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疑世界·冬祭

冬祭月,吃饺子,西风响,多喝水,又一个漫长的冬季到来,又一本悬疑世界杂志奉上:长篇及名家名作连载:梦云生《超完美特警》(十三)、姆斯·帕特森《万兽之地》(三)、马里恩·波《黑暗中的女孩》(三),更有大师经典江户川乱步《阴兽》(三)、爱伦坡《你就是凶手》,更有香无专栏《人非圣贤》(二)、小说《假面》、《11月16日,你上哪儿了呢?》等,更多精彩,尽在《悬疑世界·冬祭》 《悬疑世界》是中国悬疑类期刊中的王者,在悬疑类读者群中拥有广泛的知晓度与影响力。2011年9月,蔡骏先生于上海创办了《悬疑世界》杂志,并任主编。2013年5月,《悬疑世界》期刊全面升级为数字刊,以“让悬疑走进殿堂”为办刊方向,在选择畅销作品的同时,明确了“偏重文学、偏重思想、偏重人文”的新定位,高质量的组稿准则在悬疑类读物中独树一帜;并成为国内首家放弃纸质期刊,全数字化出版的未来型商业刊物。

假面
华通城郊发现了一具尸首,没有残缺,没有身份。唯一瘆人的地方,是死者的头部被另外一张脸蒙着,一张完整的、活生生从另一人身上剥下来的面皮。
“死者男性,年龄30 岁左右,死因是窒息而死。尸体有许多受虐迹象,其中双臂前侧有防卫伤。死因是窒息而死,脖子上的勒痕较深,初步判断为绳索所致。”纪岚说完,看了一眼在旁边站着的黄队,接着说道,“覆盖在死者面部的脸皮,边缘整齐,没有破损,且内部组织切口整齐,初步判断凶手应有医学常识或为医务人士。因时间较久,无法分辨其面容,待做过DNA 检测之后再进行判断死者身份。”
纪岚摘下口罩,走出尸体停放室,长呼了一口气。黄队跟在她身后,沉默了一会儿,方才开口说道:“纪岚,DNA 的检测越快越好,这不是一个普通案件,我会暂时封锁媒体消息。”
纪岚点点头,招手示意了一下小张,两人一同进了化验室。
黄队叹了口气,捏了捏眉心,口袋里的手机适时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屏幕上是一条新来的信息:“黄队,死者身份基本确定了,是一名在边境缉毒团伙的卧底。”
黄队握紧手机,但凡派去卧底的,都是经过严格挑选,并且卧薪尝胆许久取得缉毒团伙信任的人,这个身份哪怕对自己的家人都是严加保密的。而现在出现这样的情况,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卧底的身份已经暴露,至于这次暴露牵扯到几个人还是个未知数。对方的意图很明显,不但斩草除根,还要将嘲讽的信息传达给警方,两张脸,表里不一。
黄队的表情凝重起来,他隐约记得四年前,自己还在缉毒大队的时候,曾亲眼看着毒贩子将过量的药剂注入自己队友的体内,看着他们挣扎着死在自己眼前,也正是因此,他才请求调到刑侦大队,远离了那些黑暗的交易和生活。可眼下这个案子,凶手的手段更加凶狠,他甚至有理由相信,对方已经知晓了不止一个卧底成员,而这起命案,只是一个开端。
“黄队,死者的具体信息已经拿到了。”袁弈坐在电脑前,敲击了几下键盘,电脑屏幕上出现了一份加密的文件。“死者名叫刘鹏,35 岁,两年前进入代号为幽灵的贩毒团伙卧底。
这个团伙组织机构十分复杂,最高组织者并不经常露面,而是经由一层层的手下传达讯息。刘鹏是卧底人员中最为出色的,也才进入到最边缘的层面。此外,根据纪法医给过来的检验报告,那张人皮的所有者名叫张强,和刘鹏是同一时期潜入团伙的,两人的死亡时间相差不过几小时。这是上面绝密的文件,我交涉了很久才拿到的。”
袁弈今年只有25 岁,却有着一手黑客的好技术,一年前她在试图黑进局里的内网时被黄队拿下,随即收为己用。许许多多一手的资料线索,都是依赖她的黑客技术,才得以第一时间拿到。
“同一时期……”黄队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查一下和他们同时期的还有哪些人,另外,再查一下最近这些人的行动去向。”
袁弈敲击键盘的手一顿:“黄队,这可都是绝密信息……”
黄队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这世上还有你拿不到的信息么?”
