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荣丽气得用筷子敲了一下碗，眼睛瞪得像铜铃，劈头盖脸朝儿子吼道： “你个混小子胡说什么呢，味精厂是咱们县最好的厂子，你要是今天能进味精厂，明天就有人来上门说媒。你瞧瞧人家海峰，一毕业就分配进了味精厂，那时候让你好好读书你不听，现在后悔了吧？” “我也想进味精厂啊，可人家不要咱，你要是有本事，拿钱给我买进去啊。” 蒋家宝也来了脾气，筷子一丢，饭也不吃了，蹲在门槛上抽起烟来。 他现在确实后悔没拿个文凭，他也想上进，也想努力，可人家味精厂门槛高，他进不去能有啥法？ “拿钱买哪有那么容易啊。” 周荣丽一边啃着馒头，一边跟娘家人诉苦道：“海峰，你是不知道啊，以前两万块就能包进味精厂，现在说什么味精厂上市了，进厂费竟然涨到了三万块，就这还得有关系才行，老天爷啊，谁能拿出来三万块啊…” 闻言。 周海峰摸了摸口袋里苏成祥给的进厂介绍信，嘴角微微上扬。 没想到这张薄薄的纸张这么值钱，如果拿去卖的话，一张价值三万，两张就是六万。 在98年，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不过他不会拿介绍信去换钱，他又不是财迷。 “小姑，我倒是有进味精厂的门路，就是不知道表哥他愿不愿意去。” “什…什么？” 周荣丽高兴得惊呆了，嘴里的馒头还没有咽下，差点噎着。 蒋家宝也丢掉香烟，蹭的一下从门槛上站了起来，迫不及待问道：“海峰，你刚才说什么？你有关系能进味精厂？” 周海霞同样疑惑看着二哥，她从未听说，二哥还有这本事。 “嗯。” 周海峰点点头：“我这里确实有两张入厂介绍信，可以直接进味精厂当正式工。” “啊啊啊，太好了！” 周荣丽兴奋得一下子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手舞足蹈的样子，把其他人吓了一跳。 她怎能不激动呢？ 只要儿子能进味精厂，就肯定有人来说媒，马上就能娶到媳妇，哈哈哈，好日子不就来了吗？ “海峰，小姑求求你，帮帮你表哥吧，你姑父那个没良心的已经死了，抛下俺娘俩，小姑下半辈子就指望着你家宝哥了，海峰，你一定得帮帮他啊…” 周荣丽说着说着，又抹了抹眼泪。 “小姑，你先别哭。” 周海峰没有直接答应小姑，而是看了看蒋家宝。 刚才他好像听说表哥不愿意进味精厂，所以，他不能强人所难啊。 “你个傻小子，还愣在那里干嘛，快求求你海峰表弟呀。” 周荣丽恨自己儿子嘴笨，这时候还顾及什么面子不面子的，进味精厂这么好的机会，她就是给人家磕头，把脑袋磕破，也得拼命抓住。 蒋家宝倒不是顾及面子，他只是太兴奋，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好了。 “海…海峰，你能不能…把介绍信，给表哥一张啊？算表哥，求你了…” 蒋家宝再也不冷漠了，脸上挂着憨憨的笑容，嘴巴咧得老长老长。 滑稽的样子，逗得一旁的周海霞直撇嘴。 表哥这人可真有意思，二哥来的时候他爱理不理，连个招呼都不打，现在看到二哥的本事，又低声下气来求二哥，哼，没有一点男人的气概。 周海霞打心底看不起这个表哥。 可周海峰，并没有计较这些。 就算是为了小姑，也应该拉一把表哥。 周海峰不再掖着藏着，当即掏出入场介绍信，给了表哥一张，把另一张收了起来。 “给，表哥，拿着吧。” “好，好，谢谢你了海峰。” 接过介绍信，蒋家宝的两只手都在颤抖，比拿着银行存折还要激动。 周荣丽也连忙凑过来，瞪大眼睛道：“儿砸，快给妈看看。” 看到介绍信普普通通的样子，周荣丽有些不放心的问道：“海峰，拿着这个，真能进味精厂吗？” “当然了，这是味精厂的苏副厂长亲自给我的，右下角还有他的签名呢。” 周海峰指了指介绍信上苏成祥的签名，补充道：“改天我带表哥一块去味精厂，保证能把他安顿好。” “太好了，哈哈，还是俺的大侄子有本事啊。” 周荣丽高兴得合不拢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海峰啊，这次真是太感谢你了，小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你姑父死的早，小姑就你表哥一个孩子，要是你真能安排你表哥进味精厂，小姑就彻底放心了…” 说到动情处，周荣丽的眼泪，又忍不住哗哗往下流。 此时连周海霞都有点动了情。 表哥好歹还有小姑替他操心，而自己呢，父母都不在了，大哥已经成家，眼下能依靠的人，就只有二哥了。 想起自己的处境，周海霞也不觉湿了眼眶。 “小姑，你放一百个心，有了这张入厂介绍信，我保证表哥能进味精厂。” 周海峰再次保证道。 虽然过不了几年味精厂便会倒闭，可是对于表哥来说，眼下没有比进味精厂更好的选择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把表哥弄进味精厂再说。 周荣丽抹去眼角的泪珠，拉着娘家侄子的手道：“好，好，小姑相信你，海峰，你现在真有出息了，小姑真为你感到骄傲。” 一家人正有说有笑，其乐融融。 这时。 一直在闷头吃饭的周士德，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放，抹了一把嘴，站起来对周海峰说道：“华仔，俺吃好了，咱们回家吧。” 周士德年龄大了，又患有老年痴呆，并不知道自己的闺女和孙子孙女在说些什么，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像个神经病似的。 “爷，我扶着您。” 周海霞赶紧搀着爷爷往外走，她也不想在小姑家待了，一点儿都不自在。 “小姑，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带俺爷回去了，等俺表哥准备好了，让他带着介绍信去味精厂找我，我负责带他进厂。” 周海峰叮嘱一句，正准备带爷爷离开。 不料，周荣丽却一把拉住了自己的亲爹。 “爹，天都快黑了，你就别走了。” 周荣丽说着，把亲爹重新安顿在了椅子上，转身对周海峰说道：“海峰，让你爷爷在俺家多住几天，你们兄妹三个好好歇歇。” “小姑，你还得上班呢，我们还是带俺爷回去吧。”周海霞站在爷爷身边说道。 “没事儿海霞，我这几天刚好上夜班，白天都在家里，不耽误伺候你爷。” 周荣丽的态度明显不同于以往，看得出来，她这次是真心实意愿意照顾老人。 “行，那就辛苦你了小姑，等过几天，我再把俺爷接回去。” 周海峰同意了，刚好这几天家里不怎么太平，赵家人极有可能再次来报复，让爷爷待在小姑家，也比较安全些。 周荣丽笑呵呵道：“瞧你这孩子，我是你小姑，你爷是俺亲爹，我伺候他不是天经地义的嘛，你也不用急着来接你爷，就算在俺家住到过年也没关系，大不了我跟纺织厂的那帮娘们换班就行了。” “小姑，那俺就听你的，先让俺爷住在你家里。” 听到小姑的话说得情真意切，周海峰放心让爷爷留下，带着妹妹离开了。 到了外面的大马路上。 周海峰骑上自行车，载着妹妹往家里赶。 出了县城，周海霞突然拍了拍他的背说道：“二哥，待会儿路过村卫生院的时候，咱们去看看书敏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