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以后,许琛就彻底在这个世界里消失了。萧瑜一个人度过了大二,转眼到了大三的下半学期。时光飞逝,她在没有许琛任何消息的日子里,有一次在QQ上偶遇了高中时的闺密。闺密和她寒暄几句,她才发现,原来和那段时间的朋友,早就生疏。她不自觉地感慨道:“怪不得许琛好久都不联系我了。”“别开玩笑了,”闺密噼里啪啦地打字,“他会不联系你?他那么宝贝你,揣在怀里怕摔着,含在嘴里怕化了。”萧瑜忍俊不禁,回过去一个“哈哈大笑”的表情说:“太夸张了吧!你从哪里看出来的?我们就是关系好,铁哥们儿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那是替你们装傻,你以为我真傻啊?”闺密说,“还是你自己真傻?”“什么意思?”萧瑜发过去这句话,隐隐有了一些预感。闺密那边隔了好一会儿才丢过来一句:“他喜欢你,你喜欢顾源,这种全班都看在眼里的事情,你是真不知道?”萧瑜的手抖了一下,鼠标定格在那句话上,半晌,忽然捂住脸,热泪从指缝中大颗大颗地滚落。她忽然想起五年前,刚认识许琛的时候,她和他同桌,两个人因为互相看不顺眼而大吵一架。吵完一架以后,关系却开始亲近了起来。那天之后,他和她之间,似乎形成了一种无须言说的默契。她有什么事情搞不定,哭哭啼啼地找他帮忙,他总是义不容辞地帮忙。再后来,他帮她接近顾源,也是义不容辞。她从来都没有把玫瑰花和月季放在一起想过,也没能提前得知是他劫持了她的围巾,更加猜不透他情人节跑来找她其实只是找一个借口打算跟她告白。可他约她看一场电影,却被她一口回绝。他接下来想说的话,犹豫再三,也只能像从前那样,尽数地烂到肚子里。萧瑜没想到,他会以这样决绝的方式,和她一刀两断。她以为他在跟她赌气,就像从前,她跟他赌气不联络他时那样。她也理所当然地认定,总有一天,他会像当年的自己一样,悔不当初地来向她低头认错。然后她搪塞他两句,一切就可以像从没发生过。她等啊等啊,等来的,却是闺密跟她八卦说:“许琛谈恋爱了,别跟我说你不知道。”萧瑜瞠目结舌地说:“不可能!”她原本想说的是:“他谈恋爱怎么会不在第一时间告诉我?”话到嘴边才意识到,这想法有多可笑。“怎么不可能?秀恩爱的照片发到朋友圈所有人都看到了,”闺密说完才意识到什么般追问,“你把他拉黑了?”是他把我拉黑了。萧瑜的心空了。“哎,别管你们俩谁把谁怎么样了。看你这个反应,我就觉得有戏。”这是闺密怂恿萧瑜的最后一句话。事实上,也是替她说出了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以前,她是不知道他喜欢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对顾源的迷恋其实远没想象中深刻。顾源对她来说,只不过是挂在嘴边的男神,可许琛,才是她一直怀揣在心上的人。她常常想念他,却从不肯承认。晚一些的时候,萧瑜主动添加了许琛的微信。她几乎手机不离手地等了一天,又等了一天。却一直没有等到许琛加她为好友的消息。她不死心,又给他发短信,她坚信他没有删除她的号码。或者说,他以前就能把她的号码倒背如流,现在看到这串熟悉的数字,他也不至于会完全想不起来吧。但短信还是有如石沉大海般,杳无回音。这次轮到她坐不住了,主动地问闺密,许琛平时不用微信吗?还是他换了手机号码?闺密很快地回复:“并没有啊。”“不可能啊……”萧瑜嘀咕。闺密主动提议:“要不我帮你问问?”“不要!”萧瑜激动地拒绝,“千万不要。”而她自己,也在这句条件反射般的拒绝声中,如梦初醒。不是不可以,是她不该再搅扰他的生活了。萧瑜请了两天的假,回到小城,看到的还是熟悉的街道,熟悉的院校,陈设不改的体育馆,然后她开始跑起来。她无处凭吊,似乎只有一圈又一圈地持续奔跑,才能让她暂时忘却脑海中那个不可能的念头。突然,她疲惫不堪地跌倒,然后抱住双膝失声痛哭,把脸用力地埋进臂弯。她已经想到了,他不是没看到她的微信消息和短信,而是他做出了选择。他选择了身边的人,也就代表了,那个人是他最想要选择的,也是他心里最好的。说到底,他从来不曾陪她一起跑过圈。他只是那个在起跑线上对她喊“加油”的人,是那个望着她,给她打气,让她对生活对理想更懂得展望的人。但他并不会再陪她上路。以前,是她没给他机会。以后,机会当然也不会一直都有。只不过,她还没来得及抱一抱他,对他说一句:“我后悔了。”她还没来得及和他好好道别,他怎么就已经决定再也不见。我爱上的是往事他也是唐小北的口味很奇怪。从认识他以来,我始终对他持有着这个看法,事实也证明了我的眼光精准锐利。唐小北曾经问过我为什么愿意和他混在一块儿,我骗他说,是因为他书桌里收藏的零食让人欲罢不能,而他却犀利地拆穿了我的把戏。“其他同学都不喜欢芥末,也不喜欢榴旌,还觉得我爱吃的热干面里芝麻酱的味道很诡异,”他狐疑地看着我,“你是真的觉得好吃吗?”我一本正经地点头,好不容易才让唐小北相信了我的话。他兴高采烈地掏出一部分零食分享给我,我头皮发麻地接下,一想到芥末的味道会直冲头顶,我紧张得手抖。唐小北不知道,其实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看起来是一个样子,实际上却又是另外一个样子。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没过多久,我就通过改变自己的饮食习惯这一招,而击败其他对手,成功地挤进唐小北心中“最投契知音排行榜”的前三名。他不知道其实我的爱好不是这些食物,我的爱好是他。但唐小北的口味被公认为很怪这件事情,却不单单表现在吃货这个人设上。我认识唐小北的第二年,曾经认真地问过他一个问题。“你到底喜欢什么样子的女生啊?”我拿圆珠笔戳戳他的胳膊肘。当时的唐小北正一本正经地对着黑板记着高数课的笔记,而我作为一个真真正正的学渣,对那些知识点听不懂也不感兴趣,我的乐趣就是作为他的同桌兼狐朋狗友,上课时不时地给他捣捣乱。唐小北最初对这个话题并没有什么兴趣,他头也不回地晃了晃手里的笔说:“你好好听课!”“你说说嘛。”我追问道。唐小北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说:“你非要我在听课和跟你说话这两件事中二选一,我很为难啊!”“既然这个问题难以回答,那不如我给你出几个选项,可能你的选择恐惧症就不会被触发了,”我自作聪明地说,“A.刘亦菲型;B.范冰冰型……”话音未落,唐小北打断了我:“我觉得阮静就挺不错的。”他刚说完,我就感觉自己遭受了晴天霹雳。原来唐小北已经心有所属了!连刘亦菲和范冰冰都撼动不了他心中那个人的地位,这口味真让人难以接受。我内心的想法虽然是以上这样,但出于对我们俩之间友情的维系,我还是一本正经地把目光挪向黑板,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接话:“原来如此,需不需要我出马,帮你搞定甜心小公主?”