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还回忆我 2

全书内容仍以作者亲身经历为故事主线,讲述五年中她从籍籍无名的撰稿人,到知名编辑,再到畅销书作者。经历了成长,亲情,友情,工作的变故,她也脱胎换骨拥有了更好的人生。五年里她遇到过爱她的人,也遇到过她为了忘记顾潮生而选择的另一个不错的人。但五年过去,她却后悔了……

第四章 我知道故事不会太曲折
我总会遇见一个什么人
陪我过没有了他的人生
我回家宅了很长一段时间,日常就是写稿,也不太出门。以前玩在一起的同学、朋友几乎都去外地上学了,除了林航偶尔在网上陪我聊天,大多时候,我都是一个人。
宅到第四个月,有天下午我稿子正写到中途,伸了个懒腰,赶上妈妈在收拾东西出门,我顺口问她去哪儿。她却答非所问:“澜澜,不是我说你!你看看,你小学同学那个谁谁谁,虽然学历才小学毕业,人家都去饭店端盘子赚钱。”
我有点愣住了:“所以呢?”
“还有我们对面那栋楼,就是吕阿姨的女儿,也是在超市收银,一个月多多少少也有固定收入。我看挺好的,离家近,稳定。”她循循善诱,我再迟钝,也听得出言下之意。
“你是让我去饭店端盘子,还是去超市收银?”我合上当时自己攒稿费买的二手笔记本,“我写稿子也可以赚钱,虽然现在不多,但我没有在家里吃闲饭。”
妈妈被我说得也不太高兴,显然,她懒得跟我再继续讨论这个话题:“那我先出去了。”
“去哪啊?”我想起最开始那个问题她还没回答我,可我真的只是顺口一问。
却没想到她迟疑了一下,最后指了指自己手里黑色的塑料袋,表情稍微有点儿不自然:“给你舅还钱去。”
“还钱?还什么钱?你们跟他借钱了?”我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这次轮到她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那不是为你借的钱吗?你去北京学化妆的那一万啊!”
“……”我哑然,调整了半晌情绪,才控制住没有大声反问。我镇定了一下,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当时不是说借不到钱了吗?我记得你总说你和我爸每个月工资不够给人情钱的,根本存不下来钱,一万块,我以为你们要存好几年的。”
我还没来得及告诉她,我一直都在存工资和稿费,就是想通过自己的能力偿还这笔债务。因为在心里,我只要一想到当初在电话里她对我说的,我就会很歉疚:“我和你爸实在没办法了,你是我女儿,难道我不帮你吗?”
可那些歉疚在此时此刻为什么变得有些可笑呢?是我误解了吗?
“当时……”她顿了下,继续说,“那不是怕你乱花吗?”
见我没接茬儿,她自顾自道:“先不跟你说了,再不出门该晚了。”
说这话的工夫她已经穿好了鞋,再自然不过地把防盗门带上。
听到她的脚步声渐渐走远,我才真正缓过神,“实在没办法”五个字在脑海中经久不散。
我望着电脑里还在拼命赶着想隔天交的新稿,就像被“腾”地一下抽空了氧气,顿时,便失了力。
我跟白晴在QQ 上聊天,说起想去找她玩。她来长沙工作后,我一直没有见过她。按理说我离长沙这么近,是应该聚聚。
因为心情不太好,我索性买了隔天的车票。在她的公司意外地碰到了老板,他提到在公司刊物上多次见过我的名字,对我有印象:“如果你愿意,随时可以来公司上班。”当时我着实有点受宠若惊。
白晴就职的公司,其实是我写作几年以来,一直想进的公司。只不过我在之前的公司工作时,这边根本不招人,也就始终没机会。但或许是太意外,当老板向我发出邀请时,我居然退缩了,甚至有些害怕自己不能胜任。
之前工作的挫败感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消逝,反而让我在面对真正想要的东西时,开始自我怀疑。
我尝试着跟老板表达了一下自己的心态:“我怕我做得不够好。”
他却丝毫没有嫌弃我的稚嫩:“没关系。如果你觉得之前的工作经验不足以让你胜任很高的职位,那就从新人做起啊!一步一步来,公司会给你这个成长的平台。”
我仍然有些迟疑,加上之前频繁变动的工作履历,让我自己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如同别人所说,没有定性。
“公司也不会勉强你。不过正好明天周末,要不你趁这两天再考虑考虑,也不急于这一时。你说呢?”他递给我一张名片,“考虑一下,不要这么急着否定自己。如果你决定来,随时可以电话联系我。”
我接过名片,认真地放到包里。实际上直到那一刻,我都还纠结在对自己的不自信里。我走出总经理办公室,看到白晴神情焦虑地在等我。
“出什么事了吗?”看她的表情,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担心地问,“是不是我……”
白晴有些为难地叹了口气,拉我到旁边的休息室里:“你真的是个小姑娘!你知道职场关系是很复杂的吗?”
