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仔,华仔…” “刚才谁在哭呢,是不是恁两口子又吵架了?” 周士德走到周海峰跟前问道,很明显,他又把二孙子当成儿子了。 “爷爷,没事儿,没有人吵架。”周海峰答道。 周海霞也有意分散爷爷的注意力,说道:“爷爷,您的饺子够不够吃,我再给您盛一碗吧?” “够吃,够吃,俺孙女包的饺子可真香。” 慈眉善目看着周海霞,周士德好像一点儿事没有,完全像个正常人。 然而下一秒。 “你个黑蛋咋还在这儿啊?你到底是谁啊,为啥一直赖在俺家不走啊?” 周士德指着周海山的鼻子,一脸嫌弃道。 周海山刚刚才止住了哭,听到这话又想哭了。 黑蛋? 爷爷竟然叫他黑蛋? “俺里亲爷啊,我不是黑蛋,我是恁大孙子啊。” 看到大哥惨兮兮的倒霉样。 一旁的周海峰和周海霞差点笑出声来。 爷爷每次都记不起大哥。 哈哈,谁让他长得五大三粗,硬生生改变了周家的基因,活该他挨批。 为了让爷爷不再认错他,周海山站了起来,把脑袋凑到了爷爷眼睛前,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道:“爷,你看清楚了吗,我是您大孙子海山啊。” “海山?哦,我想起来了,是俺那个爱喝酒的大孙子。” “哈哈,爷爷您终于不迷糊了,我就是你那个爱喝酒的大孙子啊。” 周海山很激动,爷爷终于想起他了。 然而高兴不过一秒。 周士德指着桌子上的酒,呵斥道:“海山啊,你是不是又喝酒了,你个小酒鬼,咋就那么爱喝酒呢。” “爷爷,今儿个咱家有喜事,所以…我才喝了一点。” 周海山求生欲很强,脸上堆满了笑容,本来就不大的眼睛,此时挤成了一条缝。 老二借着泄洪,弄死了赵铁牛一家四口,可不就是天大的好事嘛。 喝点小酒,也不算过分吧。 不料。 周士德却大怒起来。 “去你的喜事!俺就说吧,你个黑不溜秋的家伙,压根就不是俺周家人,俺儿子刚死没几天,你却在俺家里喝酒,还说俺家有喜事,信不信俺抽死你!” 周士德说完,脱掉鞋子就往周海山身上打。 幸亏周海山反应快,像猴子一样窜了出去,躲开了爷爷的破鞋。 “爷爷,你咋又犯糊涂了,我是恁大孙子啊,我是地地道道的周家人啊,海峰弄死了赵铁牛一家,对于咱家来说,确实是喜事啊…” 周海山不停解释。 却还是没挡住爷爷的步伐。 只见周士德手拿破鞋,满院子追着周海山打。 “让你喝酒,让你乱讲话,看我打不死你个小兔崽子…” “爷爷,我冤枉啊,求求您别追了。” 周海山快要郁闷死了。 为什么每次受伤的总是他? 就因为他长得黑,长得矮,长得壮,就活该被歧视吗? 说好的一碗水端平呢? 海峰海霞他们都喝了酒,凭什么就打我一个人? 周海山一肚子委屈。 他饺子还没吃呢,就被爷爷拿着破鞋追得满地跑。 实在是太惨了。 “爷爷啊,好歹我也是快当爹的人,就不能给俺留点面子吗?” “你个臭小子,这会儿知道你快当爹了,喝酒的时候你咋不记得呢?” “你不知道啊爷爷,人是铁饭是钢,恁大孙子我一天不喝酒,就心里慌啊。” “心里慌?我看你是屁股痒了。” 周士德光着一只脚,追得气喘吁吁。 怕爷爷摔着,周海山只能停下来:“您别追了爷爷,小心闪了您的老腰。” “好好,俺不追了,快累死俺这个老家伙了。” 周士德欲擒故纵,故意让大孙子放松警惕,然后趁其不注意,靠近了孙子身边。 “啪叽~啪叽~” 沉闷的拍打声传来,周海山的屁股上,结结实实挨了几个鞋底。 “爷爷,你不讲理,你竟然偷袭我!” “打的就是你,看你小子以后还敢不敢乱喝酒,敢不敢乱讲话。” “好好好,我以后不喝酒了,行了吧。” 周海山自知跟爷爷没办法讲理,一溜烟跑进自己的婚房,倒在床上睡起觉来。 “你们瞧,这个黑蛋他竟然生气了,哈哈哈~” 周士德开怀大笑,天真的像个孩子。 一旁看热闹的周海峰和周海霞,早就笑得肚子疼了。 吃完饭。 周海霞照例去刷锅刷碗。 “小妹,这些活儿你先别干了,待会儿我来刷。” 周海峰走进厨房,交给了她一项任务:“你带着咱爷去城里小姑家住一晚,明天我会去味精厂上班,下班的时候,我去接你们,咱们再一块回来。” “哦,好的二哥,我把这些碗刷了,就带爷爷去。” 周海霞并没有问为什么。 她已经猜出来了,二哥让她这么做,肯定是为了躲避赵家的人来报复。 今天赵铁牛一家四口被水冲走,赵家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虽然这事跟她两个哥哥无关,但赵家从来都不讲道理。 把气撒到他们周家身上,也很有可能。 爷爷待在家里,确实不安全。 他们在村里也没什么亲人,躲到城里小姑家,无疑是最妥当的。 周海峰看了看手腕上电子表上的时间,已经过了正午12点,再晚的话,恐怕会出意外。 “海霞,你现在就带着爷爷出发,在村口租个三轮摩托,直接坐到咱小姑家。” “嗯,我知道了二哥,你和大哥一定要注意安全,别和人家…硬来…” “放心吧小妹,二哥自有分寸。” 周海峰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塞到了妹妹手上。 “二哥,我有钱,我不要。” 周海霞要拒绝。 周海峰坚持给她。 “海霞,这一百块钱你拿着,到了城里买点礼品给咱小姑带着,空着手去不合适。” “好…好吧。” 知道自己拗不过二哥的好意,周海霞只得收下这一百块钱。 而且二哥吩咐的很对。 要是空着手去小姑家,恐怕她和爷爷都不会受待见。 记得她刚上县城读高中时,有一次学校突然放假了半天,她想着去小姑家看看,结果因为什么东西也没带,被小姑和两个表兄妹,明里暗里冷嘲热讽,从进家门就没给她好脸色。 自那以后,三年高中期间,周海霞再也没有一个人独自去过小姑家。 这次带着爷爷去住一晚,小姑肯定不欢迎他们。 要是再不买点礼品,恐怕小姑真会把他们轰出来。 周海霞收下钱,拿了两件换洗衣服塞进书包,然后带上爷爷,准备坐摩托车去城里。 结果刚收拾妥当,还没走出家门。 外面便传来了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