我以为唐小北会一口答应,毕竟他看起来可是一个和女生说话就会脸红(除了我)的青涩少年。没想到的是,他一改往日的木讷,潇洒地回答我:“当然不用。”我受到一万点的伤害,我的计划竟失败了。因为阮静的形象特征实在太鲜明,所以我断定唐小北喜欢的类型就是爱穿粉色洋装,分贝低到聊天时永远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头发有点儿微微洋娃娃卷的女生。一星期后,唐小北一大清早就到教室门口,大声喊了我的名字。我当时正用课本挡住头,准备在即将到来的早读时间里饱饱地睡上一觉,却被唐小北吼得脊背一凉,条件反射般,像被老师点到名字一样站起身:“有!”“你给我出来!”不知道唐小北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凶,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见识一下他是不是也会对阮静这么毫无绅士风度。我一边想一边灰溜溜地走到走廊上,教室里琅琅的读书声并没有被打断。想来,也是因为当时大家一点儿也不觉得梳着男生头的我,会和我的兄弟唐小北之间有什么值得深扒的暖昧关系。那个瞬间,我有点儿心酸,又有点儿想笑。唐小北见到我,就是劈头盖脸地一通审问:“是你把……把阮静……”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头别扭地朝向一旁,“反正就是那件事!告诉别人了?”“.……”低气压让我一时间想不到要如何圆谎。“别装了,除了你,我没跟任何人提过。”唐小北的撒手锏一出,我连理由都不用想了。我心一沉,眼巴巴地看着他说:“冤枉啊!”“我不管,你捅出的娄子,你必须收拾残局。”唐小北给我下了最后通牒,“三天,我给你三天时间,你看着办!”说完,他大手一挥,大步流星地进了教室。留下我在走廊上思绪凌乱。不过这件事最后成功地被解决了,而且没有让我费什么力气。没过多久,唐小北就跟阮静肩并肩地去看了一场电影。据目击者说,还是阮静来我们班里主动约的唐小北。唐小北那天满面春风,看完电影回来上剩下的半节晚自习,还凑到我的身边硬塞给我一包巧克力说:“大恩不言谢!”我撇撇嘴,内心涌出了一百句吐槽他的话,但都被我忍住了。主要是班主任这时刚好巡逻经过。我冲唐小北使了一个眼色,他赶紧翻开教科书,随便找了一页,奋笔疾书。就在我心想他怎么可以这么快就进入状态时,他把书本递过来放到我的面前,上面写着一句话:“今天这部电影特别好看,我觉得肯定是你喜欢的类型,明天我带你去二刷怎么样?”这件事如果放到现在,我一定会痛斥唐小北这颗老不正经的花心大萝卜,有女朋友了还不收敛,是不是想等着被甩!但在当年,我可是给自己洗脑过的,固执地认为我和唐小北之间是清白的。再加上电影票不用我掏钱……“好啊!”我爽快地答应,“爆米花和可乐一样也不能少!”说完这句话,我感到了一点儿的自责,但很快,它们便被“我能和唐小北一块儿看电影”这个快乐想法给掩盖过去了。明明应该跟唐小北划清界限,但我却像一个惯犯,屁颠屁颠地追到他的身边。我在心里悄悄地想着,多占他点儿便宜也好。就这样,我和唐小北一起进了电影院,我才深切地感受到我们思想的高度契合。两个一起看电影却零交流的人,如果不是因为他们的思想境界无法达到一致,就是因为他们实在是没有话聊!而唐小北和我,理所当然地打破了这个魔咒。我们从电影开始就“嘻嘻哈哈”没完没了地一直吐槽到散场,其间唐小北继“学霸”“吃货”之外,又成功地为自己多添了一个“话唠”的标签。原来在学校之外,唐小北的话这么多。我忍不住想问他,平时在学校是不是装得很辛苦?再后来,唐小北就经常约我一块儿看电影了。可次数多了,阮静自然不会开心。即使我再三强调她的正宫地位不会被动摇,但我这个哥们儿形象却入不了她的眼。阮静表示,如果唐小北继续和我看电影,她会下定决心要和我一战到底。唐小北为难地向我转述这个事情时,我正在偷吃从他课桌里翻出来的腰果和松子。我觉得没有人可以感同身受我当时的心情,明明有一肚子辩解的话,但话到嘴边,我却只是委屈地说:“那好吧。”这应该就是一个做贼心虚的少女逃脱不掉的反应。唐小北不吭声。我想了想,又有点儿不服输地补充道:“你以后别跟我说话!”说完这句话,我终于出了半口恶气。虽然事后回想起来,这刚巧正中了阮静的下怀。但在当时的我看来,一切都是唐小北的错。如果不是他重色轻友,我又怎么会被冤枉和他有不清不白的关系!我给唐小北写了一封绝交信。仿佛是为了申辩自己的立场,其实就是在安慰自己。依稀记得,我当时用的还是红色的水性笔。“虽然你经常给我好吃的零食,还请我去看电影。但是我也帮你在你翘晚自习去找阮静的时候放了风,还帮你买过好几次早饭。你不要忘了你中午在学校午睡的时候,是谁帮你去食堂打你爱吃的辣椒炒肉。我万万想不到,你竟然是这等忘恩负义之徒!我要和你老死不相往来,不要回复我!因为我不会看!”我一股脑儿地把问题都推卸给唐小北,写完以后检查了一遍,自我感觉非常满意。仿佛这封信送出后,我就会从此洗脱嫌疑人的罪名。然后,我就趁着他早上进教室时,迅速地把信放到他的课桌上。做完这些,我高冷地把头扭向了看不见他的位置。唐小北不知道,我很想偷看他的反应。如果,我是说如果,他很沮丧,或者他一蹶不振……唉,我甩甩头,这应该不太可能。我以为唐小北看完那封信会来求我和好,我连后续维持自尊的台词都想好了。可是剧情并没有按照我想的方向发展。许久之后,我才辗转得知了原因。原来,那封信竟然被没出息的唐小北上缴给了阮静。他的说法是,他以为这样一来,阮静就会一改初衷,体谅我们之间的革命友情。但没想到阮静比之前更生气,更愤怒,并且下达了绝杀令!“当时,阮静对我说,你一定喜欢我好久了。”唐小北说这话时是几年后,我们重逢后坐在咖啡馆里。我们聊到这个陈芝麻烂谷子的八卦,然后相视一笑。唐小北看着我,良久才突然地说,“怎么可能呢?”“.……”我沉默了半晌,笑了笑,“是吧。”“所以你就真听她的,直到毕业都没再和我说话。”我故意拿话噎他。唐小北尴尬地低头吃了一勺盘子里的蛋糕上的奶油说:“其实是因为你太彪悍了!”我一愣,实在想不起来自己和“彪悍”两个字究竟能扯上什么关系。直到他善意地提示道:“你忘了,毕业之前,你和我……”我灵光一闪,脑海中的记忆霎时变得遥远而清晰。毕业前的一个星期,我去班级楼上的办公室替科代表交作业。我在楼梯间偶遇了唐小北和阮静。不知道他们俩在拐角边上耳语些什么,阮静先发现了我,我尴尬地正要低头走,她却喊了一声我的名字。我停下脚步,下意识地不想看她。“怎么,你心虚了?”阮静莫名其妙地问我。唐小北的声音也适时传入耳郭:“……你别。”我心里一紧,阮静说得对,我就是心虚。所以我尴尬得半天接不上话,直到唐小北突然对我说:“你先走吧。”