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不是愁容骑士, 我一点也不会相思、叹息、 吟诗、唱小夜曲。——王小波《爱你就像爱生命》转眼到了十二月,院子里的蜡梅一夜之间全开了,暗香浮动,沁人 心脾。江听雨从睡梦里醒来,打开手机想看看时间,却赫然发现上面有一条 新短信。“早,醒了之后打开窗子。”她跳下床,打着赤脚跑到窗边,刚将窗子推开一条缝隙,蜡梅的暗香 就一股脑儿地涌进来,幽远绵长。双手支在窗棂上,她闭着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自己要醉在这幽 幽的花香里。忽然下面传来打招呼的声音:“早。”她吓了一跳,忙探身往楼下的院子看去。陆临渊正站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枝梅花,可纵然是这样的姿势,仍 长身玉立、气质超然。她笑道:“随意攀折花草,罚款五百元。”他也笑了,又挑了一枝折下来:“先赊着行不行呀?”“小本生意,概不赊账。”“那以身抵债行不行呀?”江听雨摸着下巴,道: “看你身高一米八,宽肩细腰窄臀,眉目间还 透出旺妻相,那我就勉为其难同意吧。”谁知他听完这话愣住了,而后从花叶间抬起头看她:“旺妻相?”她也反应过来,忙说了句“你听错了”,就“啪”的一声将窗子 合上了。片刻后,她听见楼梯那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门被人打开了。她还没来得及回到床上,仍赤着脚站在窗边。他将手中的几枝蜡梅胡乱往桌上一放,阔步走过来,弯腰一把将她抱 起,轻轻地放回床上,然后用被子裹住。而后,他问道:“你刚才说什么?”她耍赖皮:“我什么都没说。”“你说了,你说我有旺妻相。”他难得地有些不依不饶。她被他搞得有些不好意思,索性道: “对,我是说了,但那跟我有什 么关系?”他近乎引诱般捧住她的脸,在她的耳边轻声道: “当然跟你有关系, 你可是既得利益者。”江听雨能感受到他呼出的温热的气息,烫得她连耳根子都红了。他这 话是什么意思?求婚吗?有这么潦草的求婚吗?只是在闹着玩儿吧?见她装傻,他笑了:“江听雨,你等着。”你等着,我旺你。陆临渊去上班以后,陆万生就在楼下客厅教学生们书法,江听雨则打 开电脑继续码字。一连写了好几个小时,敲出“全文完”这三个字时,她重重地按下了 空格键。她人生中的第一本小说,二十万字,到这一秒终于完结,简体出 版版权也已经签了,实在是一件值得她沾沾自喜一会儿的事。她伸了个懒腰, 眼睛瞥向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腾地一下站起来。糟了, 她写得入迷,居然忘了时间,还没给陆万生做午饭!她合上电脑,穿上拖鞋就往楼下跑,谁知到了楼下一看,餐桌上已经 摆满了热饭热菜。厨房里传来锅铲翻炒的声音,她忙走进去,伸手去拿陆万生手中的锅 铲: “陆爷爷,不好意思啊,我刚才在写东西,不小心忘了时间……以后 我再忘记,您就上楼叫我嘛,不要亲自下厨了。厨房油烟味大,您身体 要紧。”陆万生笑呵呵地说道: “没事儿,我这把老骨头还硬朗着呢,炒个菜 还是可以的。另外我告诉你哦,其实这些菜不是我炒的,我只是在锅里 热一热。”“咦,那这些菜是谁炒的呀?”江听雨心想,难道陆万生请了一个钟 点工?或者这是陆临渊母亲打包送过来的菜?“可能是一个姓陆的田螺姑娘吧?田螺姑娘说你最近在写一个故事, 已经写到了尾声,担心做饭会打扰你的创作,所以早早就起床将饭菜做好 了,让咱们俩热一热就能吃。真是想不到啊,看似冷冰冰的田螺姑娘,居 然这么会疼人。”说完这话,陆万生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江听雨脸上一红,也笑了。吃完午饭,江听雨陪着陆万生下了一盘棋,等陆万生睡午觉之后,她 回到楼上房间,打开电脑想看一看读者的评论。因为担心自己的思维会受他人言论的影响,所以她一直忍着,刻意逼 自己不去看评论。现在作品已经完结,她就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看看读者的 评价了。