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里埋伏在悬崖上的刺客们,纷纷从腰间掏出一根竹管。他们鼓气一吹,淡灰色的青烟缭绕在悬崖上。珩儿手腕慢悠悠地转着,那成千上百道毒烟逐渐汇聚到一处,在他的指引下,往崖底的林子里飘去。丝毫没有受到风力的影响。林子到处都是黑雾,此时悄无声息的多了些毒烟,一时半会竟没人察觉。锦衣男子没想到她的攻击这般厉害。无论面前有什么东西,都能腐蚀,甚至连斗气也不能幸免。“主子,这妖女太邪门了!”南溪捂着手腕,面色慎重地观察连翘。他刚才不小心被黑雾箭矢擦到,伤口处就缭绕着丝丝黑气,血流不止。谁知刚出个声音,就被她察觉到。连翘双眼通红地转过头,面无表情,径直朝这边“唰”地连射了三道雾箭。锦衣男子没有出招,而是带着南溪飞速换了个地方。他这时已经琢磨出门道。那个小丫头神智全无,五感似乎只剩下耳力,完全是听到哪有动静就往哪儿打。她的雾箭虽然造不成太大的杀伤力,但是能腐蚀许多东西。只要身上被雾箭沾了,就会持续不断地流血。就连想靠近她也不可能。或许是因为其它四感消失的缘故,周围任何风吹草动,她都能第一时间察觉,敏锐得简直不像人类。锦衣男子眯起桃花眼。他盯住连翘,心中暗道:好一个杀器!这时候,林子里的毒烟逐渐变浓。南溪突然感觉身体有点发软,寒玉黑蛟已经瘫软在地,连翘的反应却没有受到丝毫影响。悬崖上,珩儿俯视着下面的毒烟,终于满意地颔首。快活王方才一挥手,低声喝道,“杀。”早已服过解药的寒江州刺客纷纷领命而去。快活王和珩儿对视一眼,背后的斗气翼同时张开,朝崖底掠去。如果在以前,容渊身边最少有五名随从,根本下不了手。谁知道他会只带两名随从,掩人耳目的跑来长生山。几乎踩在他们寒江州麾下的秘密小国边境线上,还逗留了这么长时间。天赐良机。快活王率先抵达林中,他无视了连翘和南溪,抬眼望向锦衣男子。“容渊君王,久仰——”他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身前就射来一枚黑雾箭矢。“我杀了你。”毫无感情的字眼从连翘嘴里说出。快活王顿时大怒,“凭你这个乳臭未干的丑丫头!”说话间,抬手已经挥出道斗气,直直迎上黑雾箭矢。谁知黑雾雾箭毫不停滞,竟然腐蚀掉他的斗气朝这边袭来。快活王情急之中抬掌迎上,手心却被刺出一块月牙形伤疤,血流不止。锦衣男子这时唇角微勾,早就知道会出现这种情况。一个回合,快活王就落了下风。他还从未见过这种能腐蚀斗气的兵器,不禁大感惊讶,“你是什么人?”珩儿这时赶到,见状急忙出手相助。然而连翘又射出一箭,腐蚀掉了他的斗气。“嘶……”珩儿倒抽一口凉气。眼看那枚箭矢直直的冲过来,他习惯性地闪到快活王背后,嘴里喊道:“珩儿好怕。”见他们双双败落,容渊不再袖手旁观。他飞身而起,起身间的细微动静,吸引了连翘的注意力。“那小丫头怎么连他都打?”珩儿疑惑地出了声,话音刚落,就见连翘又转身面对着他。原来如此。他和快活王的眼底同时闪过抹恍然。这个小娃娃完全是无差别攻击,只要不出声就行。然而,这时候容渊已经掠到他们身后,轻笑道,“快活王。”他的声音顿时指引了连翘。一道又凶又狠的雾箭朝半空中的两人袭去,精准无比。快活王刚躲开,容渊又掠到他身后,打出一朵紫莲,“别来无恙啊。”连翘再次射出雾箭。她只分辨声源来自哪里,根本不管出声的人面前是不是有谁挡着。珩儿见状,也想绕到容渊背后。然而对方速度更快,率先打出紫电。他一出招,连翘的雾箭便紧随其后追来,珩儿只得先躲她的攻击。容渊完全把连翘当做成杀器,趁机借她的手来攻击敌人。他始终紧跟在快活王身后,要么出招,要么出声,认准他当自己的替箭鬼。“快活王千里迢迢赶来,只为对本君说句久仰?”“快活王斯文的样子真不常见。”“快活王……”珩儿一时无奈,所幸在这时候手底下的刺客终于赶来。他干脆利落地指挥他们全部去攻连翘。这个小丫头就一双手,还能敌过数以百计的手?