那一刻,我竟然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委屈。我在那个平地上投射的阴影里,看到他们的影子挨在一起,而我只是一个经过的路人。我不想再做那个难堪的路人了。望着唐小北坚定的模样,我忽然抱起胸,高冷地对他说:“唐小北,你以后别来找我了,我也不会再去找你。”说完这句话,我转了身。在那个转身里,我似乎听到唐小北叹了口气。但他终究没有伸手来拉我。我只听到了自己内心深处的声音。“与其让我害怕你离开我,不如,我来替你做这个选择。”没想到,凡事都有意外。唐小北大一那年人间蒸发,和我恢复联系时,已经是大二下半学期的一天晚上。三更半夜,他从QQ上冒出来,发给我一个“痛哭流涕”的表情。我问他怎么了,他答非所问,求原谅地说:“我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内心波涛汹涌,表面上却故作镇定地说:“真让人为难……好吧。”好长时间没有联系,我原本以为自己和唐小北之间应该会变得陌生。正准备唏嘘两句,没想到他一通电话拨过来,两小时后,我基本上已经摸清了他的全部家底。这两年时光的空白,原来,唐小北不是躲起来去恋爱,而是躲起来伤心去了。毕业没多久,阮静就和他渐渐少了联络。他们被阴差阳错地分到了相隔天南地北的两所院校,阮静一开始还经常怂恿他过去看她,他那时候太懒惰,不想频繁地两地跑,加上大一课又多,便冷落了她。再后来,阮静就不怎么搭理他了。时间和距离向来都是恋爱的天敌,唐小北一个人熬过了失恋期,这时候才跑来找我,我一针见血地说:“我猜你大二加我QQ时已经跟阮静不联系了吧?”他夸我聪明:“你真了解我的人品,知道我一定做不出欺负她的事儿。”“所以你就欺负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聊到这个话题,我都忍不住要和他赌气。唐小北忽然试探地问:“我听同学说,你也在武汉,是不是啊?”一个“也”字,让我眼前一亮,我问他:“你也在武汉?”“对啊!”唐小北明显在电话那端笑了。我恨恨地对着电话一字一顿地说:“你!不!早!说!”就这样,我和唐小北又恢复了以前的关系。三天后,我们约在他学校的食堂见面。他说要请我吃大餐,他开出这么诱惑我的条件,我当然不会拒绝。聊得来的人分很多种,而我和唐小北,绝对属于那种灵魂伴侣型的。所以即便隔着春夏秋冬,隔着四季,隔着时光,但我们只要一见面,随便找一个话题聊起来,还是一样的投契。我在食堂的门口等唐小北的时候,收到他传来的短信:“你在哪儿,怎么还没到?”“我在食堂的门口,我都到了半天了。你自己动作慢还好意思说我。”我吐槽道。发完这条短信,我下意识地四处搜寻他的身影。直到看到不远处一个和我一样焦虑张望的背影,我才发现……“唐小北!你居然长这么高了!怪不得我都没认出你!”他和我一样,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他说:“你瘦了好多!头发居然留这么长了!”我横他一眼,心想难道你以为只有阮静才会留长头发吗?但看在这是我们俩重逢的日子,我努力地维持着自己端庄大方又得体的形象,我只是含蓄地点点头,冲他莞尔一笑。唐小北大概受不了我这副样子,说道:“好了!我跟你说,我们食堂好吃的可多了,二十几个窗口,花样随便选!”“那还不简单,每样来一份!”我厚着脸皮毫不犹豫地说。唐小北立刻死死地捂住荷包:“……那还是别!”我记得那天,我一边往嘴里扒他介绍说味道特别鲜美的螺蛳粉,一边含糊不清地问他:“我说,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啊?”唐小北愣了愣说:“我跟你说,我最近认识了一个学妹,比我低一届,但比我小三岁呢。”不知道他说出“小三岁”这个信息是要炫耀什么,我算是搞明白了状况,原来,他不是需要我陪他疗伤,而是在自己疗伤完毕后,才想起了我这位曾经的战友。“你追到她了?”我装作漫不经心地问。“还没有。”唐小北想了想,忽然像立誓一样,一本正经地跟我竖起了右手中间的三根手指说,“不过我保证!以前那种重色轻友的情况,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这句话深得我心,我从一堆食物中抬起头来,赞赏地看了唐小北一眼:“有诚意!不错!”唐小北赶紧递上一份切块奶酪蛋糕说“这个好吃!你尝尝!”他眉眼带笑地看着我,眼中好像装满了碎落的星子,我的心忽然漏跳一拍,本能地想闪躲,但又努力地伪装成并不在意的样子。“你一个大男生,爱吃奶酪这种口味的食品,也真是没谁了……”我接过来,直接把嘴凑上去咬了一口,“好吃!”算起来,那之后的三年,应该是唐小北和我之间,互相陪伴走过最久、最长的一段时光。我还以为,两个人一起吃饭看电影就算是单独约会了,能打劫对方的零食就算是足够亲密了。可是我错了。人有的时候很奇怪,身处其中的时候,总是看不清自己的位置,也看不清自己身边那个人的位置。唐小北常来我们学校找我,久了,身边的闺密说的话也从一开始的“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变成了“你的好哥们儿又来给你投食了”。她们都不知道,其实我想听到的,一直都是前面的那一句话。我的背包里总是揣着唐小北口中吃不完分我一半的零食。我每次打开微信,最上面的一个消息框也总是唐小北发来的。奇怪,唐小北就这样渗透进了我的生活里,我似乎毫无知觉,又禁不住有些自鸣得意。我关心他和学妹的后续,却没想到他会一脸的云淡风轻:“没戏啦!”唐小北总是这样。在我做好心理准备迎接他的新恋情,打算退居二线祝他幸福的时候,他又像是一把将我推进了一堆棉花糖里。我在深夜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听着情歌,恍惚地问自己:会不会,唐小北终于开始习惯我的存在了?他可以不再将就别的女生了吗?大四,我们开始为实习忙碌,唐小北进了一家不错的IT公司,我则去了另一家公司的设计部。偶尔周末约出来聚,唐小北看起来总是很累。那年的平安夜,我和唐小北约好要去看一场属于单身狗的爱情电影。我比他先到电影院门口,搓着手哈着气一次又一次地掏出手机等他的消息,却一直没有等到他的回音。那次我等了他两个小时。最后可想而知,电影散场,我在门口的哆啦A梦人偶边冻成了冰棍。唐小北从出租车里下来的那一瞬间,我真想跑过去,像高中毕业那次一拳揍在他的左胸口上。但他捧着一束花和一篮子苹果朝我走来,我揉揉眼睛,心想,唐小北终于醒悟了。“送你的!”唐小北不由分说地把东西一股脑儿塞给我,“你是不是从来没有收到过花,觉得我对你特别好?”唐小北笑嘻嘻地说完,又想到什么似的赶紧补充道:“你放心,我只不过是在为自己开会来晚了赔罪!安心收下吧!苹果我特地选的特别酸、特别脆的那种,你会喜欢的!”“花虽然有点儿俗气,但我还是可以勉强接受的!”