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华倾国

十年前,她是梦夏*后一名公主。 十年后,她是琉璃国*女国师。 身在敌国,她步步为营,一双素手暗中掀起整个朝局的腥风血雨,只为了结一场刻骨之恨! 她算到了一切,他的到来却成了她的意料之外! 他是名震天下的“战神”,是所有女子仰慕的对象,却独对她一见钟情。 他与她的碰撞就仿佛上天注定,命运给了他们一击而中的爱情,可当真相抽丝剥茧般揭开,她与他之间竟横隔着血海深仇,隔着数以万计的枯骨! 是冥冥中注定,还是天意弄人? 大乱之世,纷扰天下,她与他皆背负着不同的使命,可她不知,在使命之上,他只求护她一人始终!

第六章:念念不忘
南昭的气候与琉璃有着天壤之别,才刚入冬就冷得寒彻入骨,大风没命的在空中呼啸,呜咽着从街上狂猛刮过,酒肆和各类铺子前悬挂的大红灯笼被风吹得斜斜飞起,细密的雪花随着大风盘旋着,所过之处落下一层银白。
扶尧搓着手,又吹了几口热气,有感而发:“少爷,南昭今年的雪来得真早啊。”
步惊欢从窗口往外望去,对面的屋脊上已经落了颇厚一层,打开的窗户都被吹得嘎吱作响,风雪不时从外面灌进来,吹得脸颊都隐隐作痛,尽管如此,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仍是热情四溢,裹着大氅兴致盎然的到处晃荡,一派热闹非凡的景象,丝毫都没有被恶劣天气所影响。
“嗯,她应该很喜欢雪,只可惜,琉璃京都是很少下雪的。”步惊欢漫不经心地说道,视线一直凝在窗外。
被众人担忧挂念的两人,此时正坐在南昭国最大酒楼的二楼用餐,以这个角度俯视下面,可以将整条街道的景致一览无遗。
扶尧自然知道那个“她”指的是谁,这个世界上能让他时时刻刻都在牵挂的也只有大国师宁风华了,他抬头看步惊欢一眼,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然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捂手。
“少爷,您真的要为国师大人冒这么大的风险吗?”为了宁风华,他们千里迢迢赶到西凉,又从西凉赶到南昭,可以说风尘仆仆绕了很大一个圈,这一路少爷就只抱了一个念头,杀了拓跋湛。
但少爷推测出拓跋湛很可能会在南昭,就为了这么一个可能的猜测,他们千里奔赴,若拓跋湛果真在这里,南昭如此之大,要如何将他找出来呢?
步惊欢收回视线,目光一抬看着扶尧,凤眸里含着一丝莫测的笑:“等你以后就会明白,喜欢上一个人,为她付出再多都是值得的,况且,拓跋湛若是不死,受害者可不仅仅是风华一人,日后琉璃百姓也将不得安生。”
扶尧是个老实人,不懂得男女之间那些事,他总觉得在爱情上,少爷有些傻,但这话他可不敢说出来,只得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腼腆一笑:“可是少爷……沈小姐怎么办?她才是咱们将军府的少夫人呢。”
“瞎说,少爷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娶她?”步惊欢目光朝他一瞥,十分不以为然。
扶尧一噎,小声道:“皇上赐婚,难道少爷还想抗旨不成?”
“便是为她抗旨又如何,除了她以外,咱们将军府不会有第二个少夫人。”
步惊欢端起茶水轻抿一口,慵懒地靠在椅上,凤眸轻眯,嘴角噙着一抹轻淡的笑,那模样儿看上去绝美又潇洒,一望而摄人心魄,这酒楼是南昭帝都最出名的,是以基本每天都是宾客满座,且都是达官贵人,南昭的风气比琉璃要开放许多,大多闺阁女子都喜欢在外面逛街用膳,这所酒楼装潢华丽,是南昭小姐们的最爱,所以每天的宾客中女子要占大部分,步惊欢往那里一坐,所有女子的眼珠子就黏在他身上了。
扶尧知道他爱惨了宁风华,但想到如今事情的复杂又觉得宁风华有些像祸水,他趴在桌上,凑过去低声道:“少爷,我总感觉宁大人太过聪明了,不适合做府里的少夫人,若论起计策,她很可能不输少爷,若她进了将军府的大门,少爷以后肯定被吃得死死的。”他朝周围看了几眼,又笑道,“少爷你看,小姐们都在看您呢,无论是琉璃还是南昭,少爷的魅力总是那么大,那么多的姑娘,怎么您就偏偏选了她呢?”
对于扶尧的疑惑,步惊欢的回答言简意赅:“本少爷心甘情愿。”
扶尧悄悄撇嘴:“除了漂亮,她到底哪点好?”
步惊欢弯起唇角,笑得十分暧昧绝艳:“哪里都好,越看越喜欢,连欺负人都是那么千娇百媚。”
话说到这份上,扶尧已经彻底失语了。
他抱着水杯闷闷地喝着,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狂烈的铁蹄声,他迅速伏在窗边朝外面看去,才看一眼,又回过头朝步惊欢招手:“少爷,快看,是南昭的军队。”
步惊欢视线朝下面瞥去,凤眸微凝,下面约莫有二十来个骑着战马的南昭人,他们身穿南昭盔甲,个个手执长戟,均不是普通兵士,全是军队中将领级的人物,其中约有五名是将军。
他们似是在追什么人,很快便将那人围困在中间,街上的行人纷纷朝两边躲避,大冷天的,那人却穿得十分单薄,衣衫佝偻,连鞋也没有穿,披头散发地趴在雪中,为首的将军一声怒喝:“姚城,你个大逆不道的贼子,通敌叛国,对得起殿下对你的栽培吗?”