我虽然一头雾水,但心里也咯噔一声,立刻意识到我给她惹了麻烦。
果不其然。白晴小声地说:“如果公司其他高层领导知道是我把你带到公司的,你又越级直接去见了老板,这样我会很难做。职场最忌讳越级……不过,怪也只怪我自己没有注意,你又是我妹妹,别人会怎么想呢?”
我连忙道歉,又连着解释,说我还没有答应。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情绪才总算缓和了些。我只好抱歉地低下头:“真的对不起,我今晚就回去了。”
“那你路上小心点。”她指了指自己电脑前还放着的没看完的稿件,“从楼下打车到车站吧,我就不送你出去了。”
“嗯,那你先忙。”我应了声,有些不安地走出公司。我知道白晴一向把我当自己人,所以有什么说什么。但如此一来,我反而更加为自己的莽撞无地自容。
从长沙回程的路上,其实我已经说服自己放弃这家公司。我自身的犹豫,加之可能会给白晴带来的麻烦,我认为得不偿失。
但我没想到进家门的那刻,迎面而来的并不是家人对我消失两天的寒暄,而是一个痛快的巴掌。
我脸上火辣辣地疼,还来不及反应,另一边脸上又是一耳光。妈妈浑身颤抖,我的眼泪飙了出来,我想问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这是你的吧?”
这时我才知道,就因为这两天我没跟他们打招呼就私自去了外地,她担心地翻了我的日记本。本子里零零碎碎地记录了我的部分生活,当然也包括在长沙那段日子,和林航一起住的内容。
我膝盖一软,跪倒在地。那一刻,我其实想解释我们只是合租,但迎面而来的一个又一个巴掌,却不由分说地落下。
爸爸在旁边试图阻止,但面对歇斯底里的妈妈,根本无济于事。
而我的自尊心让我不肯服输。我不肯解释,也忍住了哭,就只是绝望地瞪着她,眼眶酸胀,不发一言。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知廉耻的东西?你知道不知道自爱呢?从小是我没有教好你是吧?”她一边嘶喊,一边失去控制地对我拳脚相加。
在她越来越难听的骂声中,我终于再也绷不住,“哇”的一声号啕大哭。可能我是真的从来没觉得自己那么委屈过,整个人哭得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抽搐起来。
这时爸爸才终于松开她,过来扶我,一边试图安抚我,一边劝她:“你看看澜澜都成什么样了?你想要打死她吗?她不是你生的吗?”
“是我生的啊!是我生的!但我生她,不是让她作践自己的!”她说着话锋转向我,“你怎么不出去卖?”
窒息感轰然间冲上头顶,我整个人拼了命般大口呼吸,接着便一下失去意识,昏厥过去。
我醒来时,发现自己被人从地板挪到了床上,脸上的泪都还没有干。
妈妈被爸爸带到了另一个房间,我能隐约听到他一直在劝她。那刻我垂下的手臂却忽然触碰到了口袋里的什么东西。
我掏出来看,就是那张名片。
我爬起来,开始一点一点地收拾行李。
我从傍晚一直忙到凌晨,始终紧闭着房门。直到收拾得差不多,我累倒在行李旁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已经是早上七八点的样子,我掏出手机,拨通了名片上的号码。
我尽量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抱歉这么早打扰到您,我是温澜。”
“是你啊!”他声音听起来很高兴,“怎么样?想好了吗?”
“嗯,我就是想问一下。如果我已经考虑好了,可以周一就去上班吗?”
我认真地说。
“当然可以啊,公司随时欢迎。”他欣然答应,“你过来以后直接去人事那边办理手续,我们公司见?”
“好的,谢谢您。”
挂断电话,我拎着收拾好的行李拧开了房门。趁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我已经快步走到门口换好鞋,本来还想说点什么,哪怕只是一句“我先走了”。
但最终,我只是轻轻关上门。
路上,我接到林航的电话。他得知我要一个人回长沙,语气顷刻间从落寞转变为担忧:“把你姐姐的电话发我一份。”
“啊?”我反应总慢半拍。
“以免有什么事联系不上你。再说你一个人在外地,万一发生什么意外怎么办?”他未雨绸缪,“反正你发给我就是了。”
“那好吧。”
因为白晴之前的为难,我没有跟她开口提要来公司上班这件事。但是当我为不知晚上能去哪儿落脚而一筹莫展时,居然意外地接到了白晴的短信:“我都知道了。你找到房子了吗?没有的话,先来我这儿,住两天再慢慢找吧。”
我被感动到,立刻打车奔过去,放下行李,就开始了漫漫找房历程。
我当时还有自己存的稿费,而且运气很好地联系到了一个从外地来找工作的作者。我们就合住了同一个小单间。
想起在白晴家借住的几天里,有个晚上,睡前我们俩照例窝在被子里聊天。她忽然想到什么,翻出手机里的一条短信记录,边给我看边问我:“你知道为什么我主动让你过来住吗?”