我满意地评价,心想唐小北是不是不好意思,或者害怕我拒绝才会这么委婉,我开心地主动表态,“快点儿!来帮我拍张照,让我也可以在朋友圈里晒一下!”没看成电影,咖啡厅、甜品店到处满座,我们只好拿着零食和饮料,去了大风呼啸的长江边。我看了一眼冻得面红耳赤的唐小北,忍不住提议:“要不我把围巾分你半条?你坐过来一点儿吧。”他大大咧咧地凑过来:“好啊,够意思!”好在围巾够长,我和唐小北一人捧着一杯热饮,背靠背懒洋洋地坐在长椅上。一包油炸海苔,一人一口地传来传去。我好整以暇地等着唐小北来跟我表白,而他却只是心满意足地和我分享饮料。我觉得这时候我不应该再坐以待毙,想来想去,我只好又抛出了那个问题:“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啊?”我一直很好奇,唐小北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生。上学的时候,我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看自己一眼,觉得他喜欢的类型不可能是我这种。所以我肆无忌惮地和他混迹在一块儿,也以为自己在相识初期掐灭了心里的小火苗,这棵火苗就不会越烧越旺。后来,他看上了年级里的甜心小公主,我为自己竖起了大拇指,心里想的是:上帝保佑,还好我没陷进去。小公主顺利地把我打败以后,我对自己说,唐小北这样没原则没立场,空有“软妹币”和一堆零食的小开,我早该知道他没有良心!可我没想到,唐小北后来变了。他的口味从名媛风的甜心小公主,变成了那种“幼齿派”的学妹,我远远地见过学妹一次,她无辜地被我吐槽成非主流。我原本以为,改头换面成为“黑长直”的女生,是我拉高自己分值的机会。没想到,我还是输了。不过,学妹也没赢。我曾经感谢学妹这么没眼光,因为,唐小北单身得越久,我就仿佛越是有一种错觉,他被我得手的机会会越来越大。没想到的是,唐小北却没有第三次回答我那个古老的问题,而是突然愁云惨雾地对我说:“我可能要走了。”“去哪儿?”我意外,这和我期待的剧情发展明显不相符。“我实习的公司有一个外派的机会,如果我愿意去的话,隔几年再回来,就可以……”唐小北的意思不用说出口我也心领神会。“那你去啊,好好把握机会!”我脱口而出,似乎我表现得落落大方,才能让唐小北不对我起疑。这时候,我已经被冰凉的晚风吹得醒了过来。我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他已经给到我了。唐小北看看我,伸手揉了揉冷风里我乱糟糟的长发,轻声说:“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是第一个支持我的。”我背对着他,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我害怕他察觉,赶紧吸了吸鼻子,伸手用衣袖将眼泪抹去。那一刻,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我觉得唐小北会去很久,等到他回来的时候,我怕我会认不出他。唐小北走的时候,我骗他说要加班,没有去送他。今年他回武汉,约我见面,我们已经有三年没见了。这三年里,他几乎每个月都会给我打两三通电话,偶尔,我们会在微信上互损几句,聊聊天。但我能够清楚地感觉到,距离盘桓在我们之间。我一点儿也不了解他的作息,不了解他的工作环境,不了解他身边有什么样的新朋友,不了解他每一天的喜怒哀乐都和谁分享。我再也没有办法像以前一样,一通电话就可以和他见上一面,坐下来,把一段不见的时间里彼此身上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交换一遍。何况学生时代的事情大多简单,三言两语就可以说清。而出了社会,见闻和眼界都变得不再一样,他的一切,我再也没有办法试图在几个小时里去了解。我们在咖啡馆里坐了半个下午,我们聊了一些各自的生活,又说了几则笑话。一下午的时光轻松而愉快地过去,临别时,唐小北顿了顿说:“我们下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你回来的时候啊。”我微笑。其实,唐小北不知道我真正想说的是:“我一直在等你回来。”低头的一瞬间,我忽然看到他左手的中指上戴着一枚银色简单款式的戒指。我怔了怔,然后懒散地靠在了店门口的一面墙上问:“唐小北,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啊?”我以为这次,唐小北会给我形容一下他现在女朋友的样子。或者他夸张又自恋地吹嘘一下自己的眼光。但统统都没有。他只是看着我,微笑地眯起眼睛说:“你怎么还问这些小女生才会问的问题?”我顿了顿,眼睛模糊起来。我挣扎着起来,借故要去洗手间,却在转身的一瞬间,眼泪放肆地狠狠落下。唐小北不懂我的固执,在他的眼里,那是一种不知所谓的偏执。好像我在没话找话,又好像是在和他开着没有意义的玩笑。可对我来说,却是我赔上了整个青春,残留下的不甘。我曾以为他喜欢很甜的女生,或者是可爱型的小女孩。所以希望自己能够知己知彼,从而百战不殆。可在刚才,他说我像小女生的那个反问句里,我才发现,无论我怎么样努力让自己变成他喜欢的模样,能够被他喜欢上的女生,始终不是我。原因都不重要了。反正,不是我。“我可能会在那边买房了。”这是那天唐小北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我掏出手机,装模作样地看了一眼时间,做了一个非常夸张的表情:“我忘了我还要去车站接一位新同事!来不及了!我要先走了!我们下次再聚!”说完,我踩着高跟鞋跑走,像一阵仓皇的风。我不敢再回头去看唐小北一眼。我怕他发现,我在哭。我不知道如果他发现了,会不会过来抱我一下,或者诧异或者装傻地问我在哭什么。但我知道我很后悔。后悔自己和他最后只能做朋友,又心有不甘从来不想只做朋友。我为什么没有在早一些的时候,告诉他我其实对他居心叵测。我承认就算我能搞定他刁钻的胃,却摸不透他对其他女生变幻莫测的审美。如果说,还有什么事情让我觉得后悔。我后悔我连飞蛾都没有做过。只是像一只不见天日的蜗牛,偷偷摸摸地,爱了他八年。原来对一个人最大的打击,并不是喜欢的人拒绝自己的心意,而是那个人曾经对自己很温柔,后来又对自己很疏远甚至置之不理。晚上八点,顾青青在宿舍洗完脸,抱着热水袋钻到被子里。冬天的夜晚温度一天比一天低,她对着被窝里的手机屏幕呵出一口气,水雾瞬间变得氤氲。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收到一条新消息。她点开来看,是阿周发来的:“怎么样?有消息了吗?”阿周是霍朗的好哥们儿,为了争取到这位同盟战线的友人充当军师,让对方有事没事可以帮她盯梢,顾青青可是花了很多功夫。