袁弈认命的叹了口气,看来,自己在局里的黑记录又要多一笔了。她摇摇头,随即噼里啪啦的敲起键盘来。
是夜,黄队从四岁儿子的房间里走出来,最近奇怪的案子接二连三,他已经好久没能好好陪陪儿子了。他刚轻轻带上门,放在客厅里的手机便嗡嗡震动起来,黄队快走几步,拿起手机,闪烁的屏幕上显示出四个字:未知号码。他狐疑地接起来,电话那端传来几声粗重的喘息,紧接着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云鹤,不,应该是黄子健,还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吗?呵呵呵,我想你应当不会忘记四年前被你亲手送进监狱的人吧,我可是一直都记得你呢……放心吧,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会再次见面,我会亲自送你一份见面礼……”
黄队还没来得及应声,对方便挂断了电话,他握着电话在原地呆站了许久,从脚心油然升起的凉意,使得他下意识地看向妻儿所在的方向。妻子是他的大学同学,两人感情本就极好,所以他极其后悔曾答应组织去毒贩中卧底,毒贩子个个心狠手辣,一旦身份暴露,受到牵连的很可能就是自己的家人。四年前,他和战友按原定计划将毒枭头子缉拿,却不慎在最末暴露了身份,他得以脱身,可是和他同生共死的战友却惨死在毒贩手里,甚至没能落得全尸。他身心俱疲,毅然离开了缉毒队,带着妻儿搬离原先的住址,重新开始生活。
黄队陷入对往事的回忆中,直到卧室传来啪嗒一声,他才回过神,周围再度陷入静谧,他拨通袁弈的电话,低声说道:“查一下薛直的近况,直接发到我的电脑里。”挂断电话,他长出一口气,整个人仰在沙发上,合上了双眼。
第二天,他刚进办公室,就见袁弈在他桌前转来转去,见他进来,袁弈站定,末了才幽幽地开口:“黄队……这次的案子是不是特别严重?”
黄队愣了一下,刚想应声,她又低声说道:“我查了,你昨天说的那个人。不过,我还查到了别的东西……”
黄队皱起了眉头,袁弈急忙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习惯性地查了相关联的东西,然后……就查到了关于你的信息……”
黄队轻轻叹了一口气,他早该想到,这个案子若是追究下去,自己的过往是瞒不住的。他拍了拍袁弈的肩膀,转身将门关上,而后开口道:“这件事既然你知道了,我也不瞒着你,但是你必须对其他人保密。否则下一个死的人,很可能就是我。”
袁弈的脸色登时一变,黄队笑了笑,接着说道:“既然你来了,就直接告诉我吧,关于薛直,你查到了什么?”
“他出狱了。”袁弈应道,声音有些颤抖。
“什么!”黄队显然没料到是这个结果,他皱起眉头,声音也变得急躁起来,“他犯的是死罪!当年判的死缓,只不过四年,怎么就出狱了!!”
“保外就医。”袁弈轻声说,“他患了急性胃出血,被批准到医院抢救。但是在医院,他抢了羁押警察的枪,杀死了两名狱警和一名医生,打伤四名护士逃离了医院,至今下落不明。因为此人身份特殊且危险性极高,警方暂时按下消息,只是暗地里追踪。”
黄队紧皱着眉头,许久,才问道:“多久之前逃走的?”
“四天前。”
以薛直的能力,四天足够让他逃到境外,可他没有,反而给自己来了电话。难道……黄队掏出手机递给袁弈:“昨晚有一个号码给我来电,你看看能不能追踪到。”
袁弈接过电话,转身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她从没有像现在这么希望自己是一无所知的。
黄队捏捏眉心,头隐隐作痛起来,他看着桌上妻儿的合影,一种难言的苦涩涌上心头,最后,他还是连累了他们。他拿起桌上的电话,刚要拨号,办公室的门便被推开了,刑侦队的小李跑进来:“黄队,刚刚接到消息,又一个缉毒卧底失踪了。”
黄队拿着电话的手一顿,随即问道:“此人也是和死者同一时期的吗?”