她从写文第一天的评论开始看起, 前面基本都是一些灌水性质的留言, 一天还不到十条。之后,出现了几个读者夸她写得不错,也渐渐有人开始 催更,并在微博上进行打分和推荐。她的心里升起了喜悦,但这喜悦并不 长久,三分钟后,她的情绪忽然跌到了谷底。抄袭。这两个对于写作者来说最为可耻的字,出现在了她作品的评论区里。 那个读者放出了两篇作品的对比,引起了其他读者的热议,并形成了两个 派别:一个是说江听雨确实抄袭了, 另一个则是说江听雨的作品不是抄袭, 而是更为巧妙的融梗,即吸取别人作品的精髓,注入自己的作品之中。而 这样融梗出来的作品,外行很难看出门道,内行也很难对其是不是抄袭进行界定。但无论是哪个派别,都在指认江听雨的作品并非原创。江听雨按捺住心中强烈的委屈与愤怒,仔细看了两篇小说的对比,发 现无论是职业、性格等人物设定,还是初遇、误会等情节走向,甚至连人 物癖好、表白场景这样的小细节,两篇小说都存在高度重合的地方。她忽然不委屈,也不愤怒了,而是惊诧,惊诧于怎么会有这么不可思 议的巧合。她自己内心明白自己绝没有抄袭任何人的任何作品,那些灵感 是她早在读大学的时候就有了的, 只是一直懒惰没有写, 如今才正式下笔。 那么,到底是多么相似的两个人,才会想到这么相似的梗?但没过多久,她的惊诧分崩离析,转而生出可怖的寒意——那篇“被 抄袭小说”的作者“寒光暖暖”出现了,还发了一段感人肺腑、文采斐然 的话。寒光暖暖先是阐述了创作的喜悦、身为创造者的成就感;接着表示听 到读者说有人抄袭她的作品,她去看了,果然发现自己的作品被江听雨抄 袭;然后,她对江听雨进行了谴责,希望江听雨尽快删除抄袭作品并向她 和读者道歉;之后,又以新人的身份对文圈风气进行了一番感慨,并劝导 新人作者们像她一样,不要偷懒,不要投机取巧;最后,她向大家推荐自 己被抄袭的作品,以及正在连载的新作品。很快,寒光暖暖说完这段话后,众多读者就顶帖,她的粉丝甚至在评 论区辱骂江听雨,并建了 # 江听雨滚出写作圈 # 的微博话题,不断发博进 行攻击。没过多久,又有读者爆料: “我以前喜欢一个作者,她出版了一本实 体书,责编就是这个叫江听雨的人!她好像还策划出版了不少书,没想到 居然已经离职了,还抄袭……”这条爆料瞬间引来了更多人的愤怒,言辞也越来越锋利。“江听雨这是知法犯法吧?”“对啊,她自己是当过编辑的人,应该有职业道德,更看重原创和版 权才对,没想到居然窃取别人的梗!”“我觉得吧,像江听雨这样的人,无论是在编辑圈还是在作者圈,都 应该被踩到泥里!”“我仔细看了每条评论,并对骂江听雨的评论点赞!”“只要你骂江听雨,并支持我女神寒光暖暖的新书,那么我们就是异 父异母的好姐妹!”……这件事情不断发酵,甚至有一些作者都开始转发寒光暖暖的微博,说 必须维护原创,抵制抄袭。江听雨坐在电脑前,许久都没挪动一下。她想着陆临渊的脸,回忆着 一些被她遗忘的东西。自从拿着新买的雨伞去图书馆接陆临渊,最后却又将雨伞随手给了别 人之后,直到大学毕业,她都没再去过凌城大学,也没再见过陆临渊。她 担心自己一旦见了他,会泄露自己的情绪,而她并不想因为这样自不量力 的喜欢被他看不起。再者,不再见面,也就免得她再想他。只是她没想到自己会疯狂到收集他信息、打探他消息的地步。到了后来,她的爱意已经浓烈到日记本装不下了,她迫切地想要寻求 一种途径将这份贪恋宣泄出来,想让除他以外的人知道她的心境。她知道 自己不应该如此坦诚,留下这些白纸黑字的证据。可是,她不肯甘心她的 第一次心动就这样无疾而终,想要把那些隐秘的心思宣告天下,因为这场 没有人回应的心动是真的很孤独啊。于是,她开始在 QQ 空间以旁观者的口吻,像叙述两个无关之人的故 事一样,虚构着一个金融系女生暗恋法律系男神的故事。若评论区有人问起,她就回复这只是在写小说,跟她本人没关系。但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兼职女王江听雨”这是有喜欢的人了。 有同学会顺着她的话,说她的文笔好;有同学会鼓励她勇敢,如果有喜欢 的人了就去追。