她不但贡献了每天的饭后甜点,还双手奉上了每天新鲜出炉的课堂作业。“暂时还没有。”顾青青在对话框里输入这一句,正准备按“发送”,就看到屏幕顶端提示了另一条新消息的内容。她模模糊糊地扫到其中一句:“我现在正在吃饭……”尽管如此,她还是立刻中断了和阿周的聊天,赶忙切换出去看具体内容,毕竟,那是霍朗回复过来的。“不好意思现在才回你,”看到这句时顾青青松了口气,紧接着眼光却落到下面一行,“刚才的话,我开玩笑的。”顾青青下意识地迅速发过去一个字:“啊?”“那是一个游戏。”霍朗说。一个游戏啊。顾青青失神地想。就在一个半小时以前,她看到霍朗朋友圈更新的一条状态,内容是:“我发现我的心里新住进来一个人。”她一下子变得失落,又忍不住装作若无其事地评论:“谁?我认识吗?”她捧着手机,一颗心七上八下,忐忑地等待着对方的消息。没想到不到三十秒,霍朗的电话便打了过来。她滑动接听,他熟悉又好听的声音就这样传入耳朵:“那个人就是你啊。”她愣了一下,差一点儿惊喜得要飙泪。刚要张嘴,她想着要回应一句什么才不会显得不矜持,电话突然中断了。手机提示的“嘟嘟”的忙音过后,屏幕自然而然地暗了下去。她握着手机,心想霍朗一定还会再打过来,还是他正在等她的短信呢?她等啊等啊,险些将自己等成一颗活化石,可过了一个多小时,霍朗仍然没有找她。这期间,她实在按捺不住自己欣喜与不安交织的心情,便给她一直以来的军师阿周发了短信,简单说明了情况,求对方帮忙分析。如果按照以往的套路,阿周应该会恭喜她。可这一次,奇怪的是,阿周也只是回复了一句浮夸的“真的吗?”之后便好久都没有回音。直到,她收到霍朗发来的最后一条内容,他对她说:“那是一个游戏。”顾青青的眼泪涌出,滚烫地跌在手机屏幕上。她用尽力气,说服自己也没有多惨嘛,给军师回复说:“我好像搞错了,他玩儿游戏输了。”发完这条信息,她有气无力地闭上眼睛。十五秒后,手机再响起来,是一张来自阿周的微信消息截图。画面上有刺目的几行字,对话来自一个讨论组里,而消息显示的发送时间是十分钟前。霍朗:“怎么办,我要不要跟她说实话?”霍朗和军师阿周共同的朋友说:“告诉她啊,让她知道她永远都没有可能。”她捂着脸,忍不住放声大哭。顾青青刚入学的那年深秋,某个周一,被老师安排主持升旗仪式。她的全部行程规划,就是在升旗仪式之后,站在主席台上,当着全校师生的面,铿锵有力地念完一篇不足六百字的稿子。在上台之前,顾青青准备了快半个月,稿子背到烂熟。但她没有想到的是,因为太紧张,自己前一天晚上竟然失眠了。不但失眠,她还因此受了风寒,脑袋昏昏沉沉的。上台前,她整个人的状态都特别差,但又倔强地不愿意浪费自己的心血。偏偏那天的风有点儿猛,她将稿子念到一半,便被吹得鼻涕在鼻腔里打转,她为了演讲效果,不敢吸鼻子,生怕麦克风里传出不对劲儿的声音。最后还是没忍住,在就要结束演讲的时候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那一刻,顾青青觉得自己糗翻了。她尴尬地遮了遮鼻子,语速加快地念完最后两句,赶紧转身下台。她不知道是自己心虚,还是台下站在前排的同学看出了她的异样,她感觉自己特别丢脸拼了命地往班级里跑,然后先于所有人回到教室,落了座,拿纸巾把自己收拾妥当,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接着同学们陆陆续续地回到教室,她隐约看到有人在谈笑风生,也不知道怎么会那么玻璃心,就觉得他们是在笑自己。她鼻子一酸,听到身旁的男同学不知轻重地冲她吹口哨。那时候,所有新生才入学不到两个月,顾青青本来也内向,还没来得及交到知心闺密,差点儿就要在所有人的面前哭鼻子。“你这么脆弱,只会让更多的人等着看你的笑话。”不知道是谁凑到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顾青青呆住,连脸都不敢偏,这句话在她脑海中像幻灯片一样反复重播,给她注入了一丝勇气。她装作若无其事地打开书本,在心里一下一下地计时,一直坚持到上课铃声响起。这时,她才转身去看刚才那位伸出善意的“援助之手”的同学。却只看到一个转身落座的背影。可她还是一眼认出他来,修得短短的平头,眼神锐利得像一道光,看起来很有魄力。是经常在班会上出尽风头的霍朗。顾青青望着他的侧脸,心不自觉地漏跳了两拍。她想跟他亲口说一声“谢谢”,但始终找不到开口的契机,最后,还是将话暂时埋藏在了心里。有些秘密掩饰得久了,藏得深了,就像被根植在了土壤之中,也不知道赶上了哪一天,竟会不知不觉地开出了花来。顾青青在那之后就总会不自觉地偷偷观察霍朗。他每天早上七点十分到校,上早自习之后才吃早餐,平常都在食堂二号窗口打饭,要得最多的菜也就那么两三样。他放学之后总会隔十五分钟才出校门,每周一三五会去篮球场,回家坐十八路公交车,偶尔和阿周同行。渐渐地,她对他的喜好了如指掌。顾青青抱着练习册不晓得多少次经过了霍朗的座位旁边,却不敢找他搭讪,就在她连问一道数学题的勇气都提不起时,阿周出其不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对我们老大这么感兴趣?”阿周的表情看起来颇有几分戏谑。顾青青被看穿,连忙神经紧张地说:“哪有?我才没有。”说着,她还不自觉地把怀里的本子抱得更紧。“那算了,我也觉得自己有点儿烂好心,竟然还想帮帮你。”阿周做了一个“随便你”的鬼脸,潇洒地一扭头,实际上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偷偷地观察着顾青青的反应。果不其然,她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像是拽住救命稻草般脱口而出:“我听你的!”在阿周半威胁地盘问下,顾青青只好无奈地把自己的小心思和盘托出,并再三叮嘱他不要告诉别人。要说隐瞒,也就是演讲那次的事,她实在无法启齿。说出来的话,一定会被眼前这个猖狂的家伙笑死吧。“放心啦,你以为男生都像你们女生一样大嘴巴哦。”阿周甩了甩额前那几根卷毛刘海。“所以你有办法了?”顾青青激动地捏紧了他的手肘,“你打算怎么做?”阿周竟然毫不客气地伸出一根手指,避嫌地戳了戳她。顾青青连忙条件反射地缩了回来问:“所以呢?”“如果你要帮我们老大带早饭的话,那也顺便帮我带一份。”阿周耸了耸肩。顾青青这时才觉得自己上了贼船!要知道她每天的零花钱才多少,怎么可能够买他们两个大男生的早饭。她说:“那我自己岂不是要饿肚子了!”“这么可怜啊……”阿周又露出那副欠揍的表情,半天才吐出三个字,“随便你。”“不过你为什么喊他老大?”顾青青试着转移话题,妄图从别的方面寻找出路,“听起来像黑社会,你们男生都这么不正经?”阿周被堵了一下,自然不会让顾青青好过。他说:“带早饭是第一步,表达你的温柔体贴啊,如果你不害怕自己送会被老大发现的话,大可以不用带我那份。”