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连翘悻悻地转过去。自己不小心烧毁了药材,拿她撒什么气?可真没肚量。长孙征面色阴沉地低下头,重新拾起一块乌沉骨。他的脑海中不断回放之前看到的那幕。对方轻而易举地操控着十三种药材,还能同时吸收外界的火能量用来补充斗气火焰……甚至,他还能注意到自己的差池,提醒自己小心炼药。凭什么?他的火焰那么弱!斗气段位也不过是普通人的水准。为何炼制起固气丹,比自己还得心应手。长孙征头一次感觉到迷茫。他心神不定地释放着火焰,结果面前漂浮的十二滴精华,有两滴突然被火焰烤干了。“该死!”接踵而来的失误,令长孙征神情越发焦躁。不行,他这种状态还怎么炼药?绝对不能输给那个无名小卒,他堂堂镇北侯世子,又是东陵国内炼药世家的四星药师。怎么能在这种事情上失误?那个人弱在火焰上,现在更是到了依靠外力才能维持斗气火焰的地步。他的炼药天赋虽妖孽,但并非毫无弱点。想通这点后,长孙征彻底静下了心,将注意力全放在乌沉骨上。先将它提炼出来,再回头把那两株药材重新提炼一次,希望最后不会炸炉。他再度运起火焰,乌沉骨在斗气火焰的煅烧下,又开始噼里啪啦的作响,没多久便布满了细纹。连翘则继续分出斗气丝线,吞噬其它灯的火焰。她刚才突然察觉,长孙征身边的气息变了。他的双眼里除了药材再无他物,连掌心的火焰也比先前小了点,但更加凝实。最神奇的是他对火候的把握,明显比之前精准了许多。看来是真正用了心啊……连翘唇角微弯,也全神贯注地感知起乌沉骨的动静。在外界看来,两个人彻底进入了状态,那种谁也不肯让谁的气势,实在令人瞩目。不远处的抄手游廊上。有个青年男子正靠着廊柱,正是先前在药房里的长孙彦。他唇边含笑,眼含欣赏地望向正炼药的两人。后生可畏呐。两个年轻的小毛孩子,却在这里比试炼制固气丹,能有这份上进心,不错不错。尤其是他那个不懂事的侄子,表现的竟然没有预料中差强人意。真是太令他欣慰了。长孙彦望着两个人手中的火焰,心中已经做出判断。不出意外的话,那个戴鬼面具的姑娘会赢。她显然是炼制过无数次固气丹,对药材的了解、以及火焰的把握都近乎完美。这种程度的炼药师,和自家侄子比试,干脆只用二星斗者的斗气火焰,如此也算是公平。长孙彦完全没有想到,他眼中的高阶炼药师只是第一次炼固气丹。对这种知晓结果的比试,长孙彦很快失去了关注下去的兴趣。征儿输便输了,他向来看不惯大哥教养侄子的方式。今个儿让他受点挫折也好。知道天外有天,以后行事才会多动脑子。长孙彦弯指甩了圈腰间的玉佩,悠闲的离开此地。经过漫长的等待,连翘终于提炼出了乌沉骨的精华。她屈指一弹,十三滴被火焰包裹的精华依次进入丹炉,炉盖随之合上。连翘左手微动,一次性施展出数条斗气丝线,将家仆们手中灯的火焰全部攫取走。她指尖的青火这才明亮起来,围绕着丹炉开始了煅烧。长孙征也在同时,将乌沉骨、以及刚才被烤干的霜叶果、银钩兰全部提炼出来。他心念一动,丹炉便悬至半空,将十三滴精华尽数吸进炉内。“呼……”长孙征极轻地吐了口气,接着命令掌心火焰窜起,朝着丹炉飞扑过去。他的神情格外认真,盯着丹炉丝毫不敢放松。药材的提炼是讲究顺序的,可他之前的失误,导致霜叶果和银钩兰重新提炼。这两味药材没经过正常情况下的冷却,也不知是否会造成影响。他把斗气火焰分布在丹炉周围,用心去感知里面每种药材的动静,精华正逐渐融合成一团。不过,霜叶果和银钩兰似乎被其它药草排斥,难以凝成丹形。最担心的状况还是发生了……长孙征心底一沉,却没有就此放弃。他小心翼翼,让斗气火焰钻入丹炉内,把所有药材全包裹起来,然后试图把火苗们聚成一团。成功了!长孙征用最缓慢的速度,一点点撤离斗气,让那些火焰变薄。他要在斗气撤开的瞬间,用温度极高的火焰煅烧丹炉,或许能强行凝丹。虽然那种丹品质定然格外粗糙,但好歹是炼出来了。偏在这时,连翘打开了炉盖。“啪——”伴随着细小的声响,丹炉内飘出了固气丹的清香。