被称作姚城的人一脸冷毅,从雪中站起来,以一种桀骜的眼神看着将军:“那又如何。”
他的话无疑是种挑衅,将军面色一变,举起长戟就朝他刺去,姚城显然也是习武之人,翻身一跃就躲了过去,周围的将领虽然围成一圈,却并没有上前帮忙,两人战了几十个回合,姚城终于落败,被长戟抵住喉咙。
将军神情一冷,双手一挥欲要斩下他的人头,一颗细小石子却忽地从远处射了过来,直接打在长戟之上,硬生生把长戟弹飞了出去。
好深的内力!步惊欢眸子轻眯,朝后面看去,只见一辆奢华马车缓缓从后方驶了过来,一直到众将军面前方停,尚处在震惊中的将军立刻翻身下马,连长戟都来不及去捡,便走到马车前跪下。
“殿下,姚城已擒获。”
马车内没有声音,过了好一会儿,一只修长的手慢慢挑开车帘,一名白衣公子出现在众人视野之内,他步子一抬,从车内轻轻跳了下去,抬手示意众人起身,之后越过众将军径自走向姚城。
“你知道背叛我会有什么下场吗?”他的声音极是悦耳,有男人独有的磁性,却并不显浑厚,隐隐透着低调的奢华。
这名白衣公子正是南昭国太子元墨,人称——公子墨。
他外面披着华贵的白色狐裘,头顶束着玉冠,长发如墨铺陈在肩背,看上去尊贵无暇,且他的五官精美绝伦,有一眼惊鸿的倾城国色,举手投足又优雅十足,好似多看几眼都是一种亵渎。
他就那样平静地看着姚城,目光幽深而冷酷,姚城看到他这样的眼神仿佛十分害怕,但心里又很是不甘,跪在他面前梗着脖子道:“殿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殿下即能与西凉蛮夷合作,为什么属下不能与陈国合作!”
扶尧一惊,抬起头看向步惊欢:“少爷,他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被步惊欢抬手制止,他的眸底掠过转瞬即逝的冷芒,还有一抹极淡的笑意,看来这趟南昭之行是来对了,拓跋湛果然与公子墨有联系,此次从琉璃逃出生天,也许正是公子墨所为。
元墨唇角微勾,挑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微小弧度,漆黑的眸亮如新月,这样淡淡一笑时便沾染上了柔情,使他看上去即华美又温柔,可若细看,他眼底深处却冷如霜冰,沁着铺天盖地的狠绝。
“我与谁合作何时轮到你来置喙。”他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会背叛我,把消息出卖给陈国,不过是因为你爱上了陈国的三公主,姚城,站在我的面前,你还想瞒天过海?”
公子墨的情报网就如同他的手段一样,有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悚然,姚城对这点深有体会,他知自己瞒不住公子,但也没曾想会这么快,想到公子的手段,他心底开始涌上一抹恐慌。
“殿下,属下会这么做,是因为三公主是真心想与我们南昭为盟,她是陈王最心爱的女儿,朝中大事她一直有参与,只要我们与她拉近关系,陈国必定成为我们友盟国。”
“跟了我这么久,你还是如此愚蠢。”元墨嘴角的弧度加深,漫不经心地盯着他,指尖忽然在腰间一挑,没人看清他是如何动的手,只见空中寒芒一闪,下一秒姚城已经倒在雪地中,双手双脚喷射出艳红的鲜血,一动不动地瘫在那里,喉咙里发出凄厉的惨叫。
公子挑断了他四肢的筋脉。
“三公主如此聪慧,她岂会听你摆布,还有一点你忘了,我南昭不需要友盟,三公主再如何,在我眼里都不过一名小卒,她还不值得我去花心思。”
他的话语轻淡如烟,却极是无情,没有再去看地上惨叫的人,元墨转身走向马车,细雪在他肩上和发上落了薄薄一层,黑白相衬,使他背影清绝而醉人。
“斩下他的头颅,送到陈国三公主府上,告诉她,若有下次,小心她的脑袋。”
公子墨行事向来狠辣到决绝,没有人可以利用他,也没有人可以挑战他的权威,众位将军连忙应声执行。元墨坐在马车上,临走前,挑起帘子朝酒楼窗口步惊欢的方向瞥了一眼,扬长而去。
扶尧看着马车渐行渐远,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少爷,他刚才是不是在看你?他不会就是传说中的……”
“嗯,他就是公子墨。”
“他和拓跋湛……”
“他们结盟了。”
步惊欢凤眸轻眯,如果他没有猜错,拓跋湛此时应该在南昭皇宫,公子墨把这么多将军全召回来,想必是和拓跋湛达成结盟,开始图谋对琉璃不利了吧?
那个姚城定是向陈国三公主透露了公子墨与拓跋湛会盟一事,所以三公主才迷惑姚城,想向公子墨抛出橄榄枝,岂料公子墨全不领情,他这样的人,即自负,又有自负的资本,不说三公主,便是陈国,在他眼里都不过尔尔。
是夜,风雪飘飞,比白日里吹得更加猛烈,皇宫大内到处一片银白,分明已是深夜,却亮堂如同白日,步惊欢的身影如鬼魅般从风雪中一穿而过,很快就来到了太子殿。
依他所猜测,拓跋湛即为公子墨所救,那所宿之处也必离公子墨不远,毕竟为了他的安全,离公子墨越近越好,只是他找了一圈,却并没有找到拓跋湛,最后,他直接去了公子墨所在的寝殿,果然发现了拓跋湛。
太子殿烛火通明,他们两人正在对弈,周围有宫婢宫奴候着,两人在棋盘上杀得难解难分,步惊欢并未进去,公子墨落下最后一子,突然转过头来看向外面:“既然来了,何不进来对弈一局?”