女生好像都有一个软肋,因为害羞,所以想要接近真正想接近的人时总不知所措,只好跟他身边的人借力。顾青青和阿周混熟以后,才发现他挺够哥们儿义气的。他答应帮她带早饭,就从来没有出卖过她的身份。他抄完她给他的作业,还会把自己的那份拿给霍朗“借阅”。然而,霍朗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好心,他的身边围绕着一堆愿意主动帮他写作业的女生,这是顾青青后来才发现的。“我今天听同学说,我们班有女生跟霍朗告白了哦。”顾青青在上体育课的时间跑去找阿周,他正在玩单杠,整个人倒挂着听她说话。“是吗,谁啊?”因为姿势特殊,阿周的表情有些面目狰狞。“不知道,她不肯告诉我名字,”顾青青沮丧地垂下头,“看来你也不知道,不过,仔细想一想,知道了也没什么用。”“你真是分不清重点,反正霍朗又不会答应,这么紧张干吗?”阿周说着,腹部用力,双手握在杠上。“什么意思?”顾青青不明所以,“奇怪,你怎么知道他不会答应?”阿周忽然一本正经地看着她说:“因为……他喜欢的是那个每天都给他送早饭的笨蛋。”“啊?”顾青青愣住了。还没来得及消化他说的话:“你的意思……你是说……”“笨蛋!说你笨你真的很笨,”阿周伸手用力拍了一下她的头,“逗你的。”“哦……”“你生气了?”“你这样骗人一点儿也不好笑!”顾青青说完,尴尬得不知道再说些什么,索性扭头就走。路过操场,她远远地看到霍朗在和队友踢球,身旁围着一圈啦啦队女生,有女生在尖叫,男生就冲那些夸张的女生吹口哨。她从来都不会混在那群人里。所以,她真的没有办法,也没有机会被他看到吧。回到寝室,顾青青给阿周发了一条短信:“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跟你发脾气的。”捧着手机发了一会儿呆,没几分钟,阿周的消息就弹了回来:“对不起有什么用?你怎么补偿我?”她隔着屏幕,好像看到了阿周笑得一脸得意。她却像是被人在眼皮上轻轻地扎了一下,觉得眼眶胀胀地痛。在那个晚上,她闲来无事地刷新朋友圈,看到霍朗更新的一条内容。她从没想过那只是一个游戏,却轻轻松松地将白天同学口中所说的那个女生对号入座了。她的心像是被揪了起来,也没有心思再去管怎么补偿阿周。那还是她从阿周那里成功加到霍朗的微信以后,第一次给他评论:“谁!我认识吗?”她其实压根儿不确定霍朗记不记得她的名字,搞不好他连她是谁都不知道呢,只不过是随手点的“接受”,就让她通过了验证,躺在他的好友名单里。她曾发过的所有动态,长的短的,无聊的有趣的,他一次也没回过。顾青青甚至怀疑自己的朋友圈已经被霍朗单方面屏蔽了。但这一次,她怎么也想不到的是,霍朗竟然会发那条语音消息给她。他对她温柔地说:“那个人就是你啊。”听筒那边失去声音,她却被这一句话搞得欣喜若狂,激动地跟阿周汇报战况。可这次阿周却没有帮她分析,也没有替她出主意。事实证明,很多时候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会一厢情愿地忽略掉事件违背常理的一面,把事情刻意朝好的方面猜想。顾青青的一厢情愿表现为,她觉得霍朗说的话一定就是真的。哪怕她心里清楚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直到真相被戳破的那一刻,她还沉浸在梦里不愿意醒,她打给阿周的时候,多希望他能骗骗她,告诉她后面那句“游戏”才是假话。可她怎么都想不到,阿周发给她的信息,竟然不是安慰。而是一张令她更痛的对答截图。“他早就知道我喜欢他了吗?”顾青青哭过以后,思前想后,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儿。阿周的头像旁边显示着数字“1”,是未读消息:“不然呢?”“……”“你每天围着他转,跟着他出入学校里的每个地方,除了男厕所你没有去过,大概连他家住哪里你都摸清楚了吧?”阿周说,“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原来,他不是不知道,他只是假装不知道。在阿周言简意赅的总结里,顾青青才忽然意识到自己有多好笑。她的努力被所有人都看到了,所以她也只不过是別人口中“对霍朗告白”的那些女生之一而已。并没有什么特别,一点点特别的位置也不会有。可是阿周为什么从来都没有告诉过她,却要在这个晚上,凶狠地戳破她全部的梦。“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你还骗我,骗我他会喜欢我,还让我每天买早饭给你们,自己饿肚子!”顾青青一边哭一边劈里啪啦地打字,“我竟然还一直把你当朋友!”打完这些字,她按下发送,然后羞恥地退出微信,把手机静音,丢到被子里。把脸也埋进被子里。好像只有这样,悲伤才可以缓解,痛才会少一些。迷迷糊糊间,她听到寝室门被拍得砰砰响。阿周凶巴巴的声音从門缝里传来:“开门啊!装什么睡!开不开,不开我要撞門了!”顧青青听到“撞门”两个字,连滚帶爬地冲到门口,“咻”地一下拧开了门锁,一个巨大得身影跌了进来。阿周半天才站稳,丢给她一个巨大的礼包,看上去有半人高。他说:“给你的!”“这里面是什么?”顾青青狐疑地拆开封条,忍不住惊呼,“天啊!这么多!”全部都是好吃的,她爱吃的各种零食,便宜到五毛钱一袋的咪咪虾条,贵到十几块一包的进口小零食。“你怎么会存这么多好吃的?”她不敢相信,就在刚才那十多分钟的时间里,他是去抢劫零食店了吗?“这些吃的,都是从你的债务人那里顺来的,你以为我发横财,我哪有钱给你买?”阿周做了一个不可一世的表情,“怎么?不要算了!”债主?!顾青青反应了一下,很快猜到,难道是……“你以为霍朗会记得你每天带早饭给他?他收到的零食吃都吃不完,他自己又对零食不感冒,全部都丢在寝室的床头柜上。”阿周说着,故意在她眼前打了一个响指,“不过这一点他最小气,也不舍得分给我们吃。”他只是不想糟践她们的心意吧。顾青青想。她还是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说:“你这是偷!”“我给他留了字条!这些——”他指了指袋子里令人眼花缭乱的零食,“……都是他欠你的。”顾青青一愣,鼻子立马塞住。阿周凑过来跟她做鬼脸:“你想哭就哭,这里又没有别人。”“哭就哭,怕你吗?”她抽了抽鼻子,不顾形象地“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模模糊糊间,她感觉好像有人轻轻地抱住了自己,用手揉揉她的头发,拍拍她的肩膀。像哄小孩子那样,动作轻柔而温暖。再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到对方去扯纸巾,然后帮她擦了擦眼角,还有脸颊上脏兮兮的鼻涕和泪水。这时寝室的门忽然“吱呀”一声地开了。