楼兰绘梦(全集)

她出身卑贱,却招惹了五个掌控楼兰命脉的男人!他们或冠绝古今,或倾颓绝色,却偏恋上魔咒般的她!对她极尽宠溺的大王子,将她玩弄于鼓掌之间的二王子,性格暴躁处处捉弄她的三王子,对她势在必得的大汉使臣,对她居心莫测的匈奴继承人……阴谋如瘴气般慢慢攀爬着渗入楼兰帝国的心脏……她的爱如魔咒,他们恨她,憎恶她,凌辱她,却更爱她。楼兰帝国,是他们爱情的陪葬。她是楼兰第一巫医的女儿,父母因过失被判斩首,前往刑场的路上,遭遇了蛇蝎心肠的二王子,所幸被却胡侯须车救下,送她进入宫伺候王后姐姐,于是她遇见了让她堕入爱河的温柔善良的大王子,也与那蛇蝎心肠的二王子也再次重逢……阴谋重重的楼兰往事,就此拉开序幕。

20 长安
以前在楼兰时,那罗也曾听人描绘过汉地长安的繁华。可当她亲眼看到这一切时,才发现所有的词语都无法形容出这座都城的大气和美丽。
正值初夏时节,浓浓淡淡的绿色将长安城笼在了一片碧莹青翠之中,路边盛开的鲜花掩映在浓绿叶簇中更显旖丽,层层叠叠交织成了赏心悦目的丽锦。远远地,可眺望到蜿蜒曲折的红色高墙,巍然屹立的重檐殿顶,饰有各种瑞兽的斗拱飞檐,宏伟之中又不乏精巧奢丽。长安城的繁华犹如画卷在她眼前展开,每一个人,每一件事物都引起她无比的好奇。贵族们的马车,伴随着叮叮咚咚的挂铃声,优雅随风而来。
“我已经按照约定将你带到了长安,接下来你就好自为知吧。”流光抛下了这句话就带着商队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那罗一想到就快要见到伊斯达就难以抑制内心的激动。身穿不同服饰的人不停与她擦身而过,有不少是和她一样来自西域的旅人。久居西域的那罗何曾见过这么多的人,这么繁华的都城,她满心震撼,索性先停住脚步平复一下自己澎湃起伏的心情。就在这时,那罗听到了自己肚子里发出叽哩咕噜的声音,这才觉得有些饿了,可她身上却是分文没有,只能看着那些热腾腾的食物直咽口水。
在街上站了一会,那罗决定还是先去平乐监找傅介子。
长安城非常之大,整个都城坐北朝南,纵横交错,分为内城和外城。内城是贵族们的居住地以及皇宫和各级中央官府所在地,外城主要都是普通民居。那罗问了半天,才知道自己此刻所在的地方是商贸集市,若是到官府那个区域还要走上好几个时辰。这期间她还迷了路,幸好在宵禁前被一位好心的婆婆收留了一夜,直到第二天早上才辗转找到了傅介子任职的平乐监。
出现在那罗眼前的平乐监府第虽不算奢华,但也是工整大气,隐隐还透着一股威严的官家气势。她见门口左右两侧各站着一位神情肃穆的守卫,就上前问了左边那位,“这位大哥,请问傅介子傅大人是在这里吗?”
那守卫瞥了一眼那罗,见她是个异族女子心中已有几分轻视之意,再看她的身上脸上还带着不少灰沙,样子甚是潦倒,更加断定了这人没什么来头。想到这里,他立刻脸色一沉,极不耐烦地说道,“快点走快点走!傅大人怎么会认识你这种小叫花子!”
那罗一时气结,就算是她穿得差些,稍微脏了点,也不至于像个小叫花子吧!她按捺住心头的恼意,又好声好气地说道,“这位大哥,我是从很远的楼兰而来的,我真的认识你们傅大人。麻烦您帮我通传一下好吗?”
