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看到那圈淡淡的红痕时,万师爷不由得眯起眼睛。“黄阶丹药,小女娃你很有诚心嘛!”验完了货,他满意至极,将两枚养灵丹收回到玉瓶里,转身去了书架前。见他取出那枚铁匣之后,连翘忍不住上前半步。万师爷把里面的卷轴取了出来,才回头朝连翘勾了勾手指。“小女娃,过来。”连翘依言上前,和万师爷同时伸出手,指尖溢出星点光芒,按在卷轴上。只见有两枚银色的印记逐渐消失,连翘也感觉到,体内传来一道极其细微的炸裂声,似乎有什么东西彻底消散了。“好啦,焚心决给你除了。小女娃,以后还有什么想要的,尽管来暗街找我。”万师爷笑眯眯地打量着连翘。“只要还能拿出这次的诚意,以后无论是任何要求,暗街都会替你做到。”连翘嘴里应道,“好。”终于除了心头大患,她在帷帽下如释重负地出了一口气,才对万师爷告了声别。等连翘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体内,叶竹青缓步从内室走了出来。“看出什么端倪没?”万师爷顺口一问,然后坐回到椅子上,握着那个瓶子,如同握着心头宝。叶竹青抱着胳膊,露出两段雪白的酥臂,语气耐人寻味。“越看那丫头,越觉得她像一个人。”“喔?”万师爷捏着养灵丹,将它举到眼前看了又看,浑不在意地说:“想去就去呗,我又没拦你,总之甭在暗街里弄伤她。”“放心,我自有分寸。”丢下这句话后,叶竹青身形一闪,消失在了楼内。此刻,连翘独自走在石板路上,正纳闷地打量着四周。真是怪事,说好在这里等她的接引人怎么不见了?此地阵法重重,不是暗街的人,很难走出去。连翘不免皱起眉头。就在这时,她的身后突然袭来一道劲风。连翘对危险的直觉向来很准,立刻侧身避开,回头的同时,又甩出斗气丝线防身。旁边顿时响起一道女人的笑声。“果然是你个小骗子。”斗气丝线,上次她就是用这招出千。连翘回过头,才发现先前站着的石板上,插着个锐利无比的鹰爪。爪上有道锁链。连翘的目光顺着锁链望去,便看到一位绿衫女子,皓腕上戴着只铁手环。手环连着那道锁链,以及地上锃亮的鹰爪。这种怪模怪样的武器,和连翘在前世见过的飞爪百炼索极为相似,既能以爪伤人,又能以锁缠人。以连翘对敌的经验来看,擅长用这种兵器的人,一般都是毒辣善变的狠角色。“姐姐劝你乖一点,我对小孩子没什么耐心。”叶竹青唇边含笑,朝连翘走去。……暗街,深巷里有一座石头老宅。正厢院落的木楼里,连翘被五花大绑在灯挂椅上,帷帽也叫人丢在了地上。她抿着嘴,神情乖巧,听凭叶竹青俯身打量自己。那个女人玩弄着铁链另一端的鹰爪,墙壁上透出淡淡的影子。“我现在问你什么,都要老实回答,否则——”说着,便把那只锋锐的鹰爪按在了连翘眼皮上。虽然知道身前的女人经验老道,不至于手一抖,戳瞎自己的眼睛。但正是如此,连翘才怕她会铁石心肠的突下毒手。“我会很老实的……”见她不哭不闹,还算有点眼色,叶竹青才多了几分耐心,继续问道:“长孙彦是你师父?”听到她嘴里说出的这三个字后,连翘顿时醒悟,怪不得要抓自己呢!上次在赌坊,自己就是和长孙彦一起。想通之后,连翘不禁在心中叫起苦来:师兄,你真是害死我了。面对这种情况,连翘自然要撇清关系,当下便佯装着冥思苦想起来。“长……长孙彦,我没听过这个人。”谁知话音刚落,眼皮上的鹰爪陡然一重,差点就刺进来。“再敢骗我,信不信挖了你的眼珠送给镇北侯府!”连翘急忙喊出口,“信信信!他就是我师父,姐姐慧眼如炬,什么也瞒不过您。”叶竹青这才收了点力道。她动作驾轻就熟,鹰爪有一下没一下地在连翘眼皮上点着。“小小年纪,怎么这么想不开,要拜他为师?可惜了这双水灵灵的眼睛,竟然比瞎子还不如,留着也没用。”变态!死女人!连翘心中暗骂,面上却做出一副惶恐状,“好姐姐,求您,千万别挖我眼睛……”叶竹青唇边泛起冷笑,“你这怂样跟他还挺像。”说话的同时,又用手抬起连翘的脸,刚想细细打量一番,目光却在她颊边那道火焰疤痕上停住了。