小李点点头,又补充道:“失踪者的代号叫米雪,是她的消息接收人向上级报告了她失踪的信息,恰巧我们在查先前的命案,就直接转到了我们这里。”
“卧底之间若非有特殊任务,相互并不熟识,接收人是如何得知的?”
“是因为这个团伙内部的组织构架,下面的毒贩无法直接和毒枭头子对话,而是通过一级级传达下来的。但是,这种传达是有时限的。米雪的下一级接收人超出时限很久也没有接到她的消息,这才发觉有异。”
黄队点点头,小李又接着说道:“那个接收人现在在线上,黄队你看你有什么要问他的吗?”
黄队闻言,搁下手里的电话,和小李一起朝会议室走去。
会议室的投影仪开着,屏幕里是一个一脸担忧的男子,黄队再熟悉不过那种神情,他按下通话开关,开口道:“我是华通总局刑侦队长黄子健。”
屏幕那端的人看向摄像头,似乎有些不安,过了片刻,他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开口道:“我知道米雪经常接头去的那家餐馆,和她接头的应当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名字我不知道,但是她们通常一周会在一个叫做“夜色”的小酒吧见两次面。之后米雪会把得到的信息用加密形式转给我,中间不会超过12 小时,但是从上周一直到现在,她再也没有和我联系上,昨天晚上,我接到另一个人转来的消息,并告诉我以后和我接头的人是他。集团内部若非死亡或者被抓,是不会轻易换人的,因为要培养一个信任的人是很困难的。
米雪自然不会被抓,那么就可能是……”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幽灵高层人物十分心狠手辣,我担心是米雪被查出来什么蛛丝马迹,现在已经过去一周了,我不知道她是不是还活着……”他没再说下去。
黄队点点头,应道:“放心,我向你保证,一定将她解救出来。”
切断连线,黄队揉了揉眉心,贩毒团伙里面皆是亡命之徒,怕是找到,也是一具尸体了。他长出一口气,起身向袁弈的办公室走去。
“黄队,米雪真名叫做林晓,前年年底进入幽灵卧底,和先前的死者是同一时期的。除她之外,还有一个人,代号是陆明,目前这个人情况不明。”没等黄队开口,袁弈便自顾自说道。
黄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手机,开口问道:“昨晚那个电话,查到什么了么?”
袁弈摇摇头:“对方用的是一次性卡,根本追溯不到。”
黄队没再坚持,他早知道像薛直这么狡猾的人,不会轻易留下蛛丝马迹。他拿起手机,刚要转身,又回过头交待道:“查一下‘夜色’这个酒吧的情况,顺便调出周围的监控,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袁弈得令,又噼里啪啦地敲起了键盘。黄队和小李一起,两人简装驱车前往“夜色”酒吧。
虽是个不起眼的小酒吧,但是顾客却是不少,还未到晚上,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黄队来到吧台坐下,一个年轻的调酒师立刻上前,半是微笑半是歉意的说:“不好意思,我们还没开始正式营业。”
“没关系。”黄队说道,而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我们是来找人的,你最近见没见过这个人?”
调酒师愣了一下,随即警觉地摇摇头,说道:“这里人来人往这么多,我怎么会记得。”
“哦?”黄队把照片收进口袋,“她可是你们的常客。”
调酒师低头一边整理着吧台,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即便是常来的,如果不是和我们相熟,也是没什么大印象的。”
手机在口袋里嗡嗡震动了一下,黄队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轻笑了一下,站起身,说道:“你们这个酒吧,似乎税务上水分很多,我觉得很有必要请人来查一下账面。”
说完,抬脚便朝门外走去。
“等等!”
还没等他们走出两步,调酒师便叫住了他们。黄队回过头,调酒师目光有些闪烁:“刚才没看清楚,我能再看看那张照片吗?”