难道不是从公司同事那里得知我来上班的消息吗?我脑子里不自觉地产生了一个疑问。我接过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居然是林航的号码。
“姐姐,我是温澜的朋友。这样冒昧地给你发消息,应该会打扰到你吧,但我也是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她现在跟家里闹翻了,才跑过去。我很担心她,房子也不是一下子就能找到,所以我想麻烦姐姐,让她在你那里借住几天。我知道她住过去或许会让你有些不方便……”我慢慢向下按方向键,以读取后面的内容,“如果我在长沙,就算让我陪她睡大街我也愿意。可我不在,所以担心她的安全。”
短信的内容我看了三遍,几乎能全文熟练地倒背了。
“我没有你想的伟大,我也有自己的私生活,其实并不是很希望被人打扰。但我之前接到他的短信,大概有点被他的用心打动吧。”白晴在一旁淡淡地说。
之前我一直都在无限度地享用林航对我体贴入微的照顾,却没有想过自己也要为他付出些什么。甚至于连他每次说稍微有点暧昧的话,我都会含糊地绕开那个话题。
这一次,我没有。
我想没有人明白,这个短信对当时的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林航成了我溺水时拼命扑腾双臂,稍微浮上来一点儿时,目之所及的唯一的岛。
而我没有理由不靠岸。
我发了短信给林航:“地址给我,等发工资了,我去看你。”
我们遇到温暖时,总是难以抗拒。
而林航对我来说,不只是温暖,还会带来很多陪伴。算起来,从他去广州,我们整整异地相隔了三年时间。即便有时他忙到收工已经是凌晨三点多,白天我们也没时间交换彼此的心情,我偶尔发消息给他,他只是点开看看,也不再像最开始的时候那样逐一回复。
但三年里,他却从没遗忘那句睡前的“晚安”,哪怕是一个晚上。
领到第一份工资的那个周末,我攥着一张硬座车票站在广州的出站口,林航来接我,还给我一个温暖的拥抱。清晨的日光照在他身上,我在心里对自己说,就是他了。
不得不说,人的心理暗示,真的很重要。
从前我暗示自己,只把顾潮生当很好的朋友,我这样自欺欺人过了很多年。就算偶尔也会怀疑自己,我也会第一时间否定自己荒唐的念头。
而从这一刻起,我下定决心,从此要把林航放在我心中的首位。我不会再因为顾潮生的一句话就伤心难过,我会把从前面对顾潮生的时候,自己无法好好完成的,爱一个人的全过程,统统交给眼前这个人。
这份决心陪了我整整五年。
五年中,我用尽所有力气去对那个人好。
林航在广州待了三年,三年中每次都是我买硬座的车票,穿越地图上998 公里的距离去看他。周五下班后,我便马不停蹄地赶往火车站,将近十个小时的车程,我迷迷糊糊地坐着,睡得东倒西歪。而在他的城市,却只来得及逗留不到24 小时。
我周六一早到,林航会陪我看一会儿电视,因为没钱,所以住宿总会订最便宜的。傍晚六点多的时候,他会准时接到爸妈的电话,然后简单叮嘱我几句,拍拍我的头发,告诉我说第二天早上再来看我。
然后我就要一个人待在破旧的小旅馆,只有一台老旧的风扇在沙沙作响。我只好整夜整夜地开着那台从来看不清字幕的电视机。因为害怕,我的睡眠总是很浅,常常好不容易眯一会,很快又神经紧绷地惊醒。
直到第二天清早六点多,林航准时在走廊上轻轻叩门,我听到他的声音,才能够安下心。
我们一块去吃个早饭,我就要再次赶去火车站,又坐一整个白天的硬座回长沙。
三年中无数次有人问我,为什么总是你跑去看他呢?女生为男生那么辛苦,男生是不会懂得珍惜的。你需要他来对你好,他才会懂得珍惜你。
我总是笑着摇摇头,装作丝毫不在意地说:“不会啊,他晕车很厉害。
再说他在广州,工作也走不开,我既然有时间,我就去看他,没有关系。”
但实际上这些都只是表面话。
我心中真正的那句回答,从来都没有对别人讲。
是因为,我想要对他好啊。
2015 年的夏天,我终于举办了一场属于自己的签售会。一些关系很好的作者、朋友从全国各地来捧场,我们约着一起去KTV。包间里,一个姑娘点了一首林宥嘉的《我爱的人》。我坐在房间的一角,望着屏幕,跟着熟悉的旋律哼唱。可认真去看歌词的那刻,我难过地匆忙用手捂住了眼睛。
可周身的旋律却没有停止,还在循环地播放。
“我知道故事不会太曲折/ 我总会遇见一个什么人/ 陪我过没有了他的人生/ 成家立业之类的等等……爱不到我最想要爱的人/ 谁还能要我怎样呢……”
2008 年,顾潮生不在我世界的第一年。
我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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