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轻轻抚摸自家妹妹的脑袋，看着桌子上摆放着的父亲的牌位。
“阿婠，你有顾长明这样的夫婿，我与父亲都能安心了。”
云婠抱着哥哥，一刻都不想撒开。
“哥，我们好久好久都没见了。”只有见到云清，云婠才会像小女儿家那般撒娇。
云清拍拍她的背，“总会有那么一天的。”
总会有那么一天，我们兄妹家人，再也不分离。
“哥，你此次进京，千万不能让让人知晓。”云婠好半天才想起。
云清笑着捏了捏云婠的鼻子，“怎么了？要做皇子妃高兴傻啦？”
他张开双臂给妹妹展示自己的衣服，一套灰黑色粗布麻衣，头上还戴着斗笠。
云婠笑了笑，“我一时高兴，忘了嘛！”
“阿婠。”云清拉着云婠的手走到一旁坐下，“顾长明派人送信给我，又安排好了一切，好让我们能够团聚，可见这人是个有城府的，他，对你如何？”
作为哥哥，云清终究还是担心自己的妹妹。
顾长明这样的人，如果有朝一日起了背叛自家妹妹的心那才是真正的可怕。
云婠含羞带怯地低下了头，“他对我，很好。”
云清叹了口气，“那我就放心了。以后你们夫妇一体，在朝中一定要多多注意知道吗？”
“兄长，我明白的。”
“嗯，太子与德嫔一直盯着你们，与咱们家早就已经撕破脸，你也莫要委屈了自己，无论有什么事，你身后都有哥哥，有整个云家给你撑腰，知道吗？”
“哥，”云婠抿了抿唇，“我知道。”
“对了哥，”云婠忽然想起那件事来，“我与顾长明在江南时，我为了救他，放走了北境的呼韩顿珠，他现在应该已经回到了北境。此人心狠手辣，野心勃勃，不好对付，你一定要注意。”
云清也点了点头，“之前你送来的密信里已经说过，你放心，城中的布防我早已更改完全。”
“还有一事......”
“怎么了？”云清见云婠眉宇之中像是有些迟疑，便开口道：“与哥哥还有什么不能说的？说罢！”
“我感觉，德嫔的母家陈氏一族与北境人或许，关系匪浅。”
“什么？”云清的眉头顿时蹙起，他是个军旅之人，最恨叛国的人，“他们竟然这么大胆？”
“哥哥别急，这还只是我的猜测。”云婠想了想，继续说道：“可他们若当真有来往，那便一定会继续联系，哥哥你在边关，一定要小心注意，最好能将他们联系的证据抓住。”
“好，”云清点了点头，“你放心，这事儿我会放在心上的。”
一阵风吹起，桌上的油灯闪了闪，云清笑笑，“我只顾着与你叙旧，忘了给父亲磕头，父亲不乐意了呢！”
云婠也站起身，拿了香递给云清。
云清跪下，看着满堂的祖宗牌位，重重磕了下去。
“父亲，儿，回来了。”
父亲去世时，他被逼无奈留在边关，只能朝着京城的方向跪了整整一夜。
云清在抬头，眼中已有泪光。
“父亲，阿婠已经寻到良人，您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守好云家守好大楚，不让您和母亲失望！”
云婠也在云清身旁跪下，二人沉默无言，看着父母亲人的牌位。
外人眼里羡慕的云氏一族，天下第一世家。
却有着万般无奈，这满堂的牌位，有多少是年纪轻轻便死在边关的云家儿郎，又有多少是为了大楚殚精竭虑活活熬死的云家人。
“哥哥，起来吧。”云婠轻叹一声，扶着云清起身，“哥哥饿了吧？我去给你做面？”
这会儿已经夜深，云婠不想再惊动他人，云清却摁住了她的手。
“妹妹，你忘了你以前做饭差点把厨房烧啦？”云清摇摇头，“还是我来吧。”
云清低头点火，煮水，下面，一气呵成。
云婠歪着头看着，“哥，我记得你离京的时候，可是从来没进过厨房的，现在怎么这么熟练？”
云清手里不停继续忙活着，一边回答云婠，“你以为军队那么好呆的？我一开始是抗婚去的边关，咱爹差点没打死我，气的直接给我丢最底层的军营去了。战场开路，仗后收尸，都是我们去干，有时候荒郊野岭吃不上饭，只能自己开火做饭吃，不然得饿死。”
云清看着锅里的面，烟雾将他的眼睛熏得有些湿润，他苦笑一声，“那时候，我可恨咱爹了，就想着一定要混出个名堂来，证明给爹看。可后来，我真的一步步成为将军了，爹就受了重伤，回了京。再后来......”
云清说不下去，云婠却明白。
再后来，他们的父亲，向来刚强的云家老家主，将家主之位交给云婠之后，撒手人寰。
云清，再也没有见过父亲。
“阿婠，后来爹的许多副将都跟着我继续打仗，他们告诉我，每次我领兵在前方，爹都睡不着觉，就那么熬着自己。爹说，他怕我出了事，娘怪他。”
云婠别过头去擦了擦眼泪，外人鲜少知道，雷厉风行天不怕地不怕的云家老家主是个妻管严。
云婠出生没多久，母亲就去世了。可云清有记忆，他记得娘不喜欢下雨天，出门父亲都抱着她上马车。他记得娘喜欢绣花，却和云婠一样没天赋，绣的极丑，可无论娘绣了个什么歪七扭八的东西，爹都欢天喜地地戴在身上......
云婠的父亲只有一个妻子，没有妾室。就连皇后姑母都对着云婠感叹：“你母亲当真是好福气，嫁了这世上少有的好儿郎。”
“哥，”云婠拉住云清的手，“爹娘看到我们现在，一定会很高兴的。”
“才不会，”云清摇了摇头，“爹娘最希望我们能脱离这些束缚，像个平凡人一样开开心心。娘一定不会希望你嫁进宫......”
他笑了笑，“我猜，娘现在一定在天上揍爹呢！当初将你许配给太子时，娘就不同意。”
云婠也笑，“那爹可不敢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