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林是我在城市里的第一个朋友,也是第一个真心为我着想的人,我是肯定不能见他有什么危险。思来想去,我还是不放心,索性就取出六枚山鬼八卦花钱,打算好好推演一下裴林的事情。扶乩,确实是我们傩师的看家本事,也是唯一能和傩神直接沟通的方法。但奈何这种推演方式太过麻烦,而且还需要两个人才能完成,所以大多数傩师都不会采用。只有极个别的人,才能做到一个人完成推演,就比如阿公那种人。所以历代的傩师们,便钻研出了山鬼铜钱推演法。这种推演方法,是从道教的六十四卦演变而来,只需要一个人就能完成。我取出六枚山鬼八卦花钱,将其放入袖筒当中,上摇三下敬天,下摇三下敬地,中间平推三下敬傩神。一切做好,我将铜钱取出。按照惯例,取出铜钱后,我只需要将其依次摆开,形成上下两卦,便能推演所问之事。可让我没想到的是,当我要摆开铜钱的那一瞬间,手臂上的肌肉,竟猛地一抽!仿佛是在无形之间,有一双大手,恶狠狠地掐了我一把!“嘶——”我疼的浑身抽搐,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手里的铜钱也瞬间掉在了地上。我心里一紧,完了!傩神不让问!这种情况被称之为落卦,也是我们傩师最怕遇到的情况!简单点说就是:我所问之事牵扯太大,已经超出了傩师所能承受的范围。所以,在傩师取出铜钱时,傩神会给予我暗示,打落我的铜钱,以免我推演出卦象,窥探到天机。若是强行推演,也将会面临无法承担的后果!看着地上的铜钱,我楞楞的坐在原地,只觉得遍体生凉!好半天才缓过神来!这种情况太少见了,就连我阿公都没遇到过,没想到今天竟然会让我遇到了!我不由看向了隔壁的两元店,裴林这家伙平常看起来老实巴交的,怎么会牵扯上这么大的事情?!我忽然有点后悔了,早知道事情这么严重,我刚才就该直接说清楚了。现在傩神已经给予明示了,不让我参与下去,若是强行干预,只怕不但要承担无法承受的后果,还要得罪傩神啊!我坐在那里,犹豫了好久,但还是硬着头皮,走进了两元店。傩神不让我插手,那我就先不出手,还是先看看什么情况。按照面相所示,背后之人应该不是在针对裴林,而是在针对他家里人!既然如此,我就先看看到底是在针对谁,或许能找到破局之法。“呀,小梧来了,快坐下。”我刚进门,裴林的媳妇朱燕,就搬了个小马扎迎了过来。“嫂子好,我哥呢?”“他呀?嗨,他不是和你说了么,晚上要见那个大老板,先回去了。”朱燕给我倒了杯水,在我身边坐了下来。“小梧啊,你哥刚才都和我说了,他那个人啊,就是这样,刀子嘴豆腐心,也是真把你当好兄弟了,你别放在心上,回头我在说说他。”我连连点头,朱燕缓和了一下口气,语重心长道。“小梧啊,别嫌嫂子烦,嫂子我也得说你几句,你哥那个人确实是脾气不太好,但你这事做的也不对,你哥要不是相信那人,也不会介绍给你,回头找个机会,你也给你哥道个歉,这件事就过去了。”朱燕说的我满脸通红,突然有种罪孽深重的感觉。我张了张嘴,本想辩驳几句,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似乎……我还是挺享受这种被人关心的感觉!“嫂子你说得对,是我小心眼了,回头我就跟我哥道个歉,对了,叔叔和阿姨呢?今天没和你一起看店?”见朱燕面相如常,我四处看了看,也没看到裴林父母。朱燕抿嘴一笑,“今天客人少,我让他们先回去了,再等会估计就来送饭了,对了,今天有你爱吃的炒魔芋,一会我给你送去。”“你……是有什么事吗?”“没没没,我就是随口一问。”我笑着和朱燕寒暄了几句,便起身告辞了。“嫂子,我那店里不能没人,就先回去了,对了,好久没见小侄子了,晚上放学了和我说一声,我陪他玩会。”我起身出门,心也不由提了起来,既然不是朱燕,那肯定是裴林父母,或者他儿子了!我等了许久,到了晚上,裴林父母也带着小孙子来给我送饭。可看着三人的面相,我却再一次懵逼了!这三人的面相,也没有任何问题啊!这就奇怪了,裴林的直系亲属都在这里,不是这四人,又该是谁?这裴林到底做了什么?他竟然会惹出我都无法承担的后果?这种感觉很难受,明明知道有问题,却搞不清楚是哪里要出问题,弄得我很不舒服。可偏偏裴林还在那边谈生意,未来几天都不回来,看不到人我还无法进一步确认!…………吃完了饭,裴林父母又陪我聊了一会,而聊得最多的,仍旧是白天的事情。不过他们倒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就是嫌我没出息,只知道守着一个纸扎店,遇到大老板了,也不知道顺着机会往上爬。对此,我也只是懒散一笑,然后又聊了几句,我就把人给打发了。心里有事天地小,心中无事一床宽。裴林的面相实在是太诡异了,不弄清楚,我始终有种如鲠在喉的感觉。一天三卦,这是阿公定下来的规矩。今天三卦已经算完了,我索性就收了卦摊,一个人坐在店里琢磨裴林的事情。不知不觉,便已是深夜时分。我呆呆的坐在门前,望着天边残月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取出六枚山鬼八卦花钱,打算再来一次。若是傩神还是不让我推演,我也只能放弃了!我如往常一样,将铜钱收入袖筒,而就在我准备摇动铜钱时,房间内忽然刮起一阵阴风!阴风彻骨,冻得我不禁又打了一个哆嗦,后院的门板,也在悄然间凝结成了一层冰霜,与此同时,一股海里的腥臭味扑面而来!我眉头一紧,这是地下密室那个人出来了?我死死的盯着后院,而门板上的冰霜,也开始飞快的向我这边蔓延开来。眨眼的功夫,我面前桌子,就被冻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沙沙沙——”熟悉的写字声再次传来!片刻间,就只见桌子上的那层冰霜,出现了两行小字。“此事,牵扯千余条人命,不可推演。”“裴林一家可救,你可放手一搏,然,第六人必死,万万不可强求,若不然,你难逃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