那守卫一瞪眼,恶声恶气道,“你这女人怎么这么罗唆?再不走我可不客气了!”他说完就扭头不再理她,倒是右边的守卫好心地提醒道,“今天一大早傅大人就出去了,你还是改日再来吧。”
那罗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情况,她在心里暗自腹诽了几句后,索性在不远处的石阶上坐了下来。现在天色尚早,傅大人既然不在这里,那总会回来吧?她就在这里硬等,不信等不到他。经过这么多天的长途跋涉,她本就已累得精疲力尽,再加上此刻饥肠辘辘,身上更是没有半分多余的力气。要不是想见到那个人的念头支撑着她,恐怕是早就无法再坚持下去了……
大约到了黄昏时分,一辆马车缓缓行至平乐监府前。卷帘一掀,从车上下来了一位身材修长秀颀的翩翩公子。
“大人,您回来了。”守卫们毕恭毕敬地行了礼。
那男子面色有些疲惫,但还是回应地点了点头。左边那守卫又说道,“今天也不知从哪儿来的一个小叫花子,说是认识大人您,到现在还死赖在那里不走。虽说不是在我们的府前,可还是有碍观瞻,您说要不要赶走她?“他边说还边朝那罗的方向努了努嘴。
男子似乎怀有心事,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正要抬腿进去,却又听到那守卫对自己的同伴说道,“我就说嘛,傅大人哪会认识这种人……对了,她好像还说自己是从楼兰来的吧……”
男子的身体像是突然被定住了,他蓦的转过头,脸上已不复往日的平静,甚至连音调也微微上扬,“你说什么?她是从楼兰来的?”
看到对方点了点头,他再无半点犹豫,立即拔足朝着那个方向飞奔了过去。
两位守卫从未见过自家大人有这样失态的时候,不禁惊得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所见到的这一幕。
夕阳似胭脂,长安尽渲染。那纤小的女孩瑟缩在石阶的一角微闭着眼,时不时又睁开一下,似乎已是勉强支撑着。夕阳的余晖洒落在她的身上,为她染上了一层暖暖的光晕。尽管她的脸上满是尘灰,可他几乎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罗,真的是你……”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那罗又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正是那个她在苦苦等待着的身影。他依然如一株暗夜中含薰待清风的雅致墨兰,举手投足更显清贵之气。深邃的瞳仁中透出一种平静中暗藏玄机的漆黑,纤细秀丽却又不乏清冷凌厉。而此时,那双眼中却是一片柔软,如同冬天的雪花在湖面上慢慢融化。
那罗心中顿时一阵惊喜,或许是因为见到他才安下心的缘故,那股支持着她的力量终于到了极限……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她感觉到自己被人抱了起来,耳边似乎还有急促的声音传来,“那罗,我这就带你回我的府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罗醒来时发现自己已躺在一张绵软的床铺之上。她撑起身子打量了一下周围,只见这里的家具摆设和西域是完全不同的风格。紫檀案几上,雅致的香炉上方缥缈着袅袅白色轻烟,温润如玉的白瓷瓶里插着几枝兰花,舒爽的清风从窗外徐徐吹进房内,挟带着一股庭院里草叶特有的清香。
“那罗,你醒了?”门外忽然传来了傅介子略带惊喜的声音。紧接着,那个修长的身影就快步走到了她的床榻前。
他不知何时已换了一件玄色衣衫,更显得他发黑如墨,眉目如画。
“傅……傅昭……”那罗的脸上绽开了一抹笑颜,又像是不确定般问了一句,“这里……是哪里?”
“这是我的府上。”傅介子轻轻扬起嘴角,眼中柔暖,“那罗,一定饿坏了吧?先吃些东西再说。”说着,他就示意侍女送上了一些豆粥和面饼。
那罗正饿着呢,心下一喜,道了声谢就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她狼吞虎咽地吃了两碗豆粥三张面饼后才恢复了些元气,开口说话时语气里不知不觉带了几分亲昵,“找到你真是太不容易了,我都等了一天一夜呢。要是你再不来,我怕我是要变成干尸了。”
听她用这种熟悉的语气和自己说话,傅介子心里不觉松了一口气,倒是隐隐有几分喜悦。他略带心疼地望着她,低声道,“你也真是傻,为什么不拿出我送你的墨玉戒指?见到那个他们就一定会放你进来。”
那罗一愣,想起那墨玉戒指好像很久以前就给了伊斯达,不免回答得有些支支吾吾。她下意识地低了头,突然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她身上的衣服居然全都已经被换过了!
像是觉察到了她的尴尬,傅介子忙解释道,“之前我已经让侍女替你梳洗了一番,并给你换了身衣裳。你不会怪我自作主张吧?”
她露出了感激的笑容,“怎么会呢,我还要谢谢你才对……”
“咱们之间还说什么客气的话?”他笑了起来,“这间房是刚收拾好的,你这阵子就先在这里住着,有空了我就带你逛逛城里,尽一下地主之谊。”
那罗犹豫了一下,还是将一直想问的话说出了口,“大王子……他还好吗?我能不能见见他?”