传言中,将军府的连翘脸上就有这么一块疤。但是前阵子退婚的风波未停,两家势同水火,连翘怎么可能和长孙彦厮混,自己一定是多心了。叶竹青松开连翘的下颌。“小娃娃,你当他的徒弟有多久了?”闻言,连翘回想到和长孙彦初识那天,老实答道。“有两个多月。”“两个月就帮你炼制养灵丹?”叶竹青不信地抬眉,俯视住她,“还没从你手上把丹药抢走?”这番话使得连翘无言以对。她默默地想:师兄啊,你在人家心中到底有多混账?她还没得出结论,叶竹青已经抱着双臂,视线从连翘还没有发育完全的胸脯,落到带着疤痕的脸上。打量了一番后,叶竹青的眼神突然变得惊诧又恍然。随后似笑非笑地瞧着连翘。“原来他还好这一口,这种口味倒是少见。”被这般露骨的目光瞧着,连翘不能忍了,“你别瞎说!他很清白,我更清白!”叶竹青一愣。没想到逆来顺受的小怂包,竟然会为这件事情恼怒,甚至发火。“挺护着他嘛。”鹰爪上的力道重了几分,叶竹青俯身,凑在连翘耳边威胁起来。“来,骂他几句让我听听,如果骂得好,我就留你这个眼睛。”感受到眼皮上的刺痛,连翘不禁冷笑出声。哪里冒出来的变态!姑奶奶想骂哪个,就骂哪个。不想骂的话,谁都没法儿逼她骂。她眼一闭,四肢却被牢牢束缚住,连挣扎都做不到。连翘在心中呼唤起来。“戾,赶紧出来,我都快挂了!”然而,脑海中却响起一道看好戏的声音。“她只不过是折磨你,这点小伤根本危机不到本座。”话里摆明了要袖手旁观。靠!真是任何时候都得靠自己。连翘愤恨地咬了咬牙,耳边还传来叶竹青不断的威胁。“骂他是个混账,是畜牲,猪狗不如,后半辈子只能做饿不死冻不杀的乞丐。他还要断子绝孙。你不骂是吧?呵!我看你一点都不想要自己的眼睛。”叶竹青突然将鹰爪刺下去,那只闪烁寒光的爪上,沾上了滴刺眼的红。尖锐的疼痛使得连翘浑身一颤,又气又恼地开口。“我宁愿被你戳瞎。”简直是精神病!死女人!如果自己的眼睛真被她毁了,那她就最好别给自己留下半点生路。否则逮住任何机会,都一定要让这个女人比现在的自己,再惨上几百倍!连翘话音落下后,整座木楼的空气好似在这一刹那停滞了般。叶竹青怔然地停下手。她手腕一甩,鹰爪边顺着铁索缠在了小臂上。察觉到眼皮上的压力消失,连翘骤然睁开眼,望住身前这个面色冷淡的女人。叶竹青淡淡的问,“他有那么好吗?”“好!”被如此折腾,饶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气。何况连翘这个表面乖张,实际心气极高的主儿。她回答得斩钉截铁。“好好!他哪里都好,尤其是比你好太多了!”听到如此果断的回答后,叶竹青竟然罕见的没有发怒,反倒“扑哧”一声笑了。随后掂着一方白帕,掩住唇边的笑意,眼神又饶有兴致地扫了过来,举止斯文到了极致。“……”我的妈呀。这一幕落在连翘眼中,只觉得太悚然了。她不禁在心中痛恨起自己。当时为什么要斟酌双方的实力,就选了直接投降,想暗中找机会偷袭。早知道这个女人如此不正常,她那会儿就是拼了小命,也比捆在这里强!“小娃娃,你年纪小,被哄骗了很正常。”叶竹青缓步上前,蹲在连翘面前,紧接着掂起她的下巴,动作好不温柔。“姐姐教你,不要信那个男人,喔——他会炼药,是那种凭外力的旁门左道吸引你了吗?”连翘在她半强迫的动作下,不得已抬起头,和叶竹青对视。但对她刚才的那番言论,连翘打心眼里反对。“炼药才不是旁门左道,是你眼中只看见了旁门左道。它能救人,又能害人,善恶全凭药师心意。医能成仁者,毒能成勇者,还有什么比它更神通?”这段话是连翘的师父告诫她的。可惜原话太长,她只记住了上半部分。“喔?你那么神通广大,还不是被我擒住了。”叶竹青对连翘的话不感兴趣。她意兴阑珊地松开手,随后起身推开椅后的窗棂,看着外面沙沙的树叶儿。“被擒,是因为你的斗气太弱。但在忘川大陆上,斗气的强弱,并不是唯一克敌制胜的手段。真正的克敌之宝,长孙彦没教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