气味极淡,让人闻了神清气爽。长孙征一嗅便知,那枚丹的品质和他曾经炼制出的不相上下。胜负已然分晓,但他并没有停下手中动作,半点也没被连翘干扰到。他要试一次。丹炉内的斗气火焰越来越薄。长孙征忽然撤掉所有斗气,同一时刻,丹炉外的斗气火焰猛地蹿起。那份炽热,连数步之外的连翘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在凶猛的加温下,那些精华还没来得及互相排斥,就被凝固成了丹形。随后又在下一秒,焦了。“……”人生大起大落来的太快。长孙征才刚收回斗气火焰,但就迟了那么一瞬,仅仅是一瞬。他输了个彻底。闻到那股焦味后,那些家仆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料到输的人竟然会是世子。他们不约而同地闭了嘴,没有人敢吭声。就在这满院沉寂中,连翘捧着掌心那枚固气丹,笑吟吟地走到长孙征面前。她并没有说话,只是捏着丹药在长孙征面前晃了晃。对方的眼神也随着丹药晃了晃,最后停留在她戴着的面具上。“你是几星炼药师?”以她炼药的程度,显然远远超过自己。却在一开始装成什么都不会的样子,还从他口中询问药方……连翘愣了下,随后开口道,“我一星都不是。”“你以为本世子会信?”“输不起了吧。”连翘不以为意地坐在软榻上,一副早就知道的模样。长孙征狠狠地咬起牙。他当炼药师是大白菜呢,编个假话也不走心。连一星都不算的炼药师能炼制出固气丹?“别磨,听着怪渗人的。”连翘抬头望了望他,随后爱惜地捧起手中丹炉。“我连个炉子都没有,你说我是几星?”她笑嘻嘻地补了句,“有些人呢,天生就是天才。”她厚颜无耻地指了指自己,个中意思不言而喻。接着,连翘举起那枚固气丹,踮起脚凑到长孙征鼻尖,“固气丹我炼出来了,你身为世子,说话可不能不算数。”长孙征面色阴晴不定。他身后的家仆们也纷纷低下头,在心中谴责自己,为什么要留下来看热闹。现在热闹没看着,却看到了世子的笑话。恐怕往后在侯府的前途堪忧了。“师父!”长孙征忿忿地道了句。“没听清。”连翘装模作样地将手放在耳朵旁,“你能不能大点儿声?”长孙征憋了一肚子气,索性微微俯首,怒喝起来。“师父!!”“乖徒儿,真招人喜欢。”连翘又坐回到软榻上,翘起二郎腿,把玩手上的丹药,“这枚固气丹为师想带走,留作纪念,徒儿不介意吧?”长孙征从来没见过像眼前这位,无耻至极的炼药师。连枚固气丹都要顺走。材料不是他的,炉子……算作他的,现在还理直气壮的要拿走丹药。“你带走吧!”他实在不想在这件事上纠缠,此时只沉着脸收起丹炉,却突然想起自己还不知道对方的姓名。他又转过头,望着软榻上瘦小的身影,“你叫什么?”连翘闻言愣住,干脆托着腮帮子思忖起来。长孙征见状,唇边勾起抹嘲讽的笑,“师父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清,真是难为你活了这些年。”“逆徒,怎么和为师说话的?”连翘腾地站起,她右手一拍长案,掷地有声道,“听好了,为师乔庄!鸣于乔木的乔,庄庄其士的庄。”长孙征冷哼道,“白瞎了个好名字。”“为师也觉得这名字很好。”连翘全当对方是在夸自己。她将固气丹丢进纳戒,随后瞧了眼天色,已经入夜了。估摸着快到戌时,她得赶紧回将军府。连翘捧起丹炉,朝外走去,临行前转身朝长孙征笑道,“徒儿,为师走了。”“……你走快点!”“哈哈哈哈。”连翘闻言没忍住,大笑出声。她没走正门,径直来到墙角下,一个跃起便消失在了夜色中。那抹瘦小的身影刚消失在高墙外,长孙征就变了神色。他斜了眼那群家仆,吩咐他们,“跟上乔庄,看看他究竟是哪个家族的。”“小人领命。”长孙征转身回到长案旁,眸光不明地望着连翘之前坐的软塌。他盯了半晌,蓦地发出一声冷嗤。乔庄……乔装。这名字,真当他是傻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