傅介子的眼中似乎有奇怪的神色一闪而过,“你放心吧,大王子在这里很好。过几日我会安排你见他的。”
她灿然一笑,难掩心中的喜悦,握住了胸口的孔雀石,“谢谢你,小昭。”
听到她对自己用上那不合乎规矩却又略带亲密的称呼,他心里一喜,笑道,“那就再多吃点东西,不然病倒了可什么事都办不成了。”
那罗欢喜地应了一声,又拿起了一张面饼往嘴里塞。
她那浅茶色长发如流水般蜿蜒而下,犹如闪闪发光的瀑布。琉璃色的眼波如阳光下水色微澜的孔雀河,闪着潋滟光芒……就像是沙漠尽头珍贵清澈的一眼甘泉,又似酷暑盛夏迎面吹来的一阵清风。
傅介子用某种不明意味的目光凝视着她,那双幽黑的眼睛沉沉如子夜,深邃不见底,似乎隐藏了许多不为人知晓的秘密。
转眼之间,那罗在傅介子的府中已住了好些天,府中的下人们将她服侍得妥妥贴贴,每天更是变换不同菜色博她欢心。但大王子那边却是迟迟没有回音,而她也不被允许随意出府。虽说这是傅介子的一番好意,但总让她有种被看管住的不适感。大王子的态度也令她心生疑惑。若是他知道她来了,应该迫不及待很想见到她才对啊,难道是有什么别的苦衷?她免不了为此胡思乱想,又按捺不住问了傅介子几次,可对方的回答总是千篇一律,让她耐心静等大王子的回音。
约摸又过了半个月左右,大王子的质子府终于来了信,说是请那罗过府一见。
去见大王子的那一天,那罗特地梳洗打扮了一番,还入乡随俗地换上了一身汉家女子装饰。身着绿衣的她犹如风中细柳,纤巧柔美,姿态可爱。浅茶色的头发也被梳成了汉家女子常见的发式,一双迷人的琉璃色眼睛昭显出了她和汉人截然不同的血统,更多了一种神秘低调的异域风情。微微晃动的碧色翡翠耳坠衬得她肤色莹白细润,竟是犹胜那白瓷花瓶几分。
傅介子在后院中见到她时,似乎有一瞬间的失神。但他很快就恢复了常色,伸手折下了一支浅蓝色的兰花,轻轻插入了她的鬓发中,笑道,“这样就更合适了。”
“谢谢小昭。”那罗此时心情大好,那雀跃兴奋又略带紧张的神色在她脸上表露无疑。
傅介子微微一笑,“收拾好了我们就出发吧。质子府离这里也并不算太远,一会儿应该就能到了。”
正如他所说,大约半个时辰后,马车就到了质子府的门前。府中出来了一个年纪轻轻的小侍女,对傅介子行了个礼就将那罗领了进去。
小侍女让那罗在花园中稍作等待就转身离开了。那罗有些无措地站在那里,只觉得自己的心砰砰直跳,连忙深吸了几口气才让心情平静了一些。
趁着无人之际,她悄然打量了一番四周,只见园中海棠盛开,美丽如织锦,更有亭台楼阁,精巧又不失大气。看起来,这质子府竟是比傅介子的府上还要奢华几分。
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了一个在梦中出现了无数次的声音,“那罗……”
她的身体微微一震,像是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脑里空白了好几秒才缓缓转过头去----
出现在她面前的年轻男子依然眉目如画,优雅秀气,只是面上多了些沉重疲惫之色。往日那如泉水般清澈的眼眸不知为何布满了血丝,更显得憔悴了几分,似乎是这几日都没有睡安稳。但即便如此,也丝毫无损他那皎月清辉般的高贵气质。此时,他的浅茶色眸子敛着谁也无法看懂的复杂神色。当他的目光在她的孔雀石上略作停留时,眼中恍然闪过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伤感。
他对这次重逢似乎显得并不是那么激动,甚至连客气都算得上勉强,只是淡淡道,“那罗,你怎么来了?”
听到这句话,那罗的身体蓦的一僵,不觉愣在了那里。不对啊,她想象过无数次的重逢不该是这个样子……伊斯达见到她不该是这么疏离冷淡的表情啊……
“伊……大王子……我想见见你,所以才离开了匈奴……”她本想像以前那样直呼他的名字,但见他毫无笑颜就下意识地改了口。几乎是同时,她感到仿佛有一面无形的巨大屏障横在了彼此之间。有些珍贵的东西,好像再也找不回来了。
他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既然探视过了,那就早些回去吧。长安毕竟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她只觉好似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高涨的情绪一下子变得低落万分,原先想好的千言万语却是一句也说不出来了。她想问问他过得好不好,惯不惯,她想告诉他自己在匈奴遇上的那些事那些人,她想告诉他这一路上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才过来的,她想要抱紧他,听他在耳边倾诉是如何的想念自己,她想告诉他……她从来不曾忘记他说过的那句话……此生不弃……
可是……
她有些发懵,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好强忍住想要流泪的冲动,茫然地问了一句,“大王子,你在这里过得还惯吗?”
