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书包已经用了快四个年头了,能用这么久,并不是因为它质量好,相反,这个包的质量一般般,背带断过?几次,都是她自己?用结实?的钓鱼线再给缝起来?的。 经过?四年的风吹日晒,书包表皮的劣质彩胶已经脱落了许多,芭比娃娃漂亮的脸斑驳得不成样,再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林粟不是没察觉到自己?背这个书包时,周围同学们投来?的异样的眼神,初中的时候她就没少?因为这个包被嘲笑过?。 一中的同学还是比较内敛客气的,他们的不解甚至嘲笑都是含蓄的,不像南山中学,总有些?人会用最?难听的话当面取笑她,并以此为乐。 一开始她当然会不舒服,有段时间她甚至不背书包,就抱着课本上下?学。 后来?听得多了,她便不再当一回事,毕竟为了别人的看法而消耗精力,实?在是一件不值当的事。 但今天?,她时隔很?久地?因为这个书包被刺痛了。 她以为自己?可以做到刀枪不入,但事实?上,根本不可能。 晚自习上课,孙圆圆见王云芝坐在讲台桌后边,低头在改作文,便立起课本,凑到林粟耳边问:“小粟,今天?是你生?日啊?” 林粟写作业的笔尖一顿,闷闷地?回道:“不是。” “那是明天??” “也不是。”林粟知道孙圆圆想问什么,直接说:“我的生?日不在这个月。” 孙圆圆愣了下?,随即眼神变得意?味深长,挟着笑意?暗搓搓地?说:“我就说吧,周与森指定对你有意?思。” “没有,你别想多了。”林粟抿唇。 孙圆圆见林粟似乎情绪不佳,便不再拿她打趣,放下?课本,写作业去了。 第一节 自习课下?课,林粟去了洗手间,在隔间的时候听到外边人在聊天?,与她有关。 “听说周与森今天?给你们班那个‘土妹’送了个书包?” “诶,我正要和你说呢,你怎么知道的?” “这事都传开了,我们班的人晚上还说呢。” “也是,周与森在年级里?还挺有人气的。” “你说他不会真看上她了吧?眼光这么‘独特’?” “不好说,有可能他就是喜欢‘奇怪’的女生?。” 外边传来?一阵心照不宣的笑声。 “还有,不只是周与森,她和谢景聿还有许苑也走得挺近的,我好几回看到他们走在一起,上周球赛,她还给谢景聿送创可贴呢。” “谢景聿居然也接。” “我之前听说她还给许苑送过?早餐,够狗腿的,你说会不会是她主动讨好他们的啊?” “怎么说?” “你看啊,谢景聿和周与森还有许苑跟她压根就不是一类人,所以我猜啊,她就是想套近乎,从?他们身上捞好处,就像今天?这个书包。” “很?有可能。” “看不出?来?,她还挺有心机的。” 林粟没多听,按了水箱按钮,直接推开隔间的门走出?去,大大方方地?去洗手台洗手。 那两个女生?看到她从?里?边走出?来?,就跟见了鬼似的,脸色一变,立刻你推我我推你的迅速离开了洗手间。 林粟拧上水龙头,抬起头,和镜中的自己?对视着。 镜中人的样貌并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唯一说得上有特点的就是那双眼睛。 她是“三?白眼”,瞳仁靠上,从?小孙玉芬就说她长了一双小白眼狼的眼睛,总拿眼白看人。 林粟眨了下?眼,奇怪吗?是有点。 第二节 课下?课,林粟拿上杯子去装水,余光瞥到了周与森的身影,缀在她后头,跟条小尾巴似的。她没有停下?来?等他,径自去了饮水间。 水没烧开,她就站在热水器前等。 周与森挠了挠头,走上前,在林粟身旁站定。犹豫了几秒,他开口,诚恳地?说:“林粟,对不起啊……之前是我太自以为是了,没有顾及到你的感受。” 林粟知道周与森是个没什么心眼的人,他对她好,即使是出?于同情,也不是什么不能原谅的错事,值得他这样郑重其事地?主动道歉。 对他这样的人,她属实?硬不起心肠,“我才应该和你道歉,今天?是我过?激了,不应该对你说那么重的话。” 周与森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观察着林粟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那你是不是……不生?气了?” 林粟本来?就不是气性大的人,冷静下?来?后,心里?早就没了气,遂点了下?头。 周与森的嘴角忍不住上扬,“那我们还是朋友?” 朋友?他们算是朋友吗?之前他是为了帮她才主动和她走那么近的,今天?说开后,他以后还想和她当朋友?为什么? 她又想,自己?是不是潜意?识里?也把周与森、许苑,甚至谢景聿当成了在学校里?相对亲近的人,不然为什么会在收到周与森送的书包时有这么大的反应? 她根本不以自己?的旧书包为耻,但“朋友”觉得她不应该再背这个书包,才会让她感到受伤。 林粟的心里?有一瞬间的动容,很?快又想到刚才在洗手间听到的话。 那两个女生?的话点醒了她,她想自己?这学期是有些?忘形了,以为至少?在学校里?,可以随心所欲一些?,却忘了研判的眼光无处不在。 那些?嘲讽的话伤害不了她,但不可否认,她的情绪受到了影响,刚才一整节课她都在走神。 这些?纷纷扰扰的让人烦心,不如一刀切了省事。 热水器的温度跳到100℃,林粟回神,拧开杯盖去装水。 开水落进杯子里?,发出?闷闷的咕咚声,她就在水声中开了口:“周与森,你还记得上学期在这里?,我和你说过?的话吗?” “——我是来?读书的,不是来?交朋友的。” 周与森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没想到经过?一个多学期的相处,林粟还会这么说。 明明这学期他能明显地?感觉到,她不像刚上高中那会儿一样拒人于千里?之外了,可现在却仿佛又回到了他们刚认识的时候,生?疏又冷漠。 “所以你还是生?气。”周与森急道。 林粟关上水,拧上瓶盖,转过?身看着周与森,极其平静地?说:“我没有生?气,只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交朋友上。” “来?一中读书的机会对我来?说很?宝贵,我不想分心在别的事情上。” “以后……我们就当普通同学吧。”林粟下?定决心说。 周与森怔住,他道歉前想过?林粟不会原谅自己?,但现在她说的话比不原谅还让他心惊。 林粟估摸着要上课了,也不再多说,拿了杯子毫不犹豫地?往外走。 经过?三?班时,她看到谢景聿和许苑站在走廊上说话,谢景聿仍是一如既往的没有表情,许苑见着她,主动招了下?手,让她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