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粟抹了下眼睛,下山的脚步走?得更?加坚定。 才过完年,南山镇的街道上还铺着没及时清扫的鞭炮纸,那?些红色的碎纸会黏在每一个踩过的人的鞋底。 谢景聿坐在车上,透过车窗看着外面落后的小镇景象,表情?十分不耐。 今天开?学,一大?早谢成康还带他出?来应酬,他就像是个摆件,坐在席上任由那?些想要巴结谢成康的人借题发挥,以?他为切入口去阿谀奉承。 周帅开?车,从后视镜中看了谢景聿一眼,斟酌着说:“谢总还要谈生?意,让我先送你去学校报到。” “嗯。”谢景聿应得冷淡。 “从这里到市区,走?高速也要两个小时,你要不要听音乐?你喜欢听什?么歌,我给你找。”周帅说。 谢景聿回过头,没回答他的问题,只催道:“开?快点。” 周帅在后视镜里对上一双极尽冷漠的眼睛,心?头一凛,嘀咕开?了——这个小少爷比他爸还不近人情?,冷热不吃。 他不再说话,专心?开?着车,忽然看到路边有个人穿着一中的校服,不由愣了下,问:“那?是林粟吗?” 谢景聿闻言转过头看向窗外,他不用费力去辨认,那?个玫粉色的书包实在是太扎眼了。 周帅放慢车速,确认了眼,“真是林粟。” “她估计也是要去学校报到的,我们要不要捎她一程?” 谢景聿看着倒车镜中越来越小的身影,想到了除夕那?晚的几张枸骨照片,很快敷衍似的回道:“随便你。” 周帅一听,小少爷这是答应了,遂立刻踩了刹车,又往后倒了一段路。 “林粟,林粟!”周帅降下车窗,朝外头喊。舒雌 林粟正低着头走?路,乍听有人喊自?己,吓了一跳。她转头看向停在自?己身旁的车,弯下腰从副驾驶座这边的车窗往车内看。 “周哥。”林粟看到周帅有点意外。 “你是不是要去学校?”周帅问。 林粟点头。 “上车吧,我送你过去。” 林粟这时看到了后座上的谢景聿,他把头转向另一边,根本不看她。 “快,这里不能停太久。”周帅说。 林粟没犹豫太久,很快就打开?后座的车门,坐了上去。 上车后,她迟疑片刻,本着坐人车要有礼貌的原则,转过头打了个招呼:“你好。” 谢景聿回头,扫到了林粟发红的眼尾,眸光一动,微微讶异。 林粟觉得不自?在,先一步别开?脸。 周帅重新把车开?起来,问林粟:“你怎么下午才去学校?家里有事耽误了?” 林粟沉默了几秒,闷声回道:“嗯。” “赶巧了,今天谢总来镇上谈生?意,我送小少爷回去,正好看见你了。”周帅笑道:“你们都要去学校报到,顺路。” 林粟余光看了眼谢景聿,想起之?前在后街,他就是不想跟他爸去应酬才会找她打掩护,今天来南山镇估计也是不情?愿的。 难怪他周身的气压比以?往更?低了。 她忽想到什?么,马上放下书包,拉开?拉链拿出?几本书翻了翻,却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孙玉芬上午找银行卡的时候把书包里所有的书都翻了一遍,里面夹着的东西?肯定早就掉出?来了。 谢景聿听到身旁哗啦啦的动静,回头看了眼举止奇怪的林粟,眉间微皱。 林粟看向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东西?都丢了,说了也无益。 她沉默地把书本装回书包里,就在这时书包底下的一片绿叶映入眼帘。 林粟把手伸进书包底部?,摸上那?片叶子时却犹豫了。 谢景聿对枸骨感兴趣,她本来想反正是顺手一摘的事,给他带几片叶子费不了什?么功夫,但这个行为或许在他眼里就是无事献殷勤。 虽然他上回在Q.Q里道了谢,但她知道那?是他的教养使然,他对她的看法并不会因为几张照片而有所改观。 “我早上在茶厂里碰到你爸了,他还问我谢总每个月资助你多少生?活费来着,你没和他说过吗?”周帅开?着车,和林粟搭话。 林粟抱着书包,语气干涩道:“说过,他忘了。” 周帅点头,又问:“你这学期的学费和住宿费还有这个月的生?活费我打过去了,你收到了吗?” “收到了。”林粟垂眼,默了两秒又开?口说:“周哥,你帮我和谢叔叔说一声,他给的生?活费太多了,我花不了这么多。” “这个……”周帅听完林粟的话愣了下,他从后视镜中觑了谢景聿一眼,拿不定主意。 谢景聿微微侧过头看向林粟,眼神打量。 林粟察觉到他的目光,扭头迎上去。 “你嫌钱多?” 谢景聿开?口说了林粟上车后的第一句话,明明他的语气里没有多少情?绪,冷淡至极,但她却觉他是在轻嘲——当初威胁他要资助的是她,现在嫌钱多的也是她。 林粟犹豫要不要告诉谢景聿,孙玉芬把自?己的银行卡拿走?了,他爸给她的资助费有一半落进了林永田和孙玉芬的兜里。 但告诉他又有什?么用呢?难道他会帮她吗? 更?有可能的是,谢成康在知道林永田和孙玉芬并不打算让她读高中后,会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取消对她的资助,而既然是她父母的意愿,谢景聿自?然不算是失约。 短短的时间内,林粟已经权衡出?了利弊,她敛眸,开?口说:“我在学校除了吃饭,没什?么要花钱的地方,而且我还申请了助学金。” 谢景聿还是今天才知道林粟申请助学金的事,他眸光微动,问:“助学金能涵盖掉你日常的开?支吗?” 林粟哑然。 一中的助学金一学期只给一次,一次八百,只能算生?活补贴,抵不上她一学期的生?活费。 “既然不能,那?就收着。”谢景聿说。 林粟抿了下唇,再次抬眼说:“谢叔叔愿意资助我上学,我已经很感激了,生?活费我只要够用就行,不给他增添额外的负担。” “不管你是不是真的这么想的,没有必要。”谢景聿察觉到林粟的视线落到自?己的脸上,别开?脸,淡漠道:“我和你说过,除了钱,别的他未必肯给。” 林粟想说自?己也不要别的,但周帅抢先一步开?了口,他说:“林粟,你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谢总既然是你的资助人,他给多少你就拿着,别亏待了自?己。” “而且,谢总人很好的,有善心?,不会和你计较那?么多的,你要是过意不去,就好好学习,算是报答他了。我想以?后你考上了个好大?学,他也会为你感到高兴的。” 周帅本来想说谢总有的是钱,资助她的那?点钱他根本不放在眼里,但碍于他儿子在,只好拍一下马屁。 不知道是不是林粟听错了,周帅讲完这一番话后,谢景聿似乎发出?了一声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