步惊欢从屋檐一跃而下,他并未穿夜行衣,一袭白衣胜雪,乌发高束,皙白面容在白雪映照下绝美如仙,他手中握着长剑,就那样从容淡静地走了进去。
“西王好自在。”他的目光落在拓跋湛身上,漠然且寒凉。
拓跋湛看着那一袭白衣,脸上露出一丝明朗的笑,明知步惊欢是来杀他的,他的心中却生出一股悠然和兴奋,步惊欢曾给过他一生中最大的耻辱,他实则是恨他的,但同时又欣赏这样的对手,他是爱才惜才之人,若是步惊欢能为他所用,那些恩怨他可以一笔勾销,反之若是不能,这个人必不能久留。
只此时此刻,他不免有些激昂慨叹,一个是运筹帷幄,城府极深的公子墨,一个是久战沙场,智谋过人的战神,这两人同样有惊人的美貌,同样都是有勇有谋,同样有问鼎天下的能力,这样的两个人交汇在一起会是怎样的盛景,拓跋湛即期待又亢奋。
“步将军,别来无恙。”他不动声色地低笑着,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想不到西王喜欢躲在别人的庇荫下过日子。”步惊欢在离两人几丈远的地方停下,剑尖指地,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人,“公子墨好手段,这一局早就开始预谋了吧,若我猜得没错,琉璃应该有不少公子安插的眼线,救下拓跋湛是想利用他什么呢?兵力吗?或者你们想一起对付琉璃?”
听到利用二字,拓跋湛面色一变,公子墨凝眸一笑,道:“不过是各取所需,有何利用之说?”他缓缓站起,上前几步负手而立,目光轻柔地落在步惊欢身上,“墨久仰步将军大名,将军不远千里而来,我岂能让你白跑一趟,你意在西王性命,墨也有所求,早闻将军不仅智勇无双,一身武艺更是出神入化,想与将军切磋一二,还请将军赐教。”
“若将军胜我,西王的命任你取夺,南昭无一人阻,反之,我取将军性命。”
他语气平淡,就像在谈论天气一样云淡风轻,可眼底锋芒毕现,浑身上下都透着一抹得天独厚的睥睨,步惊欢凝视着他没有说话,深邃的凤眸讳莫如深,好半晌才寡淡一笑:“好。”
拓跋湛面容激变,脸色一瞬间铁青,这两人完全无视他,竟将他的项上人头作为较量的赌注,他堂堂西凉霸主,何时任人这样宰割过,他一步插在两人中间,怒容满面道:“公子,你似乎忘了我们之间的协议!”
公子墨看也不看他,眸底掠过一闪即逝的暗嘲:“西王别忘了,是你欠我一条性命。”对公子来说,他能救拓跋湛,便也能毁了他。
拓跋湛气得额头青筋直突,却无法再辩驳一个字,他如今身处南昭皇宫,并不似在西凉,一举一动都在公子墨眼皮子底下,和他硬来并非明智之举,况且他内心实则也很期待这两人的博弈。
顷刻间公子墨已经抽出自己的长剑,在他还未及反应之前,两人就交锋在了一起,公子墨的剑气泛着浓重的恶煞,像附着一层死亡之气,步惊欢虽不似他这般戾气深厚,但剑法精妙,内力磅礴如滔天,且他速度奇快,如鬼魅幻影一般,一般人根本连他的动作都看不清楚。
两人的武功都达到巅峰,衣袂飘飞在空中砰然相撞,又极速弹开,两柄利刃的交错,燃起一阵狂烈而凶猛的火花,周围的宫婢宫奴纷纷朝殿外退出去,以免被波及,唯拓跋湛一人在殿内观战。
随着两人的激烈,殿内的所有物什都被毁得七零八落,各种珍贵器皿和玩物全部破裂,两人又从殿内打到了殿外,当周围无物阻挡,剑气狂放而出,如有实质般在空中划出无数道白芒。
拓跋湛看得惊愕连连,他自诩武艺已是上乘,看到这两人的对战,才理解到什么是真正的高手。
杀气如黑暗中的猛兽,一层层荡开,飞散而出的剑气从空中狂烈四射,狂风卷着冷冽的风雪杀伐震荡着周围的空气,那绝无仅有的强大威压仿佛千斤巨石一样撕裂着众人的耳膜和胸膛。
众人一退再退,纷纷朝大圆抱柱后面躲了起来。
“步将军,果然少年英雄。”公子墨眼底掠过一抹赞赏,长剑翻飞,一划而过,风雪随着他这一剑卷起巨大的旋涡。
步惊欢飞速化解,轻淡一笑:“比起公子,尚有所不及。”话音方落,他掌心凝起气流,往长剑上狠狠一弹,那柄剑瞬间幻化出无数剑刃,四面八方朝公子墨袭去。
剑气舞得密不透风,公子墨一时不察,倒叫剑刃伤了手,与此同时,一卷画轴从锦袖中坠落而下,摊开在地上,卷轴用金丝镶着边,还覆了一层蜡在上面,显然主人很爱惜这份卷轴,而摊开的卷轴上赫然画着一名绝世美人。
公子墨一怔,步惊欢看着画轴亦是怔住了,若方才余光一瞥没有看错,上面的美人竟好似风华?
