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微微动了动眉梢。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更衬得一双眉如同墨栽。 “看来骆姑娘不认识在下了。” 骆笙微抬下颏,“我见过的人太多,过后便忘了,实在是抱歉。” “这样啊……”男子深深看骆笙一眼,起身,“那打扰了。” 骆笙注视着男子带着侍从离开,紧绷的身体才松弛下来。 她不怕离开的男子与骆姑娘有什么纠葛,只怕被他认出她就是那天晚上的人。 也许是随着男子离开那种无形的压力骤然减轻,盛三郎终于回过神来:“表妹,你们认识?” “不认识。” 盛三郎眨眨眼。 不应该啊,那男子风姿丝毫不逊苏曜,都主动过来打招呼了,没道理表妹不认识啊。 这时红豆才如梦初醒,拽着骆笙衣袖道:“小姐,您真的认不出来了?他就是开阳王啊!” 开阳王? 骆笙面色微变。 她早从红豆口中打探过,骆姑娘之所以被送到外祖家避祸,就是因为得罪了开阳王。 据说是骆姑娘老毛病犯了,在大街上觊觎开阳王美色惹得开阳王大怒。 开阳王乃当朝天子幼弟,虽刚及弱冠却深得皇上器重,就是比他大好几岁的太子见了都要客客气气叫一声王叔。 这样的人雷霆一怒,骆大都督当然不能无动于衷,只得把女儿送出京城以示赔罪。 骆笙思量过,如此位高权重的人物应该不会盯着个小姑娘不放,她低调回京应该没什么问题。 只是运气太差,路上居然巧遇。 为自己的运气叹了口气,骆笙面上恢复了平静:“无妨,他既然离开就说明不计较我以前得罪之处,喝了茶我们继续赶路。” 被女孩子言语调戏几句,脾气也发了,惩罚也有了,还想怎么样? 总不能让女孩子把他娶回去,或是逼着人家女孩子去当尼姑吧。 “小姐,您可能太乐观了,奴婢觉得开阳王还在生气。”红豆声音放低了些:“当初在大街上,您可是把开阳王的腰带都扯掉了!” “噗!”盛三郎一口凉茶喷了一桌子。 就连一直安安静静喝茶的秀月都险些打翻手中茶杯。 她深深看了骆笙一眼,目露迟疑:她跟着这位小姐的决定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 “表妹,你,你真的大庭广众之下扯掉了开阳王的腰带?”缓过劲来的盛三郎顾不得擦拭溅在衣襟上的茶水,一脸震惊问。 骆笙还在沉默。 大意了。 她全无骆姑娘的记忆,需要打探的讯息太多,听红豆说是因为觊觎开阳王美色被骆大都督送到外祖家避祸就没追问细节,转而问起旁的事。 毕竟在她看来,没有必要连调戏男人的具体过程还要问清楚。 骆笙起身:“表哥稍坐片刻,我有些话要与红豆说。” “呃。”盛三郎浑浑噩噩灌了一口凉茶。 骆笙在路边树下站定,声音放低:“我以前……喜欢扯男子腰带?” 她以为骆姑娘这样的贵女就算调戏男人也是有基本节操的。 “这倒没有,您就只扯过开阳王的腰带。” 情况有些不妙! 既然骆姑娘没有见到俊俏男子就扯人家腰带的爱好,作为唯一一个被她扯掉腰带的男人,她没道理不记得。 更别提被送出京城的教训足够任何一个小姑娘终身难忘。 也就是说,对方还是起了疑心。 骆笙想起那个夜里那双突然睁开的墨眸,心头爬上一层阴霾。 开阳王为何会出现在王府? 骆笙走回茶摊,盛三郎没待她说话就腾地跳起来:“表妹有什么事?” 骆笙敛眉:“表哥看起来有些紧张。 “没,没紧张,怎么可能紧张呢,一点都不紧张……” 当作看不到盛三郎发抖的腿肚子,骆笙转身向停靠在路边的青帷马车走去:“表哥要是喝好了,我们就继续赶路吧。” 一行人再次上路,来往行人渐渐变得稀少,到后来就只看到连绵起伏的青山与繁茂树木。 骆笙挑着车窗帘,默默观望沿途风景。 “表妹,要不在这里停一停,吃些干粮再走吧。” 远行终归是个苦差事,无论有钱没钱,赶不到驿站或是城镇只能留宿荒郊野地的情形并不少见。 骆笙微微点头,刚刚下了马车才站稳身子,突然一道黑影冲来。 盛三郎抽出腰间佩刀冲上去,扬声喊道:“有歹人!” 七八个护卫提着刀一拥而上,一阵乱砍之后四散开来,就见一只野猪凄惨躺在地上,身上挨了少说几十刀。 提着刀的盛三郎对上表妹镇定的眉眼有些尴尬:“还以为是歹人,没想到是一头野猪。” 说到这,少年觉得刚才的惊叫有些没面子,忙道:“这么大一头野猪发起疯来其实比几个歹人危害还大呢。” 骆笙颔首:“表哥说得是。那……等会儿就做叫花肘子吧。” 盛三郎仍在呆滞中。 说好的大野猪吓人呢,为何表妹想到的是叫花肘子? 等等,他只听说过叫花鸡,叫花肘子是什么? 看一眼还在抽搐的野猪,骆笙耐心解释:“之前答应过表哥,给你做一道菜。” 盛三郎僵硬的表情恢复了灵活。 想起来了,这还是用让骆表妹在南阳城逗留两日换来的呢。 “那叫花肘子是什么,名字好奇怪。” 骆笙露出几分诧异来:“表哥没听说过叫花鸡?” 盛三郎有种暴露无知的尴尬:“咳咳,听说过叫花鸡啊,我还吃过五鲜斋的叫花鸡呢,味道好极了……” 眼见盛三郎陷入了对叫花鸡的美好回忆中,骆笙毫不留情道:“叫花鸡闻起来虽香,实则油水不足,吃起来有些干柴。叫花肘子就不一样了——” “如何不一样?”提到吃,盛三郎顿时把表妹扯掉男人腰带带来的阴影抛到了九霄云外。 “肘子脂多肉嫩,所以叫花肘子闻起来香,吃起来更香。” 咕咚,这是盛三郎咽口水的声音。 红豆在一旁早就迫不及待:“小姐,您快做叫花肘子吧,奴婢来烧火好不好?” 秀月看向骆笙的眼神多了几分激动。 叫花鸡与叫花肘子的评价郡主就这么说过,一字不差! 这位骆姑娘到底与郡主有何牵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