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疑世界·聚疯岛

疯狂的世界总有疯狂的故事,本期《悬疑世界·聚疯岛》收录伊村松鼠连载小说《末世探脉人》(二),带你继续探索末日遗迹,张李《夏月的龙隐》(二)带你继续在梦幻般的世界中遨游,另有悬疑大赛入围作品展示:铁头《野兽之河》、田烨然《聚疯岛》、风声鹤唳《漏洞》、景藏《血葫芦》、琴月晓《母亲》、说夜《凡幸》等,更多精彩,尽在《悬疑世界·聚疯岛》 《悬疑世界》是中国悬疑类期刊中的王者,在悬疑类读者群中拥有广泛的知晓度与影响力。2011年9月,蔡骏先生于上海创办了《悬疑世界》杂志,并任主编。2013年5月,《悬疑世界》期刊全面升级为数字刊,以“让悬疑走进殿堂”为办刊方向,在选择畅销作品的同时,明确了“偏重文学、偏重思想、偏重人文”的新定位,高质量的组稿准则在悬疑类读物中独树一帜;并成为国内首家放弃纸质期刊,全数字化出版的未来型商业刊物。

聚疯岛
01
那个夜晚,我眼中的一切都被大火蛮横的包裹着,路灯暗淡下去死去了,树木渗出粘稠的油脂跟着死去了,房子被火焰点亮,整条街犹如沉浸在金黄色的白昼中也跟着死去了,所有人都死去了,沉重的睡眠让他们没有任何痛感的就失去了呼吸,我趴在床底,电脑桌上的玩偶被火击倒在了地板上,然后我看到了一双眼睛,那是父亲的眼睛,他使出全力的伸展那双壮硕的臂膀,把我从黑暗处揪了出来。
我哭喊着,眼泪啪嗒啪嗒的掉,希望这些咸咸的液体可以让周遭的火势小一点,孩子的想法就是这么离谱的可笑,父亲在笑着,对这突如起来的死亡前兆全然不恐惧,但看了我一会儿,眼眶却又流出泪来。
我的小手紧紧攥着父亲的衣领,摇头晃脑,身体急剧颤抖,火焰越来越近,像是一条条带着橙色花纹的五步蛇蔓延到了父亲的背上,好热,皮肤表面是热的,皮肤里面的血管也是热的,感觉随时要爆裂般,那些蛇仍旧带着死亡的气息,丝毫没有减缓它们的速度,很快就爬到了父亲的头上,黑色头发跟着那些橙色狂舞。
“爸爸,你好漂亮,但是我们都会死吗?”
父亲脸上淌出的泪迅速被空气中炙烤熏干,他露出慈祥的目光,和蔼的笑容,把我举到到了高处说:“你不会死的,你会好好活下来的。”
我像是一道黑板上标准的抛物线,落进了窗外不远处的游泳池中,这恰到好处的水温让我变得舒服,终于凉下来了,父亲这个时候会跳下来,把我捞起来,我就这么松散开神经,渐渐沉入水底,朦脓中我听到了巨大的声响,老师教过我们,这个现象的学术名词叫做爆炸。
父亲没有来,我沉了很久,直到失去氧气,水中空荡荡的,父亲还是没有来,我开始挣扎,跃动着四肢,想要冲上水面,可是我不会游泳,不会就这么的死去了吧,我不要,我不要,父亲跟我说,我会好好活下来的。
我猛地咳嗽了一声,细微的感觉到脸上的水渍溅起来又落下,我开始做起电视教学里那一套游泳的动作,却发现我的手掌接触到的却是软绵绵的固体,我蹬了蹬双脚,也是软绵绵的,如果我再用力,整只脚会悬空,这是床,而那软绵绵的东西是被子,难道刚才那充满橙色火焰的地狱只是一场孩童的噩梦吗?
脚步声离我的耳边越来越远,我还在熟睡,父亲肯定是来匆匆看我一眼,因为他马上得出门上班,但我还是想见父亲一面,毫无顾忌的喊了一声亲昵,脚步并没有停下,而是听到了一阵讥笑声和关门的声音,那声音是个女人,我家里从来就没有女人,为什么会有女人的声音呢?还有那陌生的关门,根本不是木门相贴的温驯感,而是金属相撞的桀骜气,我的内心又开始不安了,我使劲想让上下眼皮互相离开,但它们似乎并不情愿,这是我的身体,只有我才能控制,从头发到脚趾甲,每个机能都必须听我的!