他看了一眼公子墨,飞身落地去拾那幅画,公子墨却比他更快,一剑将卷轴挑了起来,步惊欢眉宇微拧,绝美的面上露出一丝不悦,手中长剑流星追月般朝他射去,这一剑来势凶猛,公子墨挥手逼退,却仍是被剑尖刺破腰口,顿时鲜血如注。
步惊欢纵身一跃,接住抛向空中的卷轴,公子墨自然不能叫他得逞,飞身朝他逼来,但步惊欢这次竟抱着势在必得的决心,即便无法还手无法闪避,也要夺取卷轴,于是在握到卷轴的同时,他的腰腹也被狠狠地刺了一剑。
周围宫奴们见太子受伤,一人去传御医,其余统统冲上前来要相扶太子,被公子墨制止,他盯着步惊欢,再不复方才的柔和,一双冷眸犀利如刀,冷然道:“步将军,这是我的东西,莫不成你想据为己有?”
那上面的人,拓跋湛也看清了,之前的疑惑在这一刻全部明朗,索性抱臂上观,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
步惊欢的视线落在画上,不顾身上的伤口,也并未理睬公子墨,这画上所画之人果然是宁风华,这样巧笑倩兮,举手投足间顾盼生辉的也只有她了,只是公子墨为什么会有她的画像?
目光下移,慢慢看向落款处那几个小字,须臾间仿佛有一柄利刃穿透了他的脑海……
叶菁菁?
她的名字叫叶菁菁?
梦夏公主叶菁菁……她和宁风华是同一个人吗?
“你怎会有她的画像?”步惊欢抬起头,冷声质问。
公子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步将军不必试探,她是谁想必将军心中已经有数,我在此劝慰将军一声,离她远点,若将军敢动她一根毫毛,我定让琉璃生灵涂炭!”
步惊欢凤眸轻眯,寒凉如霜地道:“今日比试,公子似乎输了。”他看了拓跋湛一眼,冷冷地道,“但我不要拓跋湛的性命,我便与公子做个交易,拿这卷轴换取拓跋湛的脑袋吧。”
公子墨神情微变:“我若是不肯呢?”
步惊欢挑唇一笑:“一份卷轴换取一颗王者的脑袋,这份买卖公子应当不亏,西王你说是吗?”
拓跋湛心中愤然,感觉气血直往上涌,长这么大,何时被人这样消遣过,竟拿他的性命和一份画像相提并论,而且看起来公子墨竟还十分不愿意……这两人居然为了宁风华的一副画像如此看轻他?
拓跋湛几欲气炸。
公子墨俊美的面上阴晴不定,一双修长的手在袖中握得死紧,盯着步惊欢敌意重重,步惊欢也不管他答不答应,收剑归鞘,握着卷轴纵身一掠,迅速消失在黑暗尽头。
拓跋湛压着怒火,寒声道:“在殿下眼里,本王堂堂西凉大王,还不及你一幅墨画?”
“西王不必气恼,在我心中,没有任何一样东西比得上她,你不能,琉璃不能,哪怕浩瀚江山也不能。”
公子墨冷冷瞥他一眼,缓身走进了殿内,鲜红的血已经沿着锦衣流了一地,他却像没事人一样,走得笔直而傲然,雪白的背影清绝而冷鹜。
步惊欢已经走了很多天,杳无音讯,宁风华不是不担忧的。
自梦夏灭国后,一直是公子伴着她成长,但离开公子多年,她却从未觉得日子难熬,直到步惊欢的离开,她才明白,原来步惊欢对于她而言,已是如此刻骨铭心,她不可抑制地想念他,更怕他出现一丁点的意外。
在辗转煎熬中,她不得不清晰地接受了一项认知——她喜欢他,不是对父母和哥哥的那种喜欢,也不同于和公子的相依为命,而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缱绻长情。
然而明白又能如何,她有她的背负,他亦有他的使命,他们终究不是一路人。
就在今日早朝,英宗皇帝已经下令,替步惊欢选择了良辰吉日,把他和沈楣珠的婚期就定在下月中旬,还给了将军府许多的赏赐,老太监去宣旨的时候步惊欢并未现身接旨,步景瑞言道他伤重在身无法出来迎接,老太监约莫觉得不对劲,回去后便禀报给了皇帝,使得皇帝生了疑心,现在执意要亲自摆驾将军府前去探望。
溶月身为太医院医正,也随同皇帝一起,但她提前将消息送给了宁风华,宁风华快马加鞭赶过去时,皇帝携着夜沉央和溶月已经出了宫门口,并没有带多少侍卫,加上她们一起也不过寥寥几人。
英宗很谨慎,出行简便而随意,毫无奢华可言,为了他的安全,他甚至带上了夜沉央,因为他清楚夜沉央有一身寻常人无法企及的高深武功,但是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他有计策防备,别人亦有对策实行。
看到宁风华后,英宗便让宁风华一起去将军府,宁风华表现得十分为难,但仍是顺从,溶月对此十分不解,马车驶进街道上,远远的已经听见喧闹之声,溶月趁机策马到宁风华旁边,压低声音问:“怎么回事?这一去岂不露馅了?”
“放心,他去不了。”宁风华淡淡一笑,语气非常笃定。
溶月心中正疑惑她话里的意思,忽见前方传来一声惨叫,带路的一名侍卫身体僵直,从马背上摔了下去,他的胸口插着一柄匕首,鲜血四溢,紧接着,十几名黑衣人从街道的两旁楼顶飞跃而下,他们个个身手矫健,手执饮血大刀,直逼皇帝的八宝轿而来。
“有刺客,保护皇上!”
