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样的厚待,沈修宜久久不能回神,疑是梦中。楚洛扭头看她,“我在那边练字。”好一会儿,沈修宜才缓过劲儿来,“为什么要练字?”“我喜欢你笑着讨好我的样子。”楚洛没答,反而定睛注视着她,幽深的眼眸带着一丝灼热。“有吗?”她健忘,特别是对于自己做过的丢脸的事情。“为什么要练字?”她不是尝试转移话题,而是真的想知道。尊贵如他,练个狗屁字啊,她就不练。若不是哥哥说妈妈懂拉小提琴,她才懒得学。“这是母上对本王唯一的要求。”楚洛十分冷淡,仿佛不过是执行一个不可违抗的命令。沈修宜站在这里,不可思议的劲头一过,心底就升起一种无力感。虽然被实力圈养是件很好的事儿,也很感激楚洛在她无依无靠时挺身而出,可是无形中有一股力量束缚了她。习惯自由的人,一向都不愿意被困。她婉拒楚洛的好意,表示要回沈府。楚洛盘腿坐下,疑惑地问:“你不是要泡澡?”沈修宜跟着坐在他正对面,仰头看着他答道:“是。”楚洛冷魅的目光移向楼梯,“我在这等你。”沈修宜一惊,邪念横生,戒慎地问:“等我干嘛?”楚洛若有所思,“修炼,要不帮你夺舍?”“夺舍?”沈修宜惊恐万分,她虽然耗死敌人不眨眼,可是从来不干那种令人发指的事儿。试想别人千辛万苦修炼而成的强健身体被坏人瞄上,使奸计夺走,将自己的灵魂挤兑出体外,三日内魂无所依,魂飞魄散!然后那人借自己的躯壳逍遥法外,何等恐怖!沈修宜的惊恐并非来自夺舍这件事的本身,因为她经历过,甚至还被人盯上过。她的惊慌和恐惧源于说出这句话的人——楚洛。或许她从来不知道他是个什么人,误打误撞入了他的眼,这并不代表他们就是同一条道上的人。五年多年的修炼,让她变得谨慎、警惕、敏感。“不。”沈修宜神情变得冷淡而疏离,“我要走了。”楚洛瞥了她一眼,说道:“池水换好了,去吧。”不知道他这样说是给她台阶下,还是真的没察觉她的变化。沈修宜被他这句话搅得心乱如麻。她有种走又不是,留又不是的感觉。“我……”迷茫时,恍惚间又变回那个没什么主意,每天等着哥哥带饭回来喂养的小女孩。“难道要我帮你洗?”楚洛有些不耐烦,刚合上的紫眸蓦然张开,丝丝紫雾外渗。“好耶!”沈修宜扑到他身上,笑咪咪地看着她,像个性格分裂患者。有点不好意思告诉他,她四岁的时候不懂洗澡,正是哥哥帮她洗。后来哥哥委托一个大姐姐,每天到家里来帮她洗澡,直到六岁她能独立洗浴为止。楚洛眼神瞬息间澄明,脸部悄然浮上一层薄薄的红晕,又极快恢复冷凝,“不。”“为什么?”“你骨头很脆,我随便一捏就断了。”“我有叫你捏我的骨头?”好像很有道理,楚洛站起来。沈修宜反倒尴尬了,她不过忆起儿时片断,一时兴起,不是真的要他帮她洗澡好吗?“王爷,你还是坐着吧。”她赔着笑脸,真的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的身体好么,十二岁的身子因营养不良和封印还没发育,全身上下除了屁股有点圆圆长了点肉肉外,全是骨头。楚洛没坚持,又阖目养神。一场小风波就这样过去。沈修宜下了阁楼,拿条浴巾进入澡池洗澡,解开所有的束缚,赤条条地泡在温度适宜的热水里,那种感觉——哇,真的好舒服。澡池大得她甚至可以在里面游啊游,我是一只鱼,我是一只鱼,在你的怀里游来游去。她高兴地笑着,悦耳的笑声如同百灵鸟婉啭动人,干净清亮。楚洛从阁楼下来,坐在榻上。沈修宜洗澡洗得比他还久,虽然身上一点泥也没,可她还是把全身都搓得红彤彤,一头发长洗了又洗。忽然发现旁边的案几放着一篮子花瓣,看上去很新鲜,连忙站起来取过篮子将清香的花瓣悉数倒入池中,顿时幽香弥漫。这种花瓣的颜色是渐变的类型,从大红色一直变到粉白色,一片就有巴掌大。可想而知这种花应该是灌木枝头盛开的花。她用鼻子使劲是嗅啊嗅,一点女儿家的温柔都没有,粗鲁得像个小子。逗弄了一会儿花瓣,又游起来。“我是一只鱼,在你的怀里游来游去。”楚洛站起来,看着铜镜中的自己,高大俊秀,可是还不足够让她游来游去?他走到书柜前,翻起异志录来,上面好像有记载怎么变成其它生物的方法。沈修宜好像只懂这句,一共唱了十遍,不亦乐乎。直到水系灵力都不能抵抗皮肤变皱的事实,她才从水中起来,用浴巾裹好小身子走出里间。见楚洛埋首书案,有些奇怪,“王爷,你在干嘛?”楚洛面容冷硬,偏头一瞥,她那么小那么瘦,上身像木板一样平坦,湿漉的及腰长发随意披在身上,水珠儿沿着发尖往下滴。沉着的目光上移,入眼的是水盈盈的黑眸,清澈见底,透着淡淡的疑惑;平时红润的唇瓣此刻显得有些苍白,微启着,像邀人采撷。他忽然像触电般瞬间移开,微眯的紫眸又落在书卷上。又在那儿故作高深了,沈修宜摇了摇脑袋甩开莫名的情绪,走到屏风后打算穿衣,可是屏风后就是书案,书案前就是楚洛那尊大神,这样不太好吧。“王爷,能移步吗?”楚洛喉结一动,“移步?”边说边把目光移向她,目露寒光叫人胆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