回去的路上,黄队拨通了袁弈的电话:“袁弈,看一下上周的监控里面有没有一个身穿深棕色外衣,短发,四十岁出头的女人进入这个酒吧。”
袁弈得令,迅速在监控镜头中锁定了目标。酒吧里没有监控,所以很难抓取女人的清晰脸部图片,她不死心,调取了女人所可能经过街道的所有监控,终于在一个来往行人相对稀少的小巷口,看到她上了一辆本地牌照的蓝色SUV。袁弈立刻查起了车牌信息,却发现这是一辆套牌车,根本没有任何有用的线索。她有些气恼,但仍然是把车子的图片截取下来,连同其他查到的信息一并发到了黄队的手机上。
黄队看了一眼手机,心里有些焦急,这一系列的反侦察手段,熟练老道,像极了四年前他所遇到的情景,该不会又遇到一个薛直吧,他想着,忽然心里有些莫名的恐惧。他将车子停在警局门口,对小李说:“你先回去,我回家看看,有事情打我电话。”
家里厨房的灯亮着,黄队的妻子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早回家,儿子倒是兴高采烈,一直粘着他不放。黄队和儿子玩了一会儿,看着厨房妻子忙碌的背影,眉头又不知不觉皱了起来。
“你怎么了?又遇到什么大案子了吗?”妻子走出来,拾起黄队被儿子扔在地上的手机,说道。
黄队点点头:“是个大案子,但是线索现在都断了。”
妻子摇摇头,刚要把手机放下,忽然看着屏幕愣住了。
黄队看着妻子,站起身:“怎么了?摔坏了吗?”
妻子摇摇头,而后把手机递给他:“你们在查这辆车吗?
我送小宝去幼儿园的时候,经常看见它。”
“什么?!”黄队接过手机,屏幕上是方才袁弈发给他的那张SUV 的照片。
“这个车也是来接送孩子的,那家的孩子比小宝看起来大一些,有一次我们还打了招呼。”妻子回忆了一下,补充道。
黄队把手机收起来,来回踱了几步,说道:“明天不要送小宝去幼儿园了,你们醒来之后收拾一下,我到时候让车子来接你们去局里。”
妻子的神情一下子紧张起来,她隐约想起四年前他们搬家前夕,他也是这么说的。黄队见状,急忙安慰道:“别想那么多,你们和她有过接触,我只是以防万一。”
妻子点点头,随后抱起儿子:“你先吃饭,我去给小宝洗澡。”
黄队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他早该想到,这个案子没那么简单。如果他没有猜错,薛直极大可能和这一系列的案子有关联,不管薛直是否已经知道那是自己的妻儿,他都要在他行动之前,先把他们保护起来。
第二天一早,黄队便来到幼儿园附近,观察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八点一刻左右,一辆蓝色SUV 停在了校门口,黄队立刻直起身子,目不转睛地盯着车内人的举动。一个女人首先下了车,接着一个五岁左右的小男孩也跟着跳下车,女人牵着小男孩的手朝着幼儿园内走去。黄队见状立即上前,等在车子附近,待女人从幼儿园出来时,他立刻上前按住车门,示意了自己的身份:“如果你不想自己的孩子看到,就不要作声,跟我回局里。”
女人脸上显出一丝犹豫,她回头看了一眼园内,又看了看黄队,最终放弃了抵抗,点了点头。
时间尚早,局里并没有多少人,黄队直接将她带进审讯室,把米雪和陆明的照片摆在她眼前:“这两个人,你认识吗?”
女人看了看眼前的照片,没有做声,似乎在思考什么。
黄队没有继续逼问,而是在一旁坐下,不动声色地等着。十多分钟后,女人终于开了口:“我可以告诉你们,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说说看。”黄队应道。
“保证我儿子安全。”女人说道。
“没问题,我现在就派人过去接他,并进行人证保护。”
黄队说着,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嘱咐了几句后,示意女人继续往下说。
“我只见过这个女人,她是我的下线,她的任务一个是送货,一个是发展更多的下线。但是很显然,她发展下线的能力不是很好,所以在我这的境遇也不是很好。上周初,我接到上边的指示,要我按常规处理掉她。我不清楚她犯了什么错,但是在我们这里,凡是受到这样处理的,一个是身份暴露,一个是卧底,现在看来她的确就是你们的卧底。”
“你所说的处理,是将她杀了吗?”黄队问道。
“我不知道,我只是按照规定,让她坐每天最后一班城郊50 路班车到倒数第三站,那里会有人进行后续的工作。”
女人说完,抬起头看着他,“我知道的只有这些了。”
“给你下命令的人,你了解多少?”黄队又问。
女人摇摇头:“每次的命令都是通过一次性电话传来,我连对方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她从口袋中摸出一个老式手机放在桌上,“就是这个。”
黄队拿起手机,里面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他又看向女人:“你知道你所做的这一切最严重可以判死刑吗?”