“这里很好。”他的面色似乎和缓了一些,顿了顿,“那罗,就算以后我不再是质子的身份,我也不会回楼兰了。”
她心头大震,脱口道,“为什么?楼兰才是我们的故土,为什么不回去?”
他侧过头,避开了她追问的眼神,“你不会懂的,那罗。”
那罗咬了咬下唇道,“我不知道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以往的种种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被抹掉的。就算你有苦衷也好,难言之隐也好,如果你不想回楼兰,那么我也会在这里陪着你!”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目光变得更加暗沉,转过身道,“我一会儿还要见客,你先请回吧。”
那罗点点头,“好,我先回去。不过,我一定还会再来的。”
他的脚步似乎略微一顿,很快还是继续往前去了。
那罗出了府就上了还等在门口的马车,接着沉默地坐在了一旁。
傅介子见她眼圈泛红,却又强作出没事的样子,心里涌起些许怜惜,展颜一笑道,“那罗,我们回去吧?”
她有些无力地点了点头,还是没有说话。
马车缓缓行进在长安的街道上,车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奇怪,异样的安静下似乎涌动着某种淡淡的伤感。
“小昭,长安真的这么好吗?”她突然幽幽开了口。不等他回答,她又抱住自己的双膝,将头埋了下去,闷闷道,“他说他不想回楼兰了。他……好像变了一个人。你知道这段时间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事吗?”
傅介子的目光闪烁,隐约竟还有几分怜悯之色,“什么事也没有发生。或许他只是怕隔墙有耳,才故意说这番话吧。”
“他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我再也不想和他分开了。”那罗抬起了头,眼神执着地看着他,“小昭,我要按自己的心意活下去。”
他感到胸口有点微堵,但还是笑着伸手扶正了她鬓边歪了的兰花,“好啊,你愿意在这里待多久就待多久。还记得我和你说过汉地的枫树吗?叶子红如火,明艳如朝霞。我的府中也种了不少,虽然现在还是一片翠绿,但到了秋天就能见到漫天红叶飞舞,那情景你可一定要见见。”
她的眼中透出了一丝笑意,“那到时我就摘上满满一匣子放起来,再替他串一个漂亮的枫叶帘子。到时风一吹,帘子轻轻摇,一定会很有情趣吧。”
傅介子自然知道她口中的他是谁,眼眸低垂敛去了捉摸不定的情绪,唇边的笑容显得略有几分僵硬。
回到傅介子的府中,那罗特地留意了一下他所提过的那些枫树。此时那些呈手掌状的叶子还是如碧玉般翠绿晶莹,尚未变成浓艳的红色,但已可想象出红叶连绵如火般燃烧的美丽情景。
“经过了冬天的冰冻风霜,春天的繁华纷呈,夏天的酷热炎炎,到了秋天,那伤痕累累的叶子会全部舒展开来,就在那一瞬间,呈现出令人惊叹的美丽。”傅介子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她的身后,“那罗,在我心中,你一直就是那样的女子。无论是遇到怎样困难的事,你都能坚强以对,深植于你心底的那些骄傲,一直都不曾失去过。”
那罗没有作声,半晌才低低道,“小昭,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坚强……”
“我不会看错的,那罗。”他的右手轻柔放在了她的肩上,“所以,答应我。即使将来遇上无法接受的打击,也不可以失去这份坚强和骄傲。”
那罗心里顿觉不安,对方的话里似乎在暗示着什么,让她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再想到之前那个人的冷淡态度,她更是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心底隐约还有阵阵细微的痛楚……她微蹙着眉抬头望向那些枫树,每一片叶子都朝着阳光的方向尽情舒展着自己单薄的身体……竭尽全力吸收着生长需要的一切养分,等到了萧条的秋天时绽放自己最为绚丽的瞬间。
不知为何,她忽然感到内心好像有一股热量在涌动着,让她有种重新振奋起精神的冲动。对!她不应该这么轻易就退缩,她和他之间的深厚情谊,还有那沉甸甸的约定和誓言,不是用冷淡的态度就可以一笔勾销的。
她不是告诉过他她还会再去吗?
既然怎么想也想不明白,那么就再去见见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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