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不让爷爷等太久。 兄妹俩一起来到厨房做早饭。 中北省地处华国中部,大部分地方以面食为主。 这里的早餐也特别简单。 很多人家都是蒸馒头、煮粥。 本地话叫做,馏馍、打稀饭。 有条件的家庭会炒个热菜。 条件差的凉拌个辣椒,或者洋葱、萝卜丝、黄瓜之类的。 有时候直接用咸菜和酱豆子就馍吃。 周家本来条件尚可。 周佑华和张秀兰都是勤快人,虽然二人都没有正式工作,不过经常四处去干杂活,收入加起来一个月也有个千把块。 周海山去边疆服了五年役,回乡后安置到了县里的桃花味精厂保卫科。 周海峰一年前刚从省商业学校毕业,也分配到了味精厂,现在是销售科的一名业务员。 当下桃花味精厂效益很好,产量雄踞全国第一,两兄弟都是正式工,每个月工资加奖金,一人能拿一千出头。 在1998年的内地小县城,这算是很高的收入了。 然而一家六口人,爷爷看病吃药,嫂子没上班,小妹在读书,日常开销也不少。 好不容易攒下的几万块钱,因为老大周海山结婚,又盖了两间平房,不仅把积蓄花了个一干二净,还欠了两万多的外债。 加上这时上大学已经不再免费,为了给小妹攒学费,一家人能省则省,日子过得紧紧巴巴。 周海峰想给爷爷做一顿好吃的,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早餐最终还是馍加稀饭,配上一根凉拌黄瓜。 看来除了报仇,还要尽快赚钱才行。 他有绝对的信心,凭借脑子里的记忆,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小妹,你去叫大哥吃饭,我先把饭给咱爷端过去。” “好嘞二哥。” 周海霞应了一声,迈着长腿出了厨房。 周海峰这才注意到,妹妹穿的仍是初中时的校服。 长袖改成了短袖,长裤变成了七分裤,看上去有些滑稽,却让人无比心酸。 要是换一身漂亮时装,再稍微打扮一下,到了大学,还不得杀疯啊? 自己上一世咋就那么粗心,没想起来给妹妹添置新衣服呢? 周海峰内心一阵自责。 上辈子他没能照顾好小妹,这一世必须加倍补回来。 回头到了县城,先给妹妹买几件新衣服。 “爷,吃饭了。” 周海峰端着早餐来到西屋,只见一位干瘦的老人侧卧在床上,正是他的爷爷周士德。 老爷子今年才六十多岁,却苍老的像七八十岁一样。 当年抗击鹰酱留在体内的弹片,经常折磨得老人疼痛难忍。 而且爷爷患上了老年痴呆。 脑子一会儿正常,一会儿糊涂。 再次见到爷爷,周海峰的眼睛不知不觉又湿润了。 上一世他被逼远走他乡,带着爷爷妹妹颠沛流离,不知道被房东赶出来多少次,几乎没让爷爷过上一天安稳日子。 如今老天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一定要好好孝顺爷爷,让老人家安度晚年。 “爷爷,我扶您起来。” 周海峰把早饭放在床头的桌子上,小心翼翼扶着爷爷坐了起来。 不料,老爷子刚坐稳,便劈头盖脸问道:“华仔,这两天你去哪了?他们都说你死了,你到底去干啥了?” 唉,看来爷爷又犯糊涂了,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儿子周佑华。 周海峰耐心解释道:“爷爷,我是海峰啊,您孙子。” “哦,俺孙子啊,听说你媳妇怀孕了,你以后可不能再在外面喝酒了。” “……” 周海峰有点哭笑不得,爷爷又认错人了,把他当成了大哥。 “放心吧爷,我已经戒酒了,您慢慢吃吧,有事喊我。稀饭有点热,等会儿再喝。” “好,戒酒好,你也坐下吃点吧?” “不了爷,炤屋里还有饭呢。” 周海峰安顿好爷爷,走出了西屋。 谁知前脚刚迈出门槛,便听到屋内爷爷自言自语的声音:“唉,俺儿子死了,俺没儿子了,俺没儿子了…” 周海峰尽力控制,可眼泪还是不争气流下。 赵家!赵家! 我会让你们血债血偿! 周海峰内心怒吼,他紧握双拳,指甲几乎扣进手掌心的肉里面。 三天之内必须让赵家人流血,为爹妈报仇! 暗自下了决心,周海峰抹干眼角的泪痕,来到堂屋和哥哥妹妹一起吃饭。 因为家里刚出了事,大家肚子里都憋着一股怒气,兄妹三人谁都没说话,默默吃着咸菜馒头。 不一会儿。 周士德进了屋,手里还端着半碗凉拌黄瓜。 “给,你们几个吃吧。” 家里只剩下一根黄瓜,周海峰凉拌后全都给爷爷端了过去,谁知老爷子没舍得吃,又给孙子们端了回来。 “爷爷,这是二哥专门给您做的,您自己留着吃吧。” 周海霞懂事地站起来,走到爷爷身边说道。 看到自己的乖孙女,周士德一脸慈祥,眼神里充满关爱。 只见他把凉拌黄瓜放在桌子上,然后从褂子口袋里摸了半天,掏出来一个用塑料袋包裹着的手绢。 “妮,听说你要上大学了,爷给你拿几个路费。” 周士德仔细打开手绢,这时三兄妹才看清,里面是皱巴巴的卷成一团的纸币。 “爷爷,我不要你的钱,您赶快收起来吧。” 周海霞想都没想便要拒绝。 爷爷一把年纪了,攒几个钱不容易,她怎么忍心要呢? “不不不,赶快拿着妮,零钱俺就不给你了,这几张你收着,留到路上花。” 周士德把手绢里所有的大团结,全都数了出来,硬塞到自己孙女手上。 周海霞坚持推脱不要。 爷孙俩正在争执。 这时周海峰发话了:“小妹,既然是爷爷给的,你就收着吧,将来等你有出息了,能挣钱了再孝顺爷爷。” “嗯…” 周海霞看了一眼二哥,收下了爷爷给的钱。 一张秀美的脸蛋,瞬时布满泪痕。 她发现二哥好像变了,变成了家里的主心骨,让她有了依靠。 “妮啊,穷人富路,出门在外一定不能省,该花的钱就得花,别舍不得。” 周士德叮嘱了一番孙女,看上去根本不像得了老年痴呆。 “对对,海霞,等你的录取通知书下来,我让你嫂子再给你拿点学费,呵呵。” 周海山也表了态。 作为大哥,这也是他应该做的。 看到一家人和和美美,周海峰心里感到很暖,很欣慰。 虽然父母不在了,可这个家还在,未来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就在这其乐融融的时候。 周士德忽然把目光转向了周海山,眯着眼看了又看,问道:“你是谁啊?你不是俺家的人吧?” 周海山当场傻了眼:“爷,我是海山,恁大孙子啊,你不认识我了吗?” “你是俺大孙子?不像。” 周士德摇摇头,指了指周海峰,又指了指周海霞道:“他们两个才是俺孙子,你看你长得,五大三粗黑不溜秋的,根本不像俺家的人。” “爷,你说啥呢,我长得再黑,也是恁大孙啊。” 周海山气得抓狂,手里蘸着酱豆子的大馒头瞬间不香了。 周海峰在一旁差点笑出声来。 正在流眼泪的周海霞也乐得想笑。 说来也怪,周家兄妹三人,老二和老三颜值都很高,就老大周海山长得一言难尽,像电视剧三国演义里那个只会说“俺也一样”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