她笑了一下,说道:“我有什么办法,那种东西,一旦沾上,怎么甩都甩不掉……”
黄队没再继续追问,他站起身走出去,示意手下将女人先行羁押,而后拿着手机向袁弈的办公室走去。
“一旦有信息发到这个手机,立刻追踪信号所在地。”
袁弈点点头。黄队刚起身,就见小李匆匆忙忙跑了进来:“黄队,城郊又发现一具尸体。”
“什么?”
“死亡时间很短,并且……死者的脸皮不见了……”
黄队握紧了拳头,看样子,这一批的卧底几乎全都暴露了身份。他一面向外走,一面说道:“小李,带一队人,去50 路车的倒数第三站,注意动静小一点,不要打草惊蛇。”
50 路车的倒数第三站,是在一片荒地旁,上下车的人极其少,车站周围异常安静,只有一个有些年头的杂货店。杂货店大门紧锁,似乎很久没有营业了。黄队顺着门缝朝里看去,里面漆黑一片,看不出什么名堂。
怪了,难道是他们下车后又换了别的地方吗?黄队看着周遭一片荒凉,心下疑窦丛生。
“黄队,屋后有些蹊跷。”小李走过来,轻声说道。
两人绕到屋后,只见一片杂物后面,扔着几个外卖袋子。
小李拨开其中一个袋子,说:“看这些残余的情况,是近几日的,这里绝对有人。”
黄队看了看眼前破旧的屋子,开口道:“找东西把门撬开,这间屋子应当另有名堂。”
话音还未落,他忽然惊觉身后有低微的窸窣声传来,他下意识回头,只见一个黑影从眼前掠过,身边的小李应声倒下。
黄队立即拔出腰间的枪,对方也不甘示弱,用一把匕首抵在小李颈间,低声吼道:“把枪放下!不然我就杀了他!”
黄队看着眼前这人,双眼凹陷,眼球布满血丝,露出的手臂上则满是针孔。见黄队没有动静,他将手中的匕首又往下压了压,小李的脖子上显出丝丝血痕。黄队没有出声,而是慢慢弯下腰,将手中的枪放在了脚边的地上。
“把枪踢过来!”那人又命令道,声音中隐隐带着一丝急躁。
黄队看了一眼旁边的空地,一抬脚,枪便滑向了不远处的空地。那人有些气急地看着不远处的枪,又看了看黄队,犹疑了片刻,忽然朝枪所在的方向扑去。黄队看准时机,几乎在同一瞬间也扑了上去,将那人扑倒在地,两人顿时扭打成一团。毒贩深知这是最后一搏,几乎是拼了命的挣扎,黄队几乎快要控制不住对方。就在此时,方才被击晕的小李苏醒过来,见状急忙上前,和黄队一起将毒贩制服。
随即两人寻了工具,将杂货店的门撬开,在堆满杂乱货物的货架后面,米雪奄奄一息地被铁链锁在墙边。看到两人进来,她眼中露出了惊恐之色,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向后蜷缩。
“别怕,我们是刑侦队的,是来救你的。”黄队一边说,一边用从毒贩身上搜出的钥匙替她把锁链打开。
米雪有些恍惚地看着他们,而后掩面哭了起来。“他们……杀死了他……”她泣不成声,整个身子都颤抖起来。
“已经没事了!”黄队一边安慰着她,一边示意小李将她扶出去。他起身打量了一下四周,除了废弃的货架和一些陈年的货品之外,别的一无所有。看来,这只是一个他们虐待手下不忠之人的地方,没有藏货,也不是他们的接头之地。
半路上,黄队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扫了一眼屏幕,是妻子。他忽然想起昨晚说的要他们母子收拾一下来局里的事情,心下登时有些歉意,从早上为案子忙到现在,他竟然完全忘了这件事。黄队接起电话,刚“喂”了一声,脸上的表情登时凝固了,因为电话那端清晰地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云鹤,四年不见,别来无恙……”
黄队猛地踩下刹车,声音也不自觉大了起来:“薛直!
