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薛国公府里热闹了一日。 马球会与诗会结束后,薛府主母安排了曲水流觞宴,待天色渐暗后,流水席由高到底,从始到末,各色小碟顺着蜿蜒水流随波漂浮着。 男宾与女宾被一席珠帘遮挡开,女宾们聊家长里短,男宾们聊些无伤大雅的朝廷政事。 伴随着曲水旁的点点星灯,时有诗文唱和,劝酒行令,古筝琴声,笛箫合奏,别有一番高雅的文士情趣。 赵家坐在最末席,李夫人看着一门心思吃席饮酒的赵洛,有些无奈,随后碰了一下身旁赵澜的手臂,问道:“澜儿,你怎么心不在焉的?你方才来的这么晚,去哪儿了?” 赵澜正回忆着刚才与萧望,在假山后的情不自禁,只觉得既羞愧又刺激,她的脑中,正不断地浮现着许多不堪入目的画面,心中越来越害怕,暗骂当初自己是怎么了,被萧郎一抱,身子就又热又软的,便半推半就地从了萧郎。 李夫人见赵澜不理她,便又推了她一下,重复问:“问你话呢,去哪儿了?” 赵澜回过神来,看了一眼吃相难看的赵洛,心里愈发烦闷,想着萧郎何时才能提亲,好救她脱离粗鄙的一家人。 “去和徐四娘说话去了。” 李夫人望了一眼珠帘,又对从回来就沉默不语的顾棉说:“去问问彦儿,我们何时才能回去,坐了一天了,我有些乏了,想快些回府松松筋骨。” 顾棉一直在想着坤宁宫的遭遇与乌桐之死,想着以后该如何在盛令安的眼皮子底下生存下来,故而,她也没有理李夫人。 李夫人见一个两个都对她爱搭不理的,她的脸顿时就黑了下来,“好啊!如今赵府的规矩乱了套了,一个两个的,都到处乱跑,谁知道是不是偷会野汉子去了?!” 李夫人本来骂的是顾棉,但赵澜心虚,听到这句话时,她的脸上大惊失色,连忙解释:“没有!真的没有,母亲明鉴!” 李夫人想,平时赵澜处处针对顾棉,今日是怎么了,怎么非但不落井下石,反而为顾棉说话。 顾棉只觉得耳边聒噪,抬头看了看一脸怒色的李夫人和神态极不自然的赵澜,回道:“母亲,我也去和朋友说话了。” 李夫人阴阳怪气道:“不是母亲非要说你,你多学学你三妹妹,她平时来往的都是如徐四娘那样的官家小姐,母亲知道你念旧,可那些对赵家没有用处的商户女子,你还是与她少往来的好,你现在好歹是伯爵府的宗妇,如此折节下交,总是矫情。” 顾棉见赵澜好似不敢说话地低头坐在一旁,她觉得有些怪异。 “回母亲,阿宁……她不是商户女,不管她是什么身份,我都会和她一直来往下去。” 顾棉此言,既是对李夫人说,也是对自己说,她原以为阿宁是哪家世家贵族的天之骄女,无忧无虑一生顺遂的,如今既已得知阿宁的身份,又想起阿宁那比她还凄凉的前世,她心里只心疼阿宁,就绝不会再利用和疏远她。 李夫人见说不通顾棉,直接白了她一眼,想到她们还在薛府,就不继续说她了,以免被外人听了去,好看她们家的笑话。 此时,有一位侍女走来,福了福身子问道:“娘子是戚山伯府的顾大娘子吗?” 顾棉站起身答:“嗯,我就是。” 侍女接着言:“请娘子随奴婢来,有位郎君找你。” 李夫人一听,气的她真想就地发作,却立马忍住了,想着捉贼拿赃,捉奸捉双。 顾棉想了想,这是在薛国公府,找她的还有谁,肯定是那个疯子。 那疯子既叫她,就不能不去,他堂堂亲王,又是陛下的宠臣,又拿着足以使她被抄家灭族的把柄,她如何能得罪的起。 “好。”顾棉于是跟在侍女的身后,同她一道出去,李夫人则偷摸地紧随其后。 侍女带她来到了后院的一处桥边,钱征现身,把赵澜与萧望的事,一字不落地告诉了顾棉。 顾棉听后气急了,直接抱怨道:“还请足下代我问问奕王殿下,殿下设此局如此害赵澜,是想让赵府的女眷名誉受损,全都抹了脖子上吊自尽吗?!” 钱征以往在别人面前,一贯是理直气壮,颇有威严,如今面对如花似玉的柔柔弱弱的一个小娘子时,他竟有些不太好意思。 “顾娘子莫对属下吼,属下也只是奉命办事。” 顾棉气的把地上的石子踢进湖中,直接骂道:“王爷当真不厚道,既说了合作,又处处给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下绊子!” 钱征有些不忍,故而对顾棉抱拳行了个礼,就径直走了。 李夫人见人走了,心里好奇那是何人,又暗暗怪自己离得远,没听清楚他们说了什么。 顾棉看着钱征离开的背影,心里又气又恼,她知道赵澜与萧望的事情一旦东窗事发,她们全家女眷的名声就都没了。 以赵清彦的脾气,他绝不会容忍赵澜给人做妾,进而耽误影响他仕途的官声的,届时,他说不定会让赵澜绞了头发做姑子,更有甚者,他说不定还会逼赵澜自尽。 赵澜死不死,她其实一点儿都不在意,她就怕到时候事情一旦闹大,会促成更多不可控的局面。 顾棉此时心乱如麻,想着自己当初一时任性,去什么劳什子的凝晖楼,惹出后面一大堆的祸事,如此这样下去,她何时才能和赵清彦和离,何时才能丢开那个疯子,重返自由。 她只想脱离这争斗场,这漩涡局,与家人平凡地过一世,为何她越往下走,如同进入了一方沼泽地,越陷越深,越来越难脱身。 她想,难道她这辈子都无法脱身了吗? 那个疯子,她知道他如此惊天的大秘密,以后她对他没用了后,他会不会对她像对待乌桐一样,想杀就杀? 他杀人的时候,当真似一个冷血的阎罗般可怖! 顾棉越想背后越冷,正要离开,却听得扑通一声。 有人落水了?! 她寻着落水后的挣扎救命声寻去,发现岸上站着许多丫鬟和一个小姐打扮的女子,那女子正在开怀大笑。 顾棉看那女子的穿着,心想好似不是她能惹得起的存在,正在犹豫该不该过去,却见一道白影飞快地跳入湖中,那白影极善水性,没多久就把人救上来了。 那小姐气的跳脚,正想骂人,待看清白影的样貌后,她立马收住了嘴,低下了她高贵的头,不好意思地说:“越哥哥,灵惜不是故意的,都是那贱婢的错。” 符越把人救上来后,怕她再被王灵惜扔下去,于是他抱着人朝顾棉走来:“娘子当面,此人是一个女子,事急从权,越不得不与她接触,如今她浑身是水,还请娘子代为照拂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