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在马上的盛三郎向苏曜打了声招呼:“苏二哥,去书院啊?” 与盛大郎、盛二郎一样,苏曜同样在备考今年秋闱。 “嗯。盛三弟这是?”苏曜视线从青帷马车上掠过。 盛三郎露出个笑脸:“我送表妹回京。” 苏曜闻言表情尚无多少变化,身后书童已露出诧异神色。 天啦,对他家公子心怀不轨的盛府表小姐要回京了! “那就祝盛三弟一路顺风。”苏曜拱了拱手。 “承苏二哥吉言,等回来咱们一起喝酒。”盛三郎一夹马腹,追上了未曾停留的马车。 “谢天谢地,那个骆小姐总算是走了。”书童满心欢喜。 苏曜眸间深沉,面无表情盯着渐渐远去的马车许久,才淡淡开口:“不要多话。” 只是回京,早晚还会见面的。 骆笙的离开如同石子投入湖中,荡起一阵涟漪之后终究散去。 出了金沙县,一连赶了几日路,盛三郎由一开始的满心期待变成了深深失落。 表妹做出各种美食犒劳他的胃这种好事压根没发生! 这日马车停在官道旁歇脚,喝着路边茶棚里涩口的茶水,盛三郎终于忍不住试探:“表妹,听说你会做饭。” 骆笙并未否认:“会做。” 盛三郎露出个讨好的笑:“表妹怎么不露一手呢?” 骆笙微微转眸看着盛三郎,道:“我一般只在心情好的时候做饭。” 盛三郎眼一亮:“表妹今日心情如何?” 骆笙视线投向前方,淡淡道:“一般情况下,我心情都不好。” 怎么可能心情好呢? 随着离家越来越近,她恐惧、忐忑、急迫,又抱着一丝侥幸,唯独没有高兴。 盛三郎被噎个半死,干笑道:“表妹真会开玩笑。” 可迎着少女幽潭一样的眸子,盛三郎笑不下去了。 骆表妹看着……好像真的不高兴。 可这是为什么,能回京不该高兴么? “那……表妹为何心情不好?” 骆笙没办法回答盛三郎这个问题,遥遥瞥了一眼前方:“我想在南阳城玩几日。” 南阳城? 盛三郎不由皱眉。 南阳城虽然是下一个歇脚处,可没必要逗留几日吧? “表妹不是急着回京么,为何要在南阳城玩?”盛三郎心直口快,有疑惑就问出来。 “一直赶路有些烦了。” 盛三郎眨眨眼:“那表妹在南阳城休息几日,心情是不是就好了?” 要不是为了那道令他魂牵梦萦的炝锅鱼,他一个大男人会在乎表妹的心情么? 必然不会啊! 盛三郎为自己感到一阵心酸。 骆笙见盛三郎如此执着于她的心情,略一琢磨便明白了对方心思,遂道:“我在南阳城玩几日,不管心情会不会好,都会为三表哥做一道菜。” 她喜欢平等交换,盛三郎给她提供方便,那她便以一道美味回之。 盛三郎喜上眉梢:“那就说定了。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看着盛三郎伸出来的手,骆笙牵了牵唇角,伸手与之击掌:“自然不会食言。” 少女柔软的指尖微凉,却让盛三郎火烧般移开了手。 耳朵泛红的盛三郎抬眼望天。 一时忘了表妹是女孩子,表妹该不会以为他想占便宜吧? 再看骆笙垂眸平静喝着粗茶,盛三郎又升起一个古怪的念头:咳咳,或许是他被占了便宜也不一定…… 盛三郎越想,耳根越红了。 车厢中再次恢复了安静,伴随着枯燥的车轮吱呀声,淡淡熏香令人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减缓了速度,红豆探头往外看了看,欢喜道:“小姐,南阳城到了!” 骆笙攸然睁眼,往外看去。 前方是一座庄严古朴的城,城墙斑驳,门楼高阔,“南阳城”三个大字就这么突兀闯进了她的视线。 这一刻,骆笙热泪盈眶。 南阳城,镇南王府,她终于回家了。 一行人很顺利进了城,骆笙下了马车,默默走在街上。 盛三郎走在骆笙一旁,好奇打量四周:“城倒是不小,却一点不热闹。” 对于一个没出过远门的少年来说,这座透着几分落寞的城池无疑令他失望。 骆笙一言不发往前走,每迈出一步心情就沉重一分。 南阳城乃镇南王府所在,在她记忆中一直是热闹的,喧哗的,朝气蓬勃的,而不是如眼前看到的这样,明明来往的人不少,却透着说不出的压抑。 仿佛整座城池的调子都是沉重的。 这不是她记忆中的南阳城。 骆笙突然停了下来,目光直直望着某处。 盛三郎往那方向看了一眼。 那是一座占地广阔的府邸,大门上了锁,门前两座石狮子沉默矗立着,落满灰尘的狮身无声向来往行人诉说着这座府邸的破败。 骆笙盯着门前本该光亮此刻却呈现出暗红色的青石板路发呆。 一个行人从骆笙面前走过,被她猛然拽住衣袖。 那是名年轻男子,被骆笙突然的举动骇了一跳,待要叱骂却撞进了少女美丽而哀伤的眼睛。 骂声被年轻男子咽了下去。 “这是哪里啊?”少女轻声问。 年轻男子看一眼破败的王府,面色微变:“这是以前的镇南王府,小娘子最好别靠近这么晦气的地方。” “晦气?” “可不是晦气么,听老人们说以前的镇南王私通敌国犯下谋逆大罪,全府上下几百口全被处决了,过了这么多年青石板还是红的呢!” 骆笙呆呆立着,脑海中一遍遍回荡着年轻男子的话。 私通敌国,谋逆,全府上下几百口被处决…… 一股腥甜涌上喉间,让她的眼睛变得模糊,开始看不清那近在咫尺的府邸,更看不清那暗红色的青石板路。 “表妹,你怎么了?” 骆笙没有回应,径直走向马车。 眼见骆笙的身影消失在车厢门口,盛三郎一头雾水看向红豆:“你们小姐究竟怎么啦?” 看着心情十分不好的样子…… 红豆想了想,道:“大概是城破,宅子破,人也丑,太失望了吧。” 盛三郎默了默。 除了这小丫鬟说的,似乎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释了。 打听到城中最好的客栈,一行人赶了过去。 马车在客栈门前停下,骆笙却迟迟没有从马车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