我总算撕扯开了眼皮,麻木的疼痛让我的视线还有些模糊,我均匀的调整着自己的呼吸,世界越来越亮,画面越来越清晰,首先映入我眼帘的是纯白色的天花板,环视四周,这是一间被白色瓷砖包裹着的房间,大约三十平米。
我坐起身来,打量着身上这一身病服装扮,充满疑惑的又看向四周,东南角是一个盥洗池,水管是不锈钢的,旁边的置物架上平放着牙刷和牙杯,一块蓝色的毛巾,一块绿色的香皂,让我又赶紧确认了下这个空间内是否有着另外一个男人,随之我的正面是一台桌子和一把椅子,桌子上摆放着几张纸和一支马克笔,紧接是那扇铁门,虽然漆成了白色,但他正中央上方的竖行透气孔出卖了它的材质,我以为我会看到一扇窗,可惜却看到了一个遮板,我走下床,想要探究遮板的后面是什么时?我却停住了脚步,我想我猜到了,刚刚意识清醒的我着实不太适合问这个味道。
如果不离谱的话,我身处的这个屋子是从外面上锁的,为什么要上锁,不让我出去,因为我是被隔离的,人类因何隔离,要不染上了瘟疫,要不成了疯子,看我这么身体健康,瘟疫这个选项可以排除,那么我是一个精神病吗?不对,精神病患者的大脑是混沌的,而我此刻正在分析着现在的处境,何谈来的混沌呢?
然而,问题来了?
我是谁?
我此时只知道自己是一个刚刚从噩梦中惊醒过来的人,而且梦境是那么的真实,像是发生过似的,不然感觉不会那么强烈,我为什么会做这样一个梦呢?
孩童,父亲,大火,橙色的蛇。
感觉像是预兆,又像是臆想,也许我真的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吧,整日整夜活在自己的幻想之中不能自拔,我赶紧卷起了袖管,两条洁白的手臂干干净净,看来我并没有自杀倾向,然后我又摸遍了全身,只在右侧的腰上摸到了一个突兀的圆形伤口,弹眼?
我中过枪?
感觉我离我自己的身份又近了一步,身体结实,腹肌和二头肌还在,子弹留下的伤口,我是军人?还是警察?当然不能排除反面身份,黑社会,犯罪分子,也有可能是这样的状况,我倒是很想看看自己的模样,可惜这个该死的房间并没有镜子,那需要刮胡子的时候该怎么办?摸着刮?那样恐怕会很不小心的割破自己的喉咙吧。
即使这样,我是属于刚睡醒,按照人类正常的生活方式,首先是要大便,可惜这干瘪的肚子不争气,连个屁不给出,那么就刷刷牙,洗洗脸,然后坐在床上,安安静静的等待那扇门被打开,我一边往盥洗池走一边摸向貌似落枕的后颈,可惜却摸了到了一个冰冷的金属物,圆圈状,牢牢的卡在我的脖子上,然后我朝着房间内的某一个方向笑了出来。
我被无时无刻的监视着。
我并没有理会那些摄像头背后那些思想龌龊的一双双偷窥者的眼睛,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以后我可能会把他们的眼球挨个的挖出来扔到远处喂了野狼或者鲨鱼,我会像个审判者用锋利的匕首切开他们的胸膛在那颗一张一缩的心脏上无情踩踏,看看蹦溅出的血液是什么颜色,红色吗?怎么可能,生物课早在初中时期就告诉我们的血液是恶心到极致的浓浓的黑,那些黑在身体里肆意流淌,慢慢的让他们成长为一个完人,我们都是这样,鲜红的心脏只是为了蒙蔽世间的假象,那薄薄的皮肉下包裹着的是脏到无尽的黑。