但也有同学在背地里议论,到底是哪个倒霉的男生,被她 这种没家世、没长相的穷鬼看上,想想就可怕。彼时的江听雨是多么容易被他人言论所影响的人啊,那样敏感,那样 怯弱,被人瞪一眼就恨不得缩回壳里。而那些已经写好的文字,她又实在舍不得删去,于是,故事就一直停 留在女生做着关于男生的梦那里。毕业后她干了编辑这一行,刚入行时跌跌撞撞,也不晓得注册一个新 的 QQ 号,居然用自己的私人 QQ 号当编辑账号。之后,陆陆续续有读者和 作者来加好友,每天收到的申请太多,她索性取消了验证,任何人都可以 直接加她为好友,也可以访问她的空间。当有人一条一条翻完她 QQ 空间的所有内容还点赞和评论时,她才意 识到自己的隐私正曝光于陌生人的眼皮子底下,于是她删掉了那篇未完结 的小说,又设置了权限,任何人不得访问她的空间。后来有个小作者来问她: “为什么要删掉那篇小说啊?我觉得很好看, 你可以坚持写完啊!”“不是很想写了。”“那你也可以备份一下啊,万一以后想写了呢?就这么删掉,一个字 不剩,很可惜哎!”她当时也没多想,老实回复道: “删的时候没想那么多,现在想备份 也没办法了,已经删光了……”那个小作者给了她一个拥抱的表情,之后又投了稿,但稿子没过,两 人也就没再联系过。江听雨入职三个月后,好友列表里有了许多垃圾账号,时常发一些乱 七八糟的信息给她, 就在她不胜其烦的时候, 烦恼结束了, 她的 QQ 号终于 被盗了,盗号的人还改了密码……她也没多心疼,反正以陆临渊为原型的那篇小说已经删除,老朋友、 老同学也都存了她的手机号码, 不会和她断了联系, 再加上她绑定 QQ 号的 手机号码已经换了, 要想找回 QQ 实在是折腾, 于是, 她索性注册了一个新 的账号,而那个旧的头像就永远保持灰色,没再亮起。想到这儿, 她忽然明白了, 当初有不少人在她的空间看见了那篇小说, 而现在指认她抄袭的寒光暖暖应该就是其中之一。而在她的印象里,她并没有与寒光暖暖加过好友、产生过交集,那么 寒光暖暖应该是个新笔名。可寒光暖暖以前的昵称到底是什么呢?她死活想不起来了,其实就算 想起来也没用,原文已经删除,这份清白无法自证。似乎老老实实地接下这盆脏水,乖乖地道歉,是她当下最好的出路。而若寒光暖暖足够大度,让她滚出写作圈的读者足够宽厚,那么她或 许还能被人踩在肮脏的泥里, 背着抄袭融梗的骂名, 继续写作, 蝇营狗苟。她忽然哭了,为了自己与陆临渊之间似乎时不时就会冒出的鸿沟。为什么每次她觉得自己快要走进他的世界,能够与他比肩而立,却又 因为各种各样的意外而停下,迈不开步,也抬不起头?颜维康、莫家鸣已经落网,案件算是告一段落,其他贪污渎职的案件 也大幅减少, 因此,陆临渊他们也得以清闲一阵子,这天刚过七点就下班了。到家后,陆临渊洗了个手就往楼上跑,忽然被陆万生叫住了。陆万生从电脑后面探出头: “临临,小丫头晚上没怎么吃东西,我煮 了银耳羹,你盛一碗,给她端上去。”“她怎么了?”陆临渊停下脚步。“不知道。她可能是不想让我担心, 就没跟我说,还装得跟没事人似的, 我也就不好多问。”陆万生将鼻梁上的眼镜往下面拉了一点, “你上去之 后旁敲侧击一下,搞清楚她是出了什么事,然后对症下药,哄一哄,免得 她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多难受啊。”“嗯, 我知道了。”陆临渊从楼梯上下来, 走进厨房盛了两碗银耳羹, 经过电脑桌时,他将其中一碗放在陆万生面前, “您也喝一碗,喝完就站 起来活动一下筋骨,别老坐在电脑前,像个不听管教的网瘾少年。”“哼!”陆万生舀了一勺银耳羹,一边吹凉一边嘟哝, “小丫头不也 天天坐在电脑前,怎么没见你凶她一下?就知道欺负老弱病残。”陆临渊极为得体地笑道: “您可以把我这种行为叫作只许州官放火, 不许百姓点灯。”陆万生:“……”上楼之后,陆临渊轻轻推开门,看见江听雨正坐在电脑前,有些魂不 守舍的样子。见他进来,江听雨忙关掉她正在浏览的一个网页。他慢慢走过去,将银耳羹放到她面前,似不经意地随口问道: “在 看什么?”“没什么,就随便看看。”江听雨说完就拿起汤匙,急急忙忙往嘴里送了一大勺银耳羹,明显是不想多说的样子。