同宿舍的女生的惊呼声划破了宁静:“顾青青,阿周!你们两个怎么会在一起?”“……”阿周做了个“嘘——”的手势。“没有。”顾青青吸了吸鼻子说,“阿周,你先回去吧。”说完,她推搡着他叫他赶紧出门。冰凉的晚风里,她站在走廊上,看着他一步三回头地下楼,有那么一刻,她好想问问老天爷。为什么对自己嘘寒问暖的,可以给她怀抱依偎的,不是她最想见的那个人?阿周走到楼下,路灯暖黄色的光打在他的头顶上,他冲她挥挥手说:“你快进去!看什么看!看我帅吗!”她笑起来,胡乱地抹了一把眼泪说:“好啦,晚安!”所有人都说,顾青青好像变了一个人。她忽然不再每天抱着本子,像一个跟屁虫般地追着霍朗跑,以前那样做其实是在本子上记霍朗的喜好。顾青青联系了阿周,把霍朗的喜好集结成册,装订成一个-个的小本子,通过阿周的人脉联系售卖。“二十块一份啊,价值不菲!”阿周饶有兴味地研究着那些“速成手册”,“我总觉得我现在是在帮你发横财,很不道德。而且,还背叛了我们老大!”“没办法啊,这些是你欠我的。”顾青青头也不抬地清点着册数,“不然你就只能看我继续泥足深陷!”“是不是我把这些兜售一空,你就会回头是岸了?”阿周好像一下子认真起来。和他混得这么熟了,她已经可以迅速拆穿他的诡计:“你要干吗?”“这些我全都要了!”“土豪!”顾青青配合地做出崇拜的花痴脸,“钱呢?”“要钱呢,就没有。”阿周把头别到一边,“但我可以用苦力交换!”“我不要。”“你试试嘛,我的中饭分你一半?”“我不要啊!我能让你做什么苦力?”顾青青明显不买账。阿周继续说:“我可以帮你打水!你看,现在马上就要冬天了,晚上那么冷,你一个人来来回回地提热水……”听他这么一说,她才觉得有点儿道理:“那好吧!”失去了这些小册子,再加上每天又有阿周这个活宝逗她开心,顾青青好像开朗了不少。只不过,她没有想到在一周后的年级英语竞赛上,A班仅有的两个名额,竟然被指明留给了她和霍朗。按照英语老师的要求,他们必须要配合完成一段演讲。时光似乎一下子倒流,回到了好久之前的那个早上。她原本可以说一口流利的英文,但是面对霍朗时,她却变得笨拙不堪,连连说错。记性好像也一下子变差,总是把他的台词误记成自己的。顾青青尴尬地将“对不起”说个没完,霍朗的态度却是冷冷的,好像和她在一起做任何事情都需要刻意避嫌那样。她忽然想起了当初那句他朋友发给他的话。“告诉她啊,让她知道她永远没有可能。”鼻子一涩,顾青青的发音出了差错。霍朗皱了皱眉问:“你怎么回事?”她愣住了,记忆中那个曾为她打抱不平的少年,竟然会因为她排练时的小差错而责备她。难道,只是因为她现在在他眼中是和其他追求者一样,让他避之不及的存在吗?所以,他才会对她反感,甚至讨厌?原来对一个人最大的打击,并不是喜欢的人拒绝自己的心意,而是那个人曾经对自己很温柔,后来又对自己很疏远甚至置之不理。漠视才是最让人无法接受的事情。这时,不知道阿周是从哪里蹿出来的,好像就是为了来给她打圆场的。他快步过来和霍朗勾肩搭背地说:“你别凶女生嘛。”话还没说完,顾青青已经听到霍朗的下一句话:“你是不是对她有兴趣?有兴趣就去追……”阿周一下子冷下脸,在顾青青记忆里好像从没有见过他这个反应。他用力地推了霍朗一下:“你闭嘴!”此刻尷尬的本应是她,可霍朗却莫名地发了火,伸手拂开阿周说:“神经病,排不下去就不要排好了,我的事情还有很多的。”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掉了。留下阿周和顾青青两个,面面相觑。“你干吗?”阿周试探地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不说话?”顧青青半晌都没反应。任凭阿周在她面前做鬼脸,击掌,还是装可怜,她都没有任何反应。他认命般地垂下手臂。忽然地,他听到她声如蚊纳地问:“霍朗……他该不会是以为你……对我……所以才对我这么冷漠吧?”“你……”阿周张了张嘴,已经涌到嘴边的那句“你没事吧!”还是被咽了回去。他无力地看向她满是求证的脸,不知道怎么,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以往这种时候,他总是在安慰她。但这一次,他竟然哑口无言。直到顾青青在一旁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额头说:“你怎么不说话了?”“你就那么不愿意面对事实?”阿周说这句话的时候低着头,眼睛看着木地板。“什么?”“放弃他,有那么难嗎?”“你不懂!”顾青青忽然大喊,“他以前不是这样!他以前关心我,帮过我,在我最无助的时候鼓励过我!”阿周冷静地听她说完,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是吗?”以他对霍朗的了解,他从来都是冰山男神,什么时候听说他跌入凡间和哪个女生有过什么私交?何况,那个人还是他跟兄弟提起都唯恐避之不及的顾青青?“当然!那次升国旗,我代表班级去演讲,我那天……”她话说到一半,忽然住了嘴,“反正!他就是鼓励过我!”阿周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然后,他转身走出了阶梯教室。只留下一句掷地有声的话:“你们女生还真是蠢!”顾青青愣了一下,好像脑海中的某一个画面,被阿周离开的背影唤醒了。她醒了。回想起了熟悉的细节、声音,还有那个相同的背影。那天演讲结束,在她耳边温声提醒的人,和她扭头去看时看到的人,根本不是同一个人。说话的人是阿周,帮助她摆脱困窘的人也是阿周。可她,却因为一开始在意的人就是霍朗,所以才会在那件事情发生的瞬间,下意识地看向霍朗的座位。她忽略了他和阿周的位子分明是一左一右,他们两个当时都刚好以差不多的姿势落座。画面似乎被生硬地切割成两半,她选择性地记住了其中一半,另一半被画布遮住,成了突兀的白。如果不是刚才阿周愤愤地转身走掉,还有他生气地说她蠢。她大概还一直沉浸在自己编造的梦里。她拿起一旁的手机,小心地拨通了阿周的电话。“你已经走了吗?”“还……有什么事?”他无可奈何地冲她喊话的声音,在空旷的场地里显得格外清晰。她一下子就分辨出来,他还在附近。泪水顷刻间模糊了顾青青的眼睛。她吸了吸鼻子,好想问一问他,他为什么要对自己那么好啊。遇到阿周以前,顾青青总是在幻想,如果自己遇到男神的话,剧情一定要像小说般轰轰烈烈。所以虽然和霍朗从头到尾什么也没发生过,但她却在心里脑补出了一部八十多集的偶像剧。但遇见阿周以后,顾青青才从阿周的眼里,看到了很笨,却在一点一点成长的自己。“没事,我是想说,你先走吧,不用担心我了。”有些时候,醒来是一回事。转身,又成了另外一回事。阿周这次是真的走了,而她,在听到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时,用力地捂住了嘴,不让自己发出啜泣的声音。她知道,过了今天,她面对阿周就要刻意装傻,并且不着痕迹地与他保持距离了。