把牙刷和毛巾按照之前的状态摆放起,然后我又整理了整理床铺,尽量让被子叠得像是块刚刚从温水中取出的豆腐块,这些散乱的白纸在桌子上太影响心情了,我要把它们摞起来,边角贴合没有一丝瑕疵,这种心理强迫性的整理动作还真是让我自己大呼意外,难道我还是个处女座男人,这样可真是糟糕透了,在正常社会中,处女男虽然带着好男人的标签,但就是找不到称心如意的女朋友,也许是他太过分挑剔,也有可能是她太过分挑剔,但这些事情显然对我来说已经消逝远去,尽管我不是处女男,也没有人愿意会嫁给一个精神病患者。
我又做回了床上,瞪着墙壁发呆,如果房间有一台电视机,哪怕只能收到中央一台,虽然从小到大我就那么的讨厌晚上7点到7 点半这个时间段,但此时看新闻联播未尝不是一件奢侈的事情,或者我的手里应该出现一本书,不要无聊的青春言情故事,也不要晦涩难懂的外国名著,最好是日本某个推理作家写的小说,我蛮爱看岛田庄司的《占星术杀人魔法》的,等等,我为什么会喜欢看推理小说,这会是找到自己的一种途径吗?我看过几本心理书籍,没想到我读的书挺多,看来我文化程度不低,那些心理书籍告诉我,失忆是由于脑部受创和打击产生的意识、记忆、身份、或对环境的正常整合功能遭到破坏,但我只是失去了自己的身份和生活经历,智商和知识储备却还存在,我算是幸运的,但不幸的是,如果没熟识的人来看望你,你会完全的失去自己,迷失自我,会特别强烈的想要知道自己究竟是谁,也许可能别人告诉我一个名字,我就会误以为那是我了,万一我被利用怎么办?
我的内心开始惶恐,它越发跳动加快,越发想要告诉我,在这个地方谁也不能相信,包括自己眼中所看到的一切,美国著名哲学家希拉里·普特南曾提出过这样一个假想:“一个人,可以假设是你自己,被邪恶科学家施行了手术,他的脑被从身体上切了下来,放进一个盛有维持脑存活营养液的缸中。脑的神经末梢连接在计算机上,这台计算机按照程序向脑传送信息,以使他保持一切完全正常的幻觉。对于他来说,似乎人、物体、天空还都存在,自身的运动、身体感觉都可以输入。这个脑还可以被输入或截取记忆(截取掉大脑手术的记忆,然后输入他可能经历的各种环境、日常生活)。
他甚至可以被输入代码,‘感觉’到他自己正在这里阅读一段有趣而荒唐的文字。有关这个假想的最基本的问题是,你如何担保你自己不是在这种困境之中?”
难道我只是某个实验设备中的大脑?
我觉得我已经病入膏肓了,干吗要让我醒来承受这种恐惧,还不如躺在眼前的这台床上,安安静静的睡到下个世纪,不打扰你们任何人,不影响你们任何人。
这个时候,那个漆白色的铁门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响,听门外的脚步声,至少有那么五六个人,他们进来这个房间要干什么?来观察我这个疯子的日常体征吗?门生硬的被推开,有条不絮的走进了五个人,为首的是个医生,穿着发黄的白大褂,下摆处隐隐约约能看到几丝洗不掉的血迹,他戴着面积颇小的圆框眼睛,梳着中分的卷发,皮肤有些发黄,然后我注意到了他手中拿着的那支注射器,一般这个是用来镇定不安分的病人用的。
其余四个人长的就像是《动物农场》里那头名为拿破仑的猪身边的四条狗,穿着保安服,个个目露凶光,獠牙藏在嘴唇之下,随时都要涨出来,这些人的手里拿着的更是让我心惊胆战,注射器也只是一下子的事情,而那些玩意儿可以令你在保持清醒状态下备受煎熬,比如这个站在医生身后的小胖子,手里的那根警棍真是让人讨厌,妈的,我不想再描述下去了,手铐,脚镣,电击枪,他们这是要杀死我!
我一定不能表现出反抗的样子,我应该冷静点,乖乖的举起双手,让那手铐轻轻的扣住我的手腕。
卷发医生用舌头舔了舔手掌,把唾液摸到了油油的卷发上,对我发出了一个腆腆的微笑说:“新人,觉得这里的环境如何啊?”