谁知刚盛的银耳羹还热乎着,她一时没防备,吃了那么大一口,烫得 舌尖一阵刺痛,眼底霎时涌起了泪意。从这里到洗手间还有一段距离,可她实在不想当着陆临渊的面做吐东 西这样的动作, 因此还是站起身想去洗手间吐掉。谁知陆临渊比她还着急, 一把将她拉进怀里,沉声道:“吐出来。”她摇头,眼底的泪意更盛。他忽然捏住她的双颊,手上一使力,她的嘴被迫张开,里面含着的东 西也吐出来,掉在他放在她嘴边的手心里。洗了手回来,陆临渊温声问道:“还疼吗?”江听雨摇摇头:“不疼。”他端起碗舀了一勺银耳羹,细心地吹凉之后,才送到她嘴边。她张口 含进去,舌尖已经发麻了,尝不出味道,可心里却觉得是甜的。“这是爷爷给你煮的。”她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轻声道:“谢谢爷爷。”“爷爷说你晚上没吃什么东西。”“嗯,下午吃了很多零食,不饿,晚饭就没怎么吃。”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江听雨,告诉我。”“爷爷手艺真好, 这碗银耳羹又黏又甜。”她忽然想到了什么, 又说, “对了,你还没吃晚饭吧?我去给你做,你想吃什么菜?”陆临渊忽然有些挫败,她还在顾左右而言他,不肯向他坦白。他拉住想要溜走的小姑娘: “不是你定的规矩,说要互相坦诚,不许 报喜不报忧的吗?”江听雨笑道: “我这叫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只是任由她 怎么掩饰,不开心就是不开心,表现在脸上就是笑得有几分勉强。他一把将她拽进怀里,用额头抵住她的额头,轻声道: “你知道的, 不管有什么事情,你都可以告诉我。虽然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也不能与 你感同身受,但至少我能知道你为什么不开心,并想办法让你开心。江 听雨,我想分享你全部的喜怒哀乐,你不要把我排除在外,将我驱逐出你的人生。”江听雨呼吸一滞,暖意瞬间充盈了四肢百骸,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叫 嚣着,狂喜着。她终于不再抗拒,重新打开之前关闭的网页,指了指上面的内容,撇 嘴道:“喏,就是这个。”短短十多分钟,骂她的帖子又增加了许多。陆临渊摸了摸她的头,垂眸一字一句地看起来,极为专注,连她喊他 都没听见。“全是骂我的话,你看这么认真干吗?”她嘟嘴。这时他已经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 但没说话, 而是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头埋进她的颈窝,眼神透着异样的深意,似有幽暗的光华在内里流转,隐 藏着难以启齿的秘密。担心江听雨太过费心耗神,陆临渊早早催着她去洗澡。等她洗完澡躺 进被窝后,他就搬把椅子坐在床边,给她读泰戈尔的诗集。他刻意压低的嗓音,似有着无法言喻的魔力,令人安心。江听雨也是 累极了,很快被他哄得睡去。合上手里的书, 陆临渊将它轻放在床头柜上, 又弯腰给她掖了掖被角。 她睡得并不安稳,梦里还皱着眉。他伸出修长的食指,轻轻揉着她的眉, 直到那里被抚平。他盯着她的睡颜,这确实不是一张令人惊艳的脸,却是他喜欢的脸。 许久之后,他站起身来到门边,按熄了灯,规规矩矩地走了出去。等他到楼下,陆万生也已经睡了,客厅里亮着一盏不怎么明亮的灯, 已经是用了十多年的老古董了,可仍然在竭尽全力地发着光。陆临渊坐到电脑前, 开机登录 QQ 之后, 盯着一个灰色头像看了很久。 曾经的执念已经消散,曾经幻想的也已经拥有,似乎他也没有什么好再隐 藏的了。江听雨睡了很长的一觉,等醒来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她推开窗户,闻着蜡梅的香气,只觉神清气爽,笑一笑,似乎又回到了百毒不侵的坚韧状态。楼下客厅里,陆万生照样在教孩子们书法,江听雨走过去打了招呼。陆万生跟她走到一边,笑呵呵地道: “饿了吧?临临买了油条,还有 你爱吃的豆腐脑, 都在桌上, 你用微波炉热一热就能吃。