夜沉央一声大喝,眉色一沉,朝宁风华凶狠地瞪了一眼,从马上飞身跃下,抽出长剑与黑衣人对抗,打斗中又匆忙回头朝溶月喊道:“月儿,上父皇的马车!”
夜沉央是真的担心她,但是和皇帝坐在一起,溶月自然不肯。宁风华迅速扫一圈眼前情势,抬腿一踢溶月身下的马屁股,拽着缰绳猛然往后退。
莫非这就是宁风华所要表达的意思?溶月面色一沉,趁混乱之际问道:“风华,他们是你派来的?你这样做太冒险了,如果只是威慑皇上,用不着杀这么多人!”她的眼底颇有几分不赞同。
宁风华叹一口气,摇了摇头:“他们并非我派来的。”她的话音才落,前方阴影笼罩,又有十来名黑衣人迅猛而来,他们同样手执长剑,看到眼前一片混乱的厮杀后,先是一怔,而后也同别的黑衣人一起对付夜沉央。
宁风华眸光微亮,后面来的才是她派的人,领头之人正是锦雨,除了她,还有另外的人想要阻止皇帝去将军府,这个人会是谁呢?
她扭过头,朝殊死拼杀中的众人望去,另一方的领头黑衣人身手奇快,眼神狠厉,动作如行云流水,看身形,显然是个女子,她又看向打斗中的锦雨,发现两人武功路数很有几分相似,且剑法快到出奇,一刹那,竟让她想起了宗山庙前那个身手狠辣的蒙面女子。
宁风华定定地望着那群黑衣人,双眸轻轻眯起来,这个女子很有可能就是她。
大街上的百姓早已尖叫着逃得无影无踪,初冬的风声有几分荒凉衰落,从街道上刮过时带起浓厚的血腥味,黑衣人下手格外无情,不过片刻,保护皇帝的侍卫全部穿胸而死,只剩下夜沉央一人尚在抵抗。
这时,那领头女子忽然扬剑朝空中一斩,一道狂烈的剑气从高空笔直劈向皇帝所坐的马车,夜沉央看到这个情形猛然一惊,迅速回剑去挡,可已是来不及了,情急之下他只好朝马车里飞速一掌,马车激荡了一下,当剑气和掌风同时扫过去时,结果是非常震撼的。
大街上烟尘四起,马车“轰隆”一声四分五裂,皇帝失去了支撑从车内摔了出来,由于夜沉央的及时一掌推送,使得皇帝并没有被剑气劈成两瓣,但仍是不可避免地伤到了手臂,肺腑也应是受到了震荡,他吐出一口血,抬起脸骇然地看着眼前血腥的场面。
“父皇!”夜沉央想奔过去,却被蒙面女子紧紧缠住脱不开身。
宁风华心思电转,穿过人群跑过去把皇帝扶了起来,溶月也一同奔了过去,皇帝见到两人,苍白的面色这才缓和一点,可奈何她们两人并不会武功,当黑衣人刺过来时,宁风华看了皇帝一眼,他的瞳孔蓦地睁大,下意识地便想伸手去挡,可奈何长年的逍遥玩乐,早已让他丧失了自保的能力,加上身上的伤,只能眼睁睁看着长剑逼来。
宁风华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冷嘲,但旋即身子一扭,很快挡在皇帝和溶月面前,锦雨看到这个情况,立刻飞身而上,假装不小心撞了黑衣人一下,黑衣人剑势朝旁边微微一偏,一剑挑在宁风华衣袖上,却是没有伤到皮肉。
但尽管这样,看在皇帝眼里已经是绰绰有余了,英宗当下就一手揽住宁风华的肩膀,将她圈向自己的羽翼,对于这个敢于第二次用生命护着自己的少女,英宗内心里除了感激,更多的是占有,那种迫不及待的占有。
“爱卿,朕……”他目光烈烈地看着她,像有千言万语要倾诉。
“皇上,来人了。”溶月眼见皇帝的变化,整个人都愣了一瞬,她心急如焚地看了看宁风华,迅速打破两人不和谐的画面。
几人抬头看去,只见一队御林军从远处纵马而来,带队的人正是琉璃噬血名将裴莫,他从宫中出行,特意赶来救驾,他们的速度虽远不及魅骑军,但也算迅速,顷刻间就将御驾团团护住,与黑衣人缠斗在一起。
宁风华不着痕迹地往前一步,眼睛紧紧地盯住裴莫的身影,他穿着铠甲,手握长戟,每一招每一式都十分迅猛,攻势相当霸道,即便是四五个黑衣人齐齐围攻,也不是他的对手,他和夜沉央两人,几乎每人都单挑七八个黑衣人。
锦雨眼见情势不利,飞身上去挑战裴莫,她的剑法不仅快而且缥缈无定,忽上忽下把裴莫都给镇住了,他长戟一挥,瞪大眼睛怒喝道:“是你!”很显然,他认出了锦雨就是上次在雨中伤他手腕的人。
这种剑法很奇特,他不会认错,看着锦雨怒发冲冠:“你伤我也就算了,居然还敢来刺杀皇上,好大的胆子,我杀了你!”
