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常寺中,那个传闻内外伤相加,危在旦夕的世子爷,此刻正盘腿坐在寝所的榻上,手里捏着一粒药丸,脸色沉重如上坟。 小童站在榻边背着手,拉着一张脸说:“放心,不是毒药。” “我知晓这不是毒药。”江枫捏着那颗药丸依旧没有要吃的打算。 小童叹了口气老气横秋道:“你若老实地在此处待着,会有如今这局面?” “嗯,小友教训的是,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江枫认错态度非常良好。 小童见她认错态度良好,便也不拉着那张晚娘脸了。他老气横秋地劝江枫:“你就放心在此处养伤,有我们家国师大人在,没有人敢将你如何的。” “嗯嗯。”江枫重重点头,但就是不吃那颗药丸。 小童瞥了那颗药丸一眼幽幽道:“这药你再不吃,今日的饭你也别吃了。” 江枫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哎嘿,你们太常寺怎么还虐待伤患呢?” “伤患?”小童的目光上下一扫,面无表情地问:“谁家伤患像你这般上蹿下跳的?” 江枫:“……” 行吧。她耸耸肩,将那粒药丸扔进嘴里。药丸在舌头上化开,又苦又涩,江枫五官扭曲了一下。 小童见她服了药丸,满意地点点头:“行,你好好休息。回头我再来看你。” “嗯……”江枫神色恹恹,完全提不上精神。 她的精力已透支,小童走后没多久,她便睡着了。她睡得并不安稳,总觉得好像有一双眼睛看着自己…… 不对!确实有人在看着自己! 江枫惊醒,猛地坐起,一转头视线便与无妄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她定定地看着无妄,而无妄也在看着她。 少顷,她放下戒心斜靠在卧榻上笑着问:“你怎么来了?” 她的语气中残存着惊魂未定的慌乱。 “嗯……过来看看你。”无妄淡声道。 江枫听后便问:“爬的墙?” 无妄摇摇头沉默不语。 江枫又想起今日早晨,自己对无妄说的那句“与你何干”。她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自在了。 最后,打破这沉默的是无妄:“外面都在传你要死了,我实在不放心,便过来看看。” 江枫听后便解释道:“这是霍邱的意思。” “大将军的意思?”无妄稍微想想便知这是何意了。 这是要躲陛下啊。 江枫叹了口气:“其实……我也没想到这个案子查到最后,会以这样的方式收场。” “嗯,我也没想到。”无妄的语气中有着莫名的情绪。 “宫里怕是要来人了。”江枫用脚趾头猜都能猜到会是谁来。 想她刚重生那会儿,立志是要当个远离是非混吃等死的二世祖的。一个赵广的案子,就将她的梦想给打破了。 不过,江枫心里也明白。只要长孙元熙一天不死,她就不能真正地远离是非,成为一个混吃等死的二世祖。 “怕什么?太常寺会帮你挡回去的。”无妄道。 “可倘若未能帮我挡回去呢?”江枫其实在来太常寺的路上,就已经想好该如何完美地一问三不知了。 “那也不要紧,反正你现在生死不明。你好歹也是他养大的,若因为些不确定的事,就将你折腾出个好歹来,他也舍不得。”无妄十分平静地说道。 无妄的话,让江枫起了疑心,她直接问:“你好像很了解我与陛下之间的关系。” “这有什么可了解的?”无妄看了江枫一眼有些奇怪:“京中谁人不知永定王世子江枫是陛下放在身边养大的?” “是吗?”江枫语气不明。 “对了,仲少卿托我带样东西给你。”无妄转开了话题,他从怀中掏出一本手札来,放到江枫的腿上。 江枫这才将目光从无妄的脸上转开。她垂眸一看,忍不住挑眉。 这可不就是赵广的那本手札么。 真没想到,这么重要的一个证据,仲滦竟然没有交给丞相府。 江枫有些无奈道:“他也不怕萧慕青找他麻烦。” 无妄道:“赵广和伍仁都死了,环儿、思思两位姑娘已被仲少卿藏了起来。所以,丞相府是不会知道手札的存在。” “那可说不定。”江枫将手札放到枕头底下幽幽道:“长孙元熙也是知晓这手札的存在的,不排除萧慕青从长孙元熙口中得知手札的存在。” “不会的。”无妄说的笃定。 “为何不会?”江枫很好奇无妄为何说得如此笃定。 “长孙元熙……”无妄有了片刻的迟疑:“他现在加紧尾巴低调做人都还来不及呢,哪有那个闲工夫去和萧慕青关于手札的事。” 长孙元熙又不是傻子,他知道顺康帝突然下旨让丞相府接手案子,并且盖棺定论的用意。 这其实也是一种警告,是顺康帝对长孙元熙的警告:莫要再糊涂下去了,朕很清楚你做了什么事。 如果长孙元熙依旧执迷不悟的话,顺康帝怕是不会再容忍他了。 无妄的脸色透着一种莫名的冷意。若仔细看,便会发现这冷意的背后是无尽的失望。 江枫将无妄脸上的冷意看在眼中,她好奇的同时,脑子里甚至还产生了一种荒唐的念头。 她在这荒唐的念头的驱使下,伸手捧住了无妄的脸! 无妄:“???” “别动,你脸上好像有东西。”江枫一边说着,手指还在无妄脸颊和耳朵的连接处摸来摸去。 唔……连接处十分光滑平整,不像贴了面具…… 她那不老实的手被握住了,江枫眨了眨眼睛,很是不走心地说:“真的有虫子。” 无妄将她的手从脸颊的两侧拿了下来,却未松开。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江枫说:“我耳后似乎也有虫子,你要不要一并摸摸?” 这……江枫讪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