不想吃这些也可以, 临临做了炸酱,你煮面条吃也行。”江听雨一方面感到被宠爱的甜蜜,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一方面又心疼 陆临渊工作那么辛苦,还要早起给她和陆万生买早餐、做午饭。她劝 道:“陆爷爷,您管管他吧,让他别那么辛苦,不用给我们做饭。我每天 在家就是写写小说, 也没什么其他事情要干, 做个饭还是完全可以的……”陆万生笑着摆手: “我才不管。他心疼你,你心疼他,你们两个小年 轻心疼来、心疼去,我凑什么热闹?你自己跟他说吧,谁的人谁自己心疼去。”江听雨见陆万生又打趣她和陆临渊了,忙躲进厨房去吃豆腐脑,好半 天没出来。吃完之后, 她上楼回房, 笑意霎时敛尽, 深吸一口气之后才打开电脑, 打算迎接新的一天、新的攻击。谁知她点进作品的评论区,里面的网友竟然在清一色地夸她写得好。 她愣住了,显然被这巨大的反转给吓到了。手指敲得飞快,她又打开微博骂她的话题,发现里面也已经彻底转了 风向,很多人在向她道歉,以及逼着寒光暖暖向大家道歉。更夸张的是,一夜之间,忽然冒出许多人说她写得好、写得甜,并祝 她和作品中男主角的原型早日修成正果。她讶异于这样的改变,都快傻眼了,等弄清这场反转的原委之后,才 知道有一个热心网友发了微博,拿出强有力的证据证明了她的清白。她点进那个热心网友的主页,发现这是一个刚注册的新账号,而且只 发了一条微博——一、江听雨没有抄袭,也不会抄袭,周知;二、江听雨与寒光暖暖孰是孰非,如图;三、未经查实就造谣、传谣的部分好事者,精准判断、独立思考的能 力需要培养一下;四、寒光暖暖,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诽谤罪,请学习;五、如果看图还不够,那么更详细的证据都在这个链接里。江听雨放大第一张图片,发现上面的内容竟然是她曾经发在 QQ 空间 的那篇小说,就连发表时间、点赞人的昵称、评论内容都清晰可见——这 竟是一张她空间内容的截图。她又放大第二张图片,发现这是两个不同账号的 IP 地址对比照,其 中一个账号自然是寒光暖暖,另一个则是方才出现在第一张图里、点赞了 江听雨那篇文章的人。而这两个不同的账号,IP 地址竟是一模一样的。也 就是说, 寒光暖暖早在使用这个笔名之前, 就加过江听雨为 QQ 好友, 还看 到了江听雨所写的小说。等江听雨删掉旧QQ 里的小说, 并设置了访问权限, 又在新QQ 宣布旧账号被盗之后, 寒光暖暖起了盗梗的念头, 并且有恃无恐, 毕竟她已经旁敲侧击地问过江听雨,得知了江听雨并没有备份。事情水落石出,江听雨重获清白。但她无暇顾及寒光暖暖有没有向她 道歉,此时,她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这个发出她空间截图的人,是什么 时候截的图,又是什么身份?是当初盗她号的人,还是其他的谁?桌上还摆着陆临渊折回来的蜡梅,她将鼠标箭头对准那个据说有更详 细证据的链接,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点了进去。再次睁开眼之后,她发现这个链接是 QQ 空间。她翻看着这个空间里 面的所有内容,就像当初她辗转于各个陌生人的空间里,寻找陆临渊的消 息和踪迹。她点进相册,发现里面全是她当初那个旧空间动态的截图,照片上传 的时间基本都是她发动态的当天晚上十二点。也正是因为 QQ 空间相册的上 传时间不可修改、图片不可重新编辑,而她写这个故事的时间又明显早于 寒光暖暖,读者们才确信了她才是故事原创者。除了相册里的照片以外,整个空间就只剩下一篇日志,但点击量已经 达到了三万。她的内心忽然冒出某种强烈的情绪,她几乎要抑制不住,如同等待着 日月引潮力的、蠢蠢欲动的潮汐。日志的标题叫《YOU》,字数不多,却字字令江听雨惊心。她从未有过这样骤然的狂喜,从未。—— 自从那场大雨之后,你再也没来过凌城大学,是找到了新的兼职 吗?祝你顺利。——今天向跟你一起兼职过的人打听,问到了你的 QQ。