你究竟想干什么?!有什么冲着我来,把他们放了!”
电话那端冷笑了几声,随即说道:“想要你的妻儿平安,可以,给我准备一千万,让我平安出境,不然,你就等着给他们收尸吧!”说完没等黄队应声,便挂断了电话。
一旁的小李见此,心知不妙,他试探性地开口道:“黄队,我来开车,我们先回局里再做打算?”
黄队扶着额头,轻轻点了点头,和小李换了座位,一路上再也没有吱声。
刚回到局里,他便直接进了袁弈的办公室:“马上调出我家小区的监控。”
袁弈被吓了一跳,赶紧扔下手里的事情,调出来监控镜头。只见上午10 点左右,一个身穿黑衣,头戴黑色鸭舌帽的男人走进了小区,一路直接奔向黄队家所在的楼层。在电梯里,那人准确按了楼层后,朝着监控抬起了头,那张脸,黄队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黄队……”袁弈轻声叫了一声,声音有些颤抖。
“对方要求一千万并且出境,他是个死缓犯,我不能就这样放他逍遥法外。”黄队紧握着拳头,说道。
“可是……”袁弈看了一旁的小李一眼,没有再说下去。
黄队沉思片刻,随即拨通了手里的电话:“给我抽调一组特警,让他们埋伏在千华小区九栋附近,目标在九栋三层302。”
挂断电话,他回过头,对小李说:“调动局里所有的警力,现在出发去我家。”他思了一瞬,又嘱咐道,“不要鸣笛,从小区后门进,直接从地下停车场进入楼层。”
小李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黄队把手机递给袁弈:“现在开始,实时监听我的手机。”
袁弈点点头,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随后又在黄队的手机上设置了一番,之后将手机递给黄队:“黄队,其实我觉得不如先答应他,把嫂子救出来之后,再将他抓住。”
黄队摇摇头,说道:“我太了解他了,一旦出境,他就是如鱼得水,我们很难再次控制住他。他现在只是在做最后的赌注,我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这时,手机再度响了起来,黄队接起来,电话那端依旧是那个沙哑的声音:“怎么样,云鹤,我说的条件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钱款需要时间筹备。”黄队应道。 “很好,看来你还不是一个无情无义的人,我给你一小时,一小时之后我再给你电话。”
黄队挂掉电话,长出一口气,面色凝重地走了出去,一言不发地回到办公室,他隐约记得上一次面临这样两难的抉择是在四年前,那次的选择让他再也不愿面对缉毒生涯。可这一次……他叹了一口气,他想,自己终究是无法两全,无论选择哪一方,于情于义都是错。直到小李推门进来,他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黄队,所有人员都已经部署好了。”
“很好。”黄队点点头,又看了一眼手机,是时候了,他想着,随即摸了摸腰间的枪,站起身来。
果然,手机随后便响了起来。他接起电话:“东西准备好了。”
“很好。”电话那端说道,“现在,你一个人过来,把车子停在地下停车场靠近出口的地方,等你到了我再告诉你怎么做。”
黄队挂掉电话,拿起车钥匙便准备出发。
“黄队!”小李叫道,“我们并没有按他所说的准备钱款,你……”
“放心,我心里有数,你晚十分钟出发。”黄队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一路上走走停停,并不十分通畅,黄队有些焦急,担心妻儿的安全,也担心薛直发现埋伏在四周的特警。行至一多半路程,电话却忽然又响了起来,黄队接起电话,刚想解释说自己已经快到了,对方却自顾自说了起来:“云鹤,当年你把我弄得那么惨,你觉得,我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你吗?”
黄队皱起眉头:“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当年我有多惨,我就要你加倍偿还!”
一种不好的预感登时袭上心头,黄队当下有些焦急,他攥紧电话:“薛直,你如果乱来,你觉得你还能逃得了吗?”
“呵呵呵,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那些小把戏?如果我没猜错,你们的人应当已经把我包围起来了吧?不过我不怕,四年前我就没怕过,但是云鹤你,我知道你是害怕的,不是吗?”