他的长戟在空中飞舞如长蛇,对着锦雨毫不留情地挥舞,随着他的攻势越来越强烈,锦雨的剑法也越发快如闪电,加上周围还有其他黑衣人帮忙,一时间,裴莫并不能伤到锦雨。锦雨也像是恨他至极,几乎是不要命的打法,有一剑险些划到裴莫脖颈,他往后退,她就节节紧逼,可正当她在情势上占尽优势时,另一方领头的黑衣女子忽然上前插进两人中间,一剑就弹开了锦雨的攻势,她的身手格外迅速,竟帮着裴莫把锦雨给逼退了。
锦雨诧异地看着她,她却转头朝宁风华的方向快速地瞥了一眼,那一眼十分锐利,却又含着一丝挑衅的笑意,宁风华一怔,凝视着对方那双漂亮的眼睛,美眸中忽然掠过一抹暗芒。
那女子格开锦雨之后,立即带着众人飞速离开,锦雨反应也快,紧跟着也带人撤离,裴莫举着长戟,高喝着朝前追了过去,皇帝受此惊吓,也不再坚持要去将军府了,溶月赶紧和夜沉央一起带他回宫去治伤。
大街上,顷刻就只剩下宁风华一人,她站在碎裂的马车旁边,望着众人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好半晌后,才徐徐走到众人方才打斗的地方,从地上慢慢捡起一根银针,这银针细而尖,是从刚才领头的蒙面女子身上掉落的。
她转动着银针,仔细翻看了一遍,当看到银针根部那细小的火焰图腾时,宁风华猛然怔住了,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如雪。
回到国师府后,宁风华等了许久,锦雨才回来,为了摆脱裴莫,她颇费了一些工夫。望着眼前这个俏丽的姑娘,宁风华不由轻叹一声,把银针缓缓放在她手上:“锦雨,你可还认得这个?”她坐在椅中,眉眼淡淡地看着锦雨。
锦雨已经换下了黑衣,此时她穿着一身浅浅的墨蓝色长裙,长发披肩,清秀的脸上疑惑重重,垂着头仔细研究着那枚银针,良久后,她似乎察觉到什么,也蓦地定住了,僵直着身体盯着掌心,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
“小姐,这是……”
“是不是公子来了琉璃国?”宁风华微微一笑,看上去像是很高兴,但若细看,她眼底却并没有亮光。她和公子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不说对他了如指掌,但很多生活习性和亲信,以及贴身之物尚且是清楚的。
火焰图腾是公子的徽章,他的贴身之物都有这个印迹,如今却在这枚银针上面看到,不免会让她觉得惊奇。因此她怀疑琉璃国内除了锦雨外,应该还有其他公子派来的人,那名蒙面女子以及她所带的黑衣人应该就是公子的杀手,只是她们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来刺杀皇帝呢?
这不可能是公子的授意。
锦雨将银针紧紧地握在手里,垂下了眼眸:“小姐,公子没有来,他原本是打算来接小姐回南昭的,但因有事缠身,是以耽搁了。”
“是吗?”宁风华的语气仿佛不甚在意,可看着锦雨的目光却微含犀利,“那这个东西从何而来?不可能是你的,因为你从来不用银针。”
锦雨咬着嘴唇没有说话,宁风华用指尖敲击着桌面,一点一点,像用重锤敲打在锦雨心上,她缓缓弯起唇角:“锦雨,也许除了公子,你不可能对任何一人绝对忠诚。”她的口气听上去失望至极,“如果我没有猜错,那个蒙面女子我应该认识,她并没有像其他细作一样隐藏在暗处,而是活跃在京城贵族当中,大隐隐于市,这样大胆而细腻的安排,才是公子的做派。”
这样的明目张胆,反而不容易让人怀疑,甚至由于地位的不同,可以得到更多公子想要的情报。
锦雨瞪大了眼睛,在宁风华说完前面一句时,她的心里就已经不由自主地感到害怕,听完后面的话,她越发惊异而恐慌,很多事情并非她不想说,而是公子不许她说,公子担心若杀手身份暴露会牵连到小姐,他是在保护她。
但是小姐这般聪敏睿智,很多时候不是她想瞒就能瞒得住的。
“小姐错怪奴婢了,奴婢对小姐不敢有二心。”锦雨的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宁风华看她一眼,并不理会她的话,只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语气幽幽说道:“让我猜猜,那个蒙面女子现在应该在沈大人府上吧?”
锦雨浑身一震,身侧的双手死死地握紧了,她狠命咬着唇,直到咬得沁出血丝才逐渐松开:“小姐怎会这样认为?”
“乱世里在他国安插自己的眼线并不为奇,作为一名细作,如果想要更安全,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塑造一个极大的反差,假设我是公子,我一定会安排一名像沈小姐这样的美人。”宁风华说这话时,目光始终落在锦雨身上,话音刚落,就看到锦雨的眼底出现了震惊的情绪,她浅浅一笑,继续往后说道,“再假设一下,如果沈小姐就是公子的细作,那么一定是最牢靠且最安全的,沈小姐是沈府千金,有庞大的背景,人又知书达理,温柔婉约,谁能料到这样人人艳羡,招人怜惜的官家小姐会是一名冷血杀手,是南昭国的细作呢?”
之所以会怀疑到沈楣珠,主要是因她的身份,她是沈大人的养女,又生得乖巧,这样的模样儿与身份最容易隐藏,其次便是今天的刺杀,沈楣珠与步惊欢的婚期迫在眉睫,她是最不愿意看到这桩婚姻出现变故的人,还有最后那个挑衅的眼神,足以证明她认识宁风华,且对她还十分熟悉。
锦雨面色大变,立即跪在了宁风华跟前,宁风华原本只是猜测,两个假设只是她在试探,但如今看到锦雨这副神情,她已经肯定那个狠厉的杀手就是娇滴滴的沈楣珠!
