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统共放着两把伞,小姐居然特意提出来给丑婆婆用一把。 明明她才是最得宠的大丫鬟! 小丫鬟一颗心仿佛浸在沸腾的醋锅里煎,直到进了破庙还没平复下来。 破庙荒废已久,就连原本供着的神像都不见了踪影。供桌缺了一条腿翻倒在地,墙角里堆着不少干柴。 这些干柴令盛三郎等人喜出望外,忙收拾出一处生起了火堆。 看着蹿腾的火苗,盛三郎冲骆笙嘿嘿一笑:“表妹,这么旺的火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架上一口锅弄点吃的?” 骆笙默了默。 没想到“闲着”还能这么用。 环视一眼,见除了她们从马车里钻出来的其余人个个浑身湿透,骆笙点头:“就熬一锅姜茶驱驱寒气吧。” 盛三郎不由有些失望,转念一想大雨的天能喝上几口甜滋滋的姜茶也不错,忙指挥两个护卫去马车上搬东西。 没过多时,浓郁的姜茶味开始在破庙里飘散,盛三郎等人身上的衣裳也烤得半干。 红豆先给骆笙盛了一碗,再给盛三郎等人一一盛了一碗,最后端了一碗姜茶美滋滋喝起来。 “红豆,你还少盛了一碗。”骆笙捧着发烫的瓷碗提醒。 “少盛?没有吧?”红豆仿佛才发现秀月,一拍额头,“哎呀,把丑婆婆给忘了。不过丑婆婆你有手有脚,不介意自己动手吧?” 喝着姜茶的盛三郎不由抽动嘴角。 红豆这小丫鬟只适合叉腰骂人,一点不适合演戏。 太浮夸了! 秀月已是三十多岁的人,自然不会与一个小姑娘计较,默默盛了一碗姜茶坐在一旁喝了一口,眼角微微湿了。 这里头,加了蜜糖。 曾经郡主也给王妃熬过姜茶,除了蜜糖,郡主还喜欢加一些白胡椒粉。 骆笙忽然看了秀月一眼,问道:“丑婆婆可有名字?” 秀月手一顿,笑了笑:“老婆子一把年纪了,又是这么个模样,听人叫我丑婆婆已经习惯了。” 骆笙摇头:“那不成。你既然跟了我,被人这么叫,我听了不顺耳。” 秀月垂眸:“那就请小姐随便赐个名字吧。” 一个名字有什么打紧,她永远是郡主的大丫鬟秀月。 骆笙喝下最后一口姜茶,把碗递给红豆:“那就叫秀姑吧。” 秀月手一晃,姜茶洒了一半。 秀姑?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骆小姐知道她的本名? “可是不喜欢?”骆笙淡淡问。 秀月回神,竭力掩饰复杂心情:“小姐赐名是我的荣幸,没有不喜欢的道理。只是我样貌丑陋,实不敢当一个‘秀’字。” 骆笙笑笑:“精理为文,秀气成采,‘秀’岂是单指样貌?我觉得‘秀姑’十分合适。” 秀月嘴唇翕动还待再说,被红豆一阵抢白:“好了,一个名字哪来这么多话,小姐想跟你叫啥就叫啥。” 她当年被领到小姐面前时,小姐正吃红豆羹,于是指着她说就叫红豆吧。 她说什么了吗? “红豆,秀姑比你年长许多,不要这么与秀姑说话。” “知道了。”红豆悻悻应了一声,捧着碗郁闷喝茶。 一锅姜茶很快分完,光线昏暗的破庙中依然飘着姜茶味,萦绕在人鼻端只觉心头生暖。 外面墨云翻滚,大雨如注。 一名年轻护卫很是勤快把锅端起:“我去把锅碗洗了。” 雨水最是干净,用来洗锅刷碗再方便不过。现在洗了锅,等会儿就能吃上热乎乎的饭了。 年轻护卫怀着期待的心情端着锅走了出去,其他人不以为意,围着火堆热热闹闹闲聊。 过了有一阵,对午饭最上心的盛三郎看了看庙门口,纳闷道:“小川怎么还没回来,洗锅用不了这么久吧?” 一名三十来岁的护卫笑道:“许是方便去了。” “这么大的雨去哪儿方便。”盛三郎站起身来,“我去瞧瞧。” 望着盛三郎大步走向庙门口的背影,骆笙忽然开口:“表哥当心一些。” 盛三郎回头,迎上骆笙严肃的面容不由一愣。 他本想说没什么事,恰在此时一道闪电照亮了庙内,紧跟着的雷鸣震得整个破庙仿佛在打颤。 盛三郎下意识向门口望了一眼。 门外是黑沉沉的天以及望不到头的雨幕,好似以门口为界把庙里庙外分割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向来无畏的盛三郎突然生出几分紧张,走到庙门口后并没有直接走出去,而是立在门口向外探了探头。 又是一道闪电划破长空,盛三郎清清楚楚看到先前走出去的护卫俯趴在不远处一动不动。 那口大锅落在护卫身侧,已接满了雨水。 盛三郎眼尖,在闪电照亮四周的一瞬间看到了护卫身下不断淌出的血水。 他尚来不及惊呼,就见一道寒光当头罩来,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关上庙门,死死抵住木门高喊:“有歹人!” 察觉到不对劲的几个护卫立刻提刀赶过去。 咣咣咣,门板一阵剧烈颤动,外头在砸门。 几名护卫握紧手中刀:“公子,您进里面去,这里交给小的们。” “不行。” 众人闻声扭头,就见骆笙举步走了过来。 盛三郎抵着木门有些急了:“表妹,你来凑什么热闹,快躲到里边去!” 骆笙盯着剧烈震动的门,语气平静:“就这么点地方,能躲到哪里去。” 盛三郎更加着急:“那你也不能站在门口啊,等会儿门板抵不住了,歹人闯进来多危险!听话,赶紧去里面!” 比起盛三郎的急切,骆笙冷静依旧:“表哥,你还不明白么,对方有备而来,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咱们若不能取胜,谁都躲不过。” “那该怎么办?”盛三郎听着犹如追命的砸门声,脸色越发难看。 若是没有表妹大不了冲出去拼命,可现在呢? 骆笙转身往回走,“红豆随我来,表哥你们先支撑一会儿。” 骆笙快步走向火堆,抽出一根燃烧着的木棍,并示意红豆也取一根。 二人握着木棍返回。 带火的木棍杀伤力可不小,说不定比刀剑还好使。 骆笙压低声音:“我数到三,表哥你们就立刻躲开,门一破直接动手。” 风声、雷声、雨声还有砸门声隔绝了里面的声音,不必担心这些对话被外头的人听到。 盛三郎有些迟疑:“表妹,这样出其不意最多对付一个人,万一对方人多……” 骆笙打断盛三郎的话:“对方人不会多,弄死一个是一个。一,二,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