连翘听到四面八方响起的嘈杂声后,顿时停在了原地。太多。太杂乱。她分不清该杀谁了。连翘红着双眼睛,缓慢地抬起手,伸进左臂上那团浓厚的黑雾中。千机弩,可千机百变。谁也不清楚她做了什么。连翘突然摘下左臂上的黑雾,又猛地朝天上一抛。她做完这一切后,眼底红光消失,像是终于耗尽精力般晕倒在地。戾积攒已久的护体戾气,就这样被她硬生生的用光了。原本还在空中交手的三人,突然感受到一股非比寻常的戾气。他们同时往头顶看去,只见有团黑云缓缓降落,散发着让人心悸的气息。魔兽……他们脑中同时闪过这个字眼。必须逃!万一被里面的怨气侵蚀,就会变得不人不鬼。珩儿当先调头逃窜,快活王紧随其后,不忘对手下人吩咐,“跑——”南溪这时来到寒玉黑蛟跟前,翻起有气无力的它。“区区人类,休得……”寒玉黑蛟话没说完,就支撑不住庞大的身躯,化成了条漆黑小蛇。见它这般可怜,南溪俯身捡起它,谁知被小黑蛇扭着脑袋非咬上了一口。“你就活该死在这儿!”他气得抽了它一巴掌,险些把小黑蛇拍个半死。锦衣男子这时落到林子中,先抱起昏迷不醒的连翘,随后掠到南溪跟前。这时黑云几乎快压到几人头顶。“走!”锦衣男子带着南溪,将速度发挥到了极致。寒江州刺客虽然四散逃开,但是说不定又在哪里布下埋伏。何况带着两个人,往外逃有些吃力。容渊眯起眼睛,四下搜索,猛然瞧见远处的峭壁上有个小小的入口。他心念一动,朝那边打出道斗气。电光流转的斗气在他眼皮底下,钻进了里面,并没有任何异样的动静。容渊当机立断,带着两人朝峭壁的洞口内冲去。里面果然是个天然形成的洞穴,逼仄狭小。这时候,黑云已经不断朝周围蔓延开来。林间的草木,在被它沾到后逐渐枯萎。容渊已经进了洞内,他将连翘递到南溪怀里,然后掌心凝出一朵紫莲,朝洞口的山壁打去。他使出的力道巧妙。坚硬的山壁在斗气下裂出几道缝隙,掉下许多足以掩住洞口的石头。“主子,下面有水声。”南溪蹲在地上,摸索着脚下那道刚炸开的裂缝。他施展出斗气荆棘,探进缝隙里,把它破坏得更大了点儿。锦衣男子转身望过来,一眼瞥见了下面的暗流,开口道:“底下有水就一定有出口,我们从地底走。”闻言,南溪赞同地点头。他掌心的斗气荆棘猛然增势,在脚下敲了个洞出来。南溪率先跳了下去,随后扬声道:“主子,这条路可以走,就是窄了点,委屈您了……”锦衣男子却丝毫不在意,弯腰顺着暗流朝前走。拐过几个弯后,周围豁然变得宽敞起来。原本只能容一人行的通道,变得可同时容纳五人。在他们面前,流着条浩浩汤汤的地下河,河的另一端形成了两条分岔路。南溪这时却觉得阵阵发晕。他下意识地松开连翘,扶住旁边的石壁才勉强站稳。刚一放手,连翘就栽进水里,被急流冲到了前面。“主人!”小黑蛇想从南溪手里挣脱,却被他捏得死紧。连翘被灌了几口水,皱了皱眉,却还没有清醒过来。锦衣男子回头瞥了眼南溪。对方会意,揉着脑袋想释放出斗气荆棘,把连翘拽回来。谁知,尝试了几次之后,南溪错愕地盯着自己双手。“我的斗气呢?”锦衣男子皱起眉头,这时也察觉到体内有丝丝异样,顿时想起那个身穿孔雀羽衣的珩儿。以他的本事,想来是暗中下了什么毒。“先别催动斗气。”说完这句话后,他亲自下水,飞快游到连翘身边,捞起被卡在暗礁中间的她。连翘被他从背后打了一掌,猛地吐出口水,呛了几下,才勉强抬起眼皮。冰凉刺骨的地下河,把她瞬间给刺激清醒了。连翘抹掉脸上挂的水珠,发觉自己莫名到了这里。她冻得缩成一团,刚抬起头,想看是谁抱着她,就听到远处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主人——”“寒玉。”连翘从河里举起手,甩了甩上面的水,掌心终于腾起一小簇微弱的火苗。借着火光,她看清自己在地下河里。连翘转过头去,却发现抱着她的锦衣男子,情况看起来不大好。他面色苍白,眉心那朵莲印正闪着若隐若现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