锦雨犹豫着,踌躇了半晌才低声道:“小姐恕罪,奴婢并不是有意隐瞒小姐,沈小姐的确是公子派来的人,方才刺杀皇帝和之前劫持拓跋湛的人都是她。”
果然是她,宁风华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情绪,只觉得凉凉的,又空落落的,她自以为对公子算是了解,却不知公子竟暗地里做了这么多事,他身在南昭,却熟悉琉璃的一举一动,真正是运筹帷幄于千里之外,所以他这么大费周章不可能只是简单地派个细作搜集情报,以公子的性子,只怕还有别的图谋。
公子心思之缜密,宁风华一时也猜不透,但有一点却是毋庸置疑的,无论是锦雨还是沈楣珠,从表面看来好像是保护她,其实又何尝不是一种监视,她对公子是全然的信任,但公子对她却未必。
沈楣珠八岁就到了沈府,说明公子十年前就开始安排起这一切,这等城府不可谓不可怕。
公子真是好手段啊!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们瞒得我好苦啊。”她的声音很低,喃喃着,像是说给锦雨,又像说给自己听。
锦雨微抬眸看着她,这段时间小姐憔悴了不少,眼圈底下都添了一抹淡淡的青黑,她若早些将事情和盘拖出,小姐就不会这么累了吧,这样想着,她心里不由得生出浓浓的愧疚。
宁风华并不知她心中所想,脑子里迅速思索着写给公子的信笺一事,那封信送回南昭有些日子了,到现在也没有收到回信,以公子的速度这个时候早该到了,兴许是有人动了手脚也不一定。
“锦雨,明日傍晚,把沈小姐约出来,我要见她。”
第二天清晨,宁风华下朝后正在书房中练习笔墨,等着和沈楣珠约定的时间,午时还没过,锦雨就匆匆赶来,说公子出事了,具体始末并不清楚,只知是受伤不轻。
宁风华没想到他也会受伤,正欲写信询问情况,屋外枝叶忽然婆娑作响,她抬头一看,门外一道修长身影翩然而立,墨衣长发,容貌绝色,狭长的凤眸含满了笑意,清俊而缠绵地望着她,柔声唤道:“风华,我回来了。”
那样惊艳倾城的男子,正是步惊欢无疑。
宁风华怔怔地站在桌前,美眸难以置信地看着突如其来出现的人,隔着一间房子的距离,多日来的担忧和害怕都在这一刻落了地,全部化成了一股强烈的酸痛和苦涩,明明才走了不过半月,却感觉他好似离开了很久很久。
她向来自制冷静,从来没有那么多矛盾的情绪裹在一起,也从来没有那么多的脆弱搅在心里,在那句“风华”响起时,她的心如同鼓噪,突然就很想不顾一切地紧紧将他抱住,这个画面她在脑海里预演了很多回,什么世俗礼仪,什么血海深仇,统统都抛诸脑后……
但终究没有,她只是柔柔地望着他,明眸如水。
他很少穿深墨这样浓重的颜色,以往都是以浅淡为主,无论远近看上去都像神仙一般缥缈,宁风华还是头一回看到他穿这样的色调,不过即便是深色,他依然驾驭得很好,比起白衣,更显得肤色皙白,气宇轩昂,只是……
宁风华的目光落在他的腰际,他的腰间束着一根银色腰带,腰带上晕染着大片的红,像盛放中的寒梅,从中间一直蔓延到了后腰。
“你……受伤了?”宁风华眼睛轻眯,从桌前迅速走到他身边,看了一眼后赶紧掏出自己的腰牌给锦雨,吩咐道,“快去宫中请溶月过来。”
锦雨乍然看到步惊欢出现在这里,早已惊诧地愣在了原地,直到宁风华唤她才回过神来,接过腰牌后她又忍不住瞥了几眼步惊欢,这才满腹疑惑地转身走了。
“无须惊动溶月,只是小伤。”嘴上这样说着,步惊欢眼底的笑容却越见深邃,“风华,你担心我?”说完,他又眉头一皱,抬头轻轻抚上宁风华的眉宇,沉声道,“你瘦了。”
他的指尖温柔,语气厚重,凤眸里满满的都是心疼,宁风华听着这般细腻的关心,以及疼惜而小心翼翼地触碰,整个心里都萦绕着柔软的情绪,她从来不知道一颗心还能被别人这样操控。
她淡淡一笑,尽管内心里已如海上飞潮激起了千层波浪,但面上还是克制着,没有表现出来:“你走了这样久,老将军很挂念你。”
他走之后,老将军担忧得连觉都睡不好,每日见到宁风华都是一副怒其不争的仇视状态,她对他行礼,他几乎从不回答,只当没看见。
步惊欢勾起嘴角:“难道你不挂念我吗?”
“挂念,如果溶月离开京城,我也会这样挂念。”她微笑着,语气平淡地问道,“你何以这样傻,西凉王一事我自有办法脱身,你不必这样大费周章跑去西凉,倒叫我又欠了你一份人情。”
步惊欢笑得目如朗星:“就是要你欠我,欠得越多越好,这样你心里就会产生内疚,才会一直想着我。”想到西凉王一事,他眉峰微挑,眼眸中敛了一丝沉重,“拓跋湛并不在西凉,他在南昭。”
他的话让宁风华浑身一震,顿了半晌,她才轻声问:“他怎么会在南昭呢?你是如何知道的?”
