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瑶亲自出去迎接了莫氏。 今日莫氏换了一身丁香色蝴蝶葡萄纹袄子,下着湖杭素面综裙,面上挂着慈爱的笑容,一副菩萨相。 月瑶对着莫氏福了福身:“伯母。” 莫氏走过来,面上满是慈爱:“你这孩子,跟伯母还这么客气做什?有什么事跟伯母说就是了。” 月瑶费了好大的劲,才忍耐住心底的厌恶,低着头腼腆地说道:“伯母要管理府邸里的事情已经很辛苦了。月瑶怎么还能为这点小事去打扰伯母,也太不孝了。” 心底却满是讽刺。 若真有心,为什么正哥儿会受恶奴欺负,甚至连合身的衣服没? 莫氏闻言脸一抽,不过一瞬又恢复了自然,笑着拍了拍月瑶的手背:“知道你是个实心眼的孝顺孩子,不过伯母再忙,也不可能忙得把你的事都顾不上来。月瑶,你与伯母说实话,是不是这几日有谁欺负了你?” 月瑶摇头:“有祖母与伯母的看护,谁会欺负我?” 莫氏见月瑶说得真情实意,且对她的态度并未有任何改变,月瑶之前给她要脱离掌控的感觉淡了些。 可下一秒,莫氏又想到月瑶竟然亲自去将那个傻子接到兰溪院。 她想不通,这个丫头好好的怎么会想起把二房那个傻子带在身边。 可她也知道,那傻子再傻,也是二房名正言顺的孩子。 所以在那傻子跟着回连家时,她刻意将那傻子住的地方与月瑶所在的兰溪院。 就是怕月瑶看见那傻子起了心思。 可她没想到,她都防到这地步了,这丫头竟突然不声不响的把人带到身边。 这在她的谋划里,是绝不可能存在的。 想到她的谋划,莫氏的眼底闪过一道厉色。 可碍于婆母发话,她又不能阻止月瑶将人带走,只能屈尊前来试探:“月瑶,听下人说你把正哥儿接到兰溪院了?” 月瑶早就猜到她亲自将正哥儿带到身边教养一事,莫氏会坐不住。 她握了握手,面带悲戚之色:“伯母,我好难过,我不是个称职的长姐,我这个做姐姐的,连自己弟弟每天吃不饱穿不暖都不知道……您知道吗?刚刚我看到正哥儿被下面的婆子着鼻子骂,好难过,幸好母亲托梦给我了。不然正哥儿有个三长两短,爹爹唯一的血脉就没了。我就是抄写再多的孝经,又有什么用?” 说话间,月瑶的眼泪啪啪地掉。 莫氏一愣,嘴角更是抽了又抽。 她看着月瑶哭得悲伤的模样,一时竟然不知道月瑶话里的指桑骂槐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莫氏心里转得快,面上不显。 她甚至拿了帕子,动作温柔的给月瑶擦眼泪,细声细语说道:“傻丫头,这怎么能怪你?都是那些刁奴无法无天。你放心,我会重重惩罚她们,让他们再不敢造次。” 月瑶强忍住心底那股蹭恶,面上也是一脸感激地说道:“恩,我相信伯母。正哥儿的事要劳烦伯母了。” 莫氏见着月瑶情绪稳定下来后道:“月瑶,你自己身体也弱,让正哥儿跟你住一起,伯母怕你身体受不住,且正哥儿也五岁了,该启蒙了,不能老这样呆在内宅里,所以……” 莫氏说到这儿故意停下,想等月瑶询问她趁势将安排说出。 可月瑶只泪眼婆娑地盯着她不语。 莫氏心中暗恨,面上却只能一副体贴的模样道:“所以伯母在前院给他收拾了一个院子,让他住到前院去。你放心,伯母会精心挑选过丫鬟婆子的。” 月瑶听了莫氏情深意切的一番话,心中嘲讽。 她用尽气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无奈道:“多谢伯母为月瑶着想,只是母亲梦中要求月瑶亲自抚养正哥儿,月瑶也跟祖母说了,让正哥儿暂时跟我一起住,且……” 莫氏在听见月瑶提到马氏时,心中又是气急。 这个马氏,活着,就仗着婆母对她的喜爱对她摆架子,现在死了,也还要给她找不痛快。 莫氏心中那口气还没出,就见月瑶冲她柔柔一笑,而后又听月瑶道:“正哥儿以前什么都没学也什么都不会。伯母,你也知道正哥儿不大机灵,现在放出去我委实不放心。我想先放在我这里,由我教导他读书识字。等过个一年半载的,认了几个字,再让他去学堂不迟。” 其实,对于正哥儿,月瑶也没多大的要求。 她不求他以后有多大出息,只求他能平安长大,撑起二房的门户。 可这并不代表她能将正哥儿这个模样放出去,那样只会害了正哥儿。 莫氏见月瑶连老夫人都搬出来了,也知道多说无益。 她轻轻地佛了一下月瑶额前的几缕发丝,温和地说道:“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伯母也不劝你了。只是大夫说你体弱需要好好休息,照顾正哥儿的同时也要好好照顾自己,缺什么少什么派个丫鬟过来告诉我则是,万万不要委屈了自己。” 月瑶盈盈一福,“多谢大伯母,正巧弟弟之前的那些衣物,不是短了就是破的,破破烂烂的没一件能穿的。月瑶想请针线房的人给正哥儿多做几身衣裳。” 月瑶的话一落,周围静得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莫氏面色一僵。 刚刚是正哥儿吃不饱穿不暖,现在又破破烂烂一件都不能穿? 当着她这个管家夫人的面,三丫头这么说是在说她失职? 这一刻,莫氏终于确定了,这个丫头就是在指桑卖槐。 她心中恼怒,面上不显,当下一口应诺:“我已经吩咐了针线房的人让人赶制正哥儿的衣物。其他的东西,待会也也会让人送过来。不过衣服要制出来最快也要两三日功夫。我寻几件你大哥二哥小时候穿过的衣物送过来,这几日暂且将就着,你看如何?” 月瑶闻言心底却满是冷意。 针线房人不少,赶制怎么还得后天才能将衣服送过来? 她那几个丫鬟,今天晚膳前就能给正哥儿赶制出两套衣裳,何须等到几日后? 而且,凭什么让正哥儿穿大哥二哥穿过的衣服? 月瑶知道,这是莫氏故意在恶心她。 她面上淡淡道:“让伯母为正哥儿费心了,不过衣裳就算了,我已经让丫环给正哥儿做了。” 就差没明说莫氏对正哥儿一点都不放在心上了。 周围的丫鬟婆子都低下了头。 莫氏面色又难看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