“你!!”黄队气结,刚要说什么,电话那端忽然传来妻子的声音:“子健……”
黄队的心登时提起来:“你怎么样,他有没有伤害你们?”
“我们没事,子健,我知道你的想法,四年前我就知道,虽然我中间埋怨过你,但是我想说的是,我支持你所有的决定,你不要有心理压力。”
鼻腔登时有些微酸,黄队忍住声音的颤抖,说道:“别多想,我正在赶过去,我一定救你们出来。”
“我让小宝和你说几句话。”妻子说完,电话那端沉寂了几秒,随即一个稚嫩的声音传来:“爸爸!”
黄队嘴角扬了扬,而后放轻了声音:“小宝,你和妈妈在家做什么?”
“妈妈和叔叔在旁边坐着,我在玩玩具。”
“好孩子!”黄队说完,沉默了一下,又接着说,“小宝,还记得之前你最喜欢和爸爸一起玩埋伏兵游戏吗?”
“记得。”
“好!我们现在开始玩这个游戏好吗?你每次都藏得那么好,爸爸都找不到你,这次看看爸爸回家能不能找到你好吗?”
“好!”
“好孩子,把电话给妈妈吧!”
电话那端没有传来妻子的声音,而是传来了薛直的笑声:“啧啧啧,多么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啊!云鹤,就这么拆散你们,我还真是于心不忍啊!”
“你究竟想干什么?!你要的东西我已经准备好了,你还要怎么样!”黄队又踩了踩油门,加速向前开去。
“我想要怎么样?如果我说,我想要你死,你做得到吗?”
说完,没等黄队应声,他又接着说道,“我先杀了你这可人的妻子,再去干掉你那个小崽子,加上先前那四个人,云鹤,这就是我这次出来送你的大礼……”
“薛直,你敢……”
话还没说完,只听见两声震耳的枪声从电话那端传来,随即“啪嗒”一声,紧接着是一阵渐远的脚步声。
手机登时从黄队手中滑落,他猛地一打方向盘,开了警笛,踩足油门向家里开去。在局里一直开着监听的袁弈也愣在那里,半晌,才发觉自己手心全是冷汗。想起黄队离去时万分焦急的模样,又想起他桌上所摆的全家合影,她伸手将监听关掉,靠在椅背上,心中五味杂陈。
黄队终究没有来得及亲手将薛直拿下,他赶到的时候,薛直已经被特警击毙,妻子就躺在客厅的地上,子弹自她左胸穿过,当即毙命,血由她身下一直蔓延到门边。黄队伸手覆盖住妻子的双眼,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黄队……”小李在屋里搜寻了一圈,有些犹豫地开口道。
黄队抬起头,小李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我找过了,没有找到小宝……”
黄队想了一下,急忙起身来到书房,然后打开书桌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古董矮柜,小宝立即从里面坐起身来,眼睛亮亮的:“爸爸,你说我藏得好吗?”
“好……”黄队一把搂住儿子,再一次哽咽了。
四天后,黄队重新回到局里开始工作,小李看到他进来,带着几分担忧问道:“黄队,你怎么这么快就来局里了,小宝呢?”
“现在闲着更让我难受。”黄队说道,“小宝被爷爷奶奶带回去了。”
小李没再说什么,他太了解黄队了,凡是决定的事情,不会轻易更改。黄队推开办公室的门,却发现袁弈正坐在自己的桌前出神。
“袁弈?”他试探地叫了一声。
袁弈被吓了一跳,她回过神看是黄队,登时眼圈就红了。
“怎么了?”黄队将包放在桌上,问道。
袁弈把先前那个老式手机拿出来放在桌上,说道:“黄队,我一直在监控这个手机。昨天有一条信息发到了这个手机上,信息显示以后这个手机作废不再使用。我立刻追踪信号来源地,虽然对方用了一次性手机并且进行了加密,但是我还是追踪到了信号的最初来源,在西南边境。可是……”
黄队抬起头:“可是什么?”
“可是,我忽然发现,有人同时也在追踪我,追随着我的每一条痕迹,最后,他黑进了我的系统,留下了这个。”
袁弈把手机中的照片找出来,递给黄队,只见漆黑的屏幕上只有五个大字:
这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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