步惊欢薄唇轻掀,慢悠悠地解释:“劫走拓跋湛的那批黑衣人,无论从身形还是从眼睛里观察,都不像是来自草原,连剑法都是中原路数,而劫走拓跋湛的人,必是得利最大的,中原的数个国家中,只有南昭离得近,我认为,也只有南昭的公子墨才有这番野心和魄力敢在异国杀人放火。”
宁风华心中大震:“这么说来,你早就怀疑是公子墨在背后搞鬼,此次去凉主要是去查探事情的真相?”
步惊欢望着她的目光之中露出一丝赞赏:“整个京城中,也就只有你最聪明,不过我不仅仅是去查真相,最主要还是想杀了他。”
他停下来,凝眸看了宁风华一眼,似笑非笑地:“我去了一趟南昭国,在南昭宫中果然看到了拓跋湛,他住在公子墨的太子宫,想必是与公子墨达成了什么协议,公子墨武功很高,但与传闻中有些不一样,他温文尔雅,模样生得格外漂亮,应该是很容易就能将女人迷得神魂颠倒的那种类型,我要是个女人,我也要被他迷住了。”
宁风华听他说起前半段,原本早已惊心魂魄,正默默惊叹于他的智谋与心思,竟将所有事情都猜测得八九不离十,冷不防听到他后面的话,便忍不住笑了起来:“没想到这世上还有男子的美貌胜过少将军,恐乃奇人也。”
说起公子,那的确是个连老天都嫉妒的所在,他的确生得非常好看,南昭皇后是九州里公认的美人,且还是个非常有手段的蛇蝎美人,公子最大程度继承了她的聪明与美貌,不仅如此,他性子沉稳,城府极深,在很小的时候就表现出超越同龄人的成熟。
就如同步惊欢一样,在所有人眼里,他们在各个方面都几乎接近于完美。
不过……根据他这话里的意思,他身上的伤难道是公子所为?在他回来之前,南昭也刚传过来消息,说公子也受了伤,这样说来她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他们俩打了一架,互相都受伤不轻。
步惊欢眯起眼睛笑得有些诡异:“原来在你眼里,我长得这样好看,既然好看,那你便多看看。”说罢,他将脸缓缓凑过来,近到彼此呼吸可闻,他的吐息轻轻拂在宁风华脸上,那皙白的颜,深邃的眼,都让她心跳加速,饶是她再见多识广,也不禁红了脸,他几乎是半圈着她,稍一吸气,还能闻到他身上清雅的淡香。
宁风华不知道,她这副娇怯的模样看在步惊欢眼里有多么诱人,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眼睛里像坠满了满天星河,又像燃起了地狱业火,宁风华虽然不似寻常女子那般害羞,但到底是头一回经历情爱一事,不免有些难为情,面上似火烧云一般,直觉便想往后退。
可她一步还没退开,他已经头一低,情不自禁地在她唇上轻轻吻了一下,宁风华瞬间就僵在了原地,那双向来睿智的眼睛里盛满了惊讶和不可思议,一颗心扑通扑通只差从胸口跳脱出来。
她暗吸几口气,慢慢让自己平复下来,白如凝脂的面容一片潮红,望着他,带着几分嗔意骂道:“步惊欢,不得无礼!”
步惊欢偷香成功,心里正高兴,听她这样娇骂,越发笑得欢畅:“风华,你若能每日和我这样在一起,那该多好,即便是你每天这样骂我,我也甘愿。”
听到他半是认真半是戏谑的话,宁风华的眼底快速掠过一抹黯然,若真能这样,想必她也是快乐的吧,只是……他们与寻常百姓不同,寻常百姓能尝到的平淡幸福,对他们来说只是一种奢望,他们背负了太多东西,这些东西注定是无法跨越的。
她退开几步,与他隔开距离,在心绪恢复宁静之后,她一点一点将所有纷乱的情绪压进心底最深处,这才仰起眸,淡静而从容地说道:“少将军说笑了,我与少将军之间什么也没有,少将军是有婚约在身的人,以后莫要再说这样的话了,皇上已经将你们的婚期定下,算算日子,也快到了。”
步惊欢凤眸一沉,唇角的笑意慢慢敛去:“我不会承认这门婚事,也不可能娶沈楣珠。”
“抗旨是要株连九族的。”宁风华说到这里,忧虑地颦起眉头,想起沈楣珠的身份,她一时又有些踌躇,思前想后了半天,还是淡声道,“其实……沈楣珠并不适合你。”
初见沈楣珠时,她楚楚动人得叫人生怜,宁风华以为这样乖巧又懂事的姑娘与他是最好的匹配,可如今这一切不过是假象,她是冷血无情的杀手,是刀口舔血的细作,她不能让步惊欢娶这样的人为妻,倘若有一天她的身份被拆穿,将会牵连整个步家为她陪葬。
步惊欢原本暗沉的眸子微微一亮:“你不希望我娶她?”
“可以这么说。”宁风华暗暗一叹,“沈小姐过于……娇弱,是要被养在深闺宠爱中才能存活的,而你是征战沙场的战神,一旦奔赴疆场,能伴她左右的日子遥遥无期,这世上没有第二个王宝钏,王宝钏的命运也并不幸福,虽说赐婚乃皇上金口玉言,不可能更改,但以步家的实力,想把赐婚对象换一个人,也不是不可能。”
她的话颇有些意味深长,步惊欢眸光微凝,沉沉的,夹着他独有的锋芒,他望着宁风华的脸,有片刻的时间没有说话,宁风华知道他能听懂其中的意思,也不敢再多说,怕他会怀疑到什么。
而就在此时,溶月才被锦雨请了过来,她看到步惊欢也是十分惊讶,给他治了伤,又严肃地盘问了一番,才放他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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