直到有一天,她真的把执念放下。直到有一天,他们毕业,她想起那年总在她面前笑得没心没肺的那个有酒窝的男生。他啊,真是和自己一样傻。其实你我这美梦重来也无用下暴雨的凌晨,顾阮阮从睡梦中惊醒。呆坐在四人寝室里的床铺上,她愣了很久,然后动作轻缓地爬下床,走到洗漱间,拿冷水洗了一把脸。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发红的眼眶。她想起刚才做的那个梦,梦里清晰地出现了一串手机号码。1-8-6……她恍恍惚惚地想起全部的数字,却怎么也记不得,那是谁的电话。回到房间,在床边找到电话,她凭着记忆按下那十一个数字。然后,壮着胆子点了“拨打”的按键。隔了一会儿,听筒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像是刚从睡梦中惊醒的声音:“你是?”顾阮阮脊背一僵。“怎么是你?”她干哑着喉咙,口吻却像一个倨傲的得胜者。可惜,还是在脱口而出这句话后,颓丧地败下阵。“你是?”对方仍然疑问。周宝明竟然也没有存她的电话。而且,他连她的声音都没能听出来。她握着听筒,感觉自己的手指在轻微颤抖。半晌,才对着塑料话筒,特别刻意地说:“……打错了。”然后她将线路掐断。窗外的暴雨还在下,雨势渐渐变大,顾阮阮站到窗边,望着窗外幽暗的天空和空无一人的操场。已经三年了。三年里,没有周宝明的任何消息,她以为她早已经习惯了。或者说,她以为时间已经替她把他彻底忘记了。没想到,你以为自己忘记了的事情,潜意识却替你记着。模糊间,她回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周宝明脸上露出的那个灿烂的笑。而如今他们之间隔着山河,隔着江海,隔着岁月。两人之间已是触手也不可及的距离。顾阮阮认识周宝明,是因为学校广播站招新的播音员。顾阮阮是第三个去报名的,前两个同学的条件都不错,也是各个班的语文老师强烈推荐去的。只有她是毛遂自荐来的。周宝明作为负责招新的人员,上下打量了她一下,暗暗对旁边的助手使了一个眼色,意思是:“看她的架势感觉挺有自信,先看看情况,哪个班的?”没想到顾阮阮一开口,一口完全称不上流利的普通话吓了在场的所有人一跳。周宝明也没能控制住自己大跌眼镜的表情,捂了下胸口,有气无力地说:“同学,我们这里是广播站……”言下之意是,你是不是走错了。当时周宝明心里想的是,海选果然充满雷点啊。顾阮阮却扬了扬手里的稿纸:“我的普通话虽然一般,但我的粤语还不错,我可以表演一个节目给你们看!”周宝明当即扶额说:“这位同学,我们要的是主持……”“我知道啊,但是我真的很想加入你们。”顾阮阮坚持,“你们给我一个机会嘛。”“……”站在周宝明身边的副站长已经不想再忍受她的胡闹了,要开口制止。周宝明似乎感受到了大家的情绪,率先开了口:“你为什么一定要来广播站啊?”“因为我想和站长一起工作!”顾阮阮忽然站得笔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大家迅速将目光放到了她的身上。那是顾阮阮跟他撒的第一个谎。其实她真正想说的是:“我想每天中午都能在广播站里放周杰伦的歌听。”但是她知道如果这样说,她就一定会被赶走的。那样说是因为聪明的顾阮阮注意到了在她进门时,周宝明是全场唯一一个冲她露出好看的笑容的人。果然,接下来她听到周宝明说:“那你愿意留下来帮我们排节目单,做做杂事吗?”这么好说话,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站长看上她了。“就是打杂嘛……”顾阮阮眨了眨眼睛。他露出一个玩味的笑。正当大家都觉得她的下一句话会说“我不是来应聘杂物工的啊”的时候,她愉快地做了一个和站长击掌的动作说:“成交!”顾阮阮第二次对他撒谎,是她不小心排错了一个稿子。主持人把稿子念了五分之一时,才发现这个稿件的内容和上周五播报的内容是一样的。隔着麦克风,念稿子的姑娘也感觉到了全校同学的一片哗然。本来就是午休时间,顾阮阮犯困地坐在一旁,正打算眯一会儿,却感受到主持人一边磕磕巴巴地往下念稿子,一边拼命地冲她使眼色,半分钟后,她终于迟钝地反应过来。然而这时,广播站的门却被“吱呀”一声推开了。进来的人是周宝明。他严肃地盯着她,气势汹汹地等待着她的解释。旁边的副站长添油加醋地小声说:“我早就说了,新来的不靠谱,你还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她来做。”说完,副站长走到顾阮阮的身边,咳了一下说:“我看还是开除了吧。”周宝明没有说话。他看着她,似乎在等她的一个回答。那一刻,她脑海中不知怎么的,竟然闪过一部偶像剧的情节。是道明寺冲着杉菜说:“只要你说,我就相信。”她原本可以承认是自己的失误,可她不想被开除,于是她撒了谎。她无辜地说:“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听到这个答案,在场的人几乎全都下意识地将目光移到了还在声情并茂地念着旧稿的主持人身上。如果不是顾阮阮,那就只能是她自己的问题了。排版的稿纸找不到了,主持人事后解释说,她只是接了顾阮阮给她的稿子,然后练了几遍就读出来了。大部分人选择相信,是因为他们都觉得,顾阮阮看起来就像是做事迷迷糊糊的人。只有周宝明,认真地又问了她一遍:“你真的确定你没有搞错吗?”“是啊。”顾阮阮壮着胆子,硬着头皮点了点头。“那好吧,这次的事情就这么算了。你们以后都注意点,下不为例。”说完,他冲她笑了笑。顾阮阮秒懂他的笑容里要表达的意思,他想说:“这次委屈你了。”她将内心对自己的谴责压了下去,忐忑地点了点头。顾阮阮想要在广播站里循环播放周杰伦的专辑的心愿,基本可以算是实现了一半。她没有告诉周宝明,她其实是在帮闺密追男神。闺密的男神喜欢周杰伦,闺密说如果她可以帮得上忙,就奖励她一个学期的煎饼果子当早饭。火腿加鸡蛋加鸡柳加培根的超大号煎饼果子,是顾阮阮平常一个星期才能吃得起一次的豪华早餐啊。她怎么能不为此赴汤蹈火呢?终于,两个月后的一天中午,顾阮阮用一罐旺仔牛奶贿赂了当天的主播,让主播为闺密配着周杰伦唱的《最长的电影》念了一首藏头诗。节目结束后,闺密的男神有没有接受闺密的心意,她还不知道。但周宝明却不知道怎么发现了其中的奥妙,他冲到广播站,看到顾阮阮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什么意思?”藏头诗没有落款,男神大概还不晓得闺密的神秘身份。可周宝明却以为是顾阮阮在表白,他又问:“你来广播站,到底有什么目的?”顾阮阮非常反地缩了缩脑袋说:“……我,我没有啊。”“我都听到了。”周宝明还不解气,“全校都听到了!”“……听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