你通过了我 的好友申请,我很高兴,但我没有找你说话,因为我想先看一看你的空间 动态,分析一下你喜欢什么,再想好要跟你聊的话题,这样就不会让你觉 得我无趣。——你写了一篇小说,是一个小女生暗恋自己学校的男神。有人问你 是不是写自己,你说是虚构,但有人鼓励你勇敢去追他,你又没否认。所 以, 那个男神就是你喜欢的人吧?男神很暖, 不像我这么冷冰冰。真遗憾, 你已经有喜欢的人。—— 司考在即,慌得很,居然还有心思想你, 居然还有时间写下这句话。 明早醒来就要去考试了,我忽然想起你之前在考试周兼职,会对每个开户 的人说“考试加油”。真希望此时,你也能对我这样说一说。—— 司考出成绩了,凌城第一名。不知道这样的我,够不够资格和你 的男神比肩。——毕业典礼上,有女生问我要衬衣上的第一颗纽扣,我没给,觉得 这样的行为其实没什么意义,还有点矫情,但如果是你要,那肯定是可以 给的,整件衣服给你都可以,整个衣柜给你也行。——看到你成为了一名编辑, 做着自己喜欢的工作, 很为你感到高兴。 过几天我要到凌城检察院报到了,贺喜人众多,可惜无一人是你。——你的 QQ 已经很久没亮起。——你的 QQ 再也没亮起。——我没想到 2018 年的大年初一,我会再次遇到你。在 APP 里点进 你的主页时,我只是莫名觉得有些熟悉,却没想到居然真的是你。我率先 往观影厅走去, 不是生气你完全不记得我了, 也不是故意想把背影留给你, 而是不想让你看见我的脸,那上面想必写满了狂喜。你看起来不开心,但 你不会说给我听,其实你可以说给我听。——你送那只棕榈编的小喜鹊给我,还在凌晨四点陪我说话,你想干 什么?我是该停止胡思乱想,还是顺其自然地享受这一场空欢喜?——你跟家人打电话时哭了,我真想抱你,但又怕逾矩。我还在努力让你喜欢上我,请你在此之前千万不要回老家。你带我去摘的草莓,是我 吃过最甜的草莓。——很久没有更新这篇日志了,因为……你就在我对面啊,看起来触 手可及。——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好事?这辈子喜欢一个人,居然得到了回应。——我一直在忍, 忍着不去碰你, 或许这样就能给你留下转圜的余地, 因为我不能只顾眼前,还要思来年。也许有一天你发现我无趣,就不那么 喜欢我了呢?——看到你的日记本之前,我一直不相信自己会被人这样爱着。看到 那个日记本之后,我无比懊恼,为什么会那么晚才再次遇到你,为什么自 己当时会那么没有勇气。——原本这是打算默守一生的秘密,因为我感觉将你的动态截图并不 磊落,暗地痴迷你也有点变态的样子。可你那样被人中伤,我想了想,觉 得我一早就喜欢上你且喜欢了你很多年这件事情,似乎被人知道也没有什 么关系。——有一首歌,我已经听过 519 次了,歌词已经能背,因为它恰是从 第一次遇见你开始,我就有的心声。——Future of Forestry 乐队的《YOU》, 想把第 520 遍放给你听, 或者 我唱也行,我的英语发音还不错。不信?等我下班回家,当面唱给你听。You are a promise你是诺言已许You are a song你像一首歌Smooth like a waterfall如瀑布流水般落下I see you in the corner你照亮了我内心的角落You are the summer你就是夏天里You are the sun最绚烂的骄阳You are the desert plain你像那沙漠平原Where the wild horses roam野马漫游的地方I want you to know you're the first thought我想告诉你,我总是第一个想到你I want you to know the grace you're made of我想告诉你,你是多么优雅而美丽I want you to feel that you're my dear oh woh我想让你感受到,你是我最亲爱的And I want you to know...我还想让你知道的是……——我还想让你知道的是,我是陆临渊,你是江听雨,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