我点点头,装出一副巴结的样子说:“挺好的,很满意。”
他俯下身来,手指抵着我的下巴抬起了我的脑袋,眼睛里满是享受和贪欲的说:“真是个小鲜肉呢?最好给我安分点,不然你这滑嫩的皮肤会被伤害的。”
“我听话,你们让我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会按照你们的意思照做的。”
卷发医生摆了摆的手,示意身后的保安把我铐起来,我觉得我做的很好,这几条狗应该不咬我,正当我准备抬起双手让他们铐我时,那根警棍结结实实的打在了我的背上,接着一股电流从我的腰间如饥饿的吸血虫般蹿到了我的骨髓,深入骨髓,深入骨髓,我的躯体正在地狱中被雷电鞭打。
针眼刺进了我的颈部,这股熟悉的寒意让我想要沉睡,但是剂量不够,眼皮半闭着, 我看到他们把我抬了起来,把我带出了房间,白色的走廊,电棒在我眼前像是幻灯片的播放着,然后我看到了窗户,以及的外面的景象,全都是翡翠般的碧绿,我听到了他们在讲话,语气中带着点担心。
“我们把他搞成这个样子,沈医生会骂我们吧。”
“没事,又没打出外伤,沈医生看不出来。”
“哦,你看外面,我们又不能抓野鸡和兔子烤着吃了。”
“哈哈,你这么胖,还要吃,我听许医生说,肥胖其实也是一种精神病。”
“去你妈的!”
眼皮干涩,没有上次的粘稠感,但我还是睁不开来,我看到一所哥特式的教堂,很多很多的小朋友在草地上玩耍,滑梯,木马,跷跷板,除草机从我的身边晃过,然后我看到了一个特别的男孩,他跟我一样,黄色的皮肤,黑色的头发,我暗自欣喜自己终于不是这所孤儿院的异类了,黄头发和蓝眼睛的孩子们从来不跟我玩,也没人跟我睡一个床架,他们觉得自己的血统高贵,从来不让我这个所谓的低贱人触碰他们的东西,但此时,我看到了他,觉得事情变得会有转机,我们牵了手,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但现状并没什么改变,无非是一个人的孤立变成了两个人的孤立。
有一天,我们坐在教堂后面的巨大铁架上,偷看着从牧师的房间里顺来的书,有些英文实在复杂,我们就选择跳过,或者给它赋予我们自己想要它表达的意思,我们常常幻想,我们会创造出一个平等的世界,那个地方有我们创造的语言、货币、法律、巧克力糖果,我们时常争辨那个世界里是否应该留有婚姻这个选项,但他每次都是否认的,他说,尽管深爱的对方结婚生子但到了最后还是会丢弃孩子,我觉得他是被父母抛弃的,所以才这么的痛恨婚姻。
卜全合上了书,理了理他头上的鸭舌帽拍了拍我的肩膀问我:“你在这里快乐吗?”
我摇摇头。
随之他抓起了我的手,他的年纪要比我大那么几岁,手掌也要大出许多,我的小手在他的手里藏着,很暖和,他说:“我们逃走吧!”
“逃走,艾德会用腰上的皮鞭打死我们的,还有我们都是无家可归的孩子,能逃到哪里去?”
“我们回东方,但不是现在,我们可以先逃到莫斯小镇,从那里找份工作,攒足够的钱,就能买起船票了。”
“我们为什么不做飞机呢?”
“飞机票太贵了。”
铁架开始剧烈晃动,我们这才发现,那些黄色头发的孩子正在下面摇晃着支柱,他们就是爱戏弄我们,嘲笑着我们的丑态。
卜全抓紧了我的肩膀说:“这群混蛋想把我们摔死!”
“怎么办?卜全,我们会死吗?”
卜全朝我扭过头勉强了笑了笑说:“我们不会死的。”
他抱起我就跳了下去,降落的瞬间我又醒了过来,发现眼睛里多了很多颜色。复合的书柜是灰色的,茶几是青花瓷色的,旁边的躺椅是棕色的,墙壁上画着一副很抽象的画,一群人疯癫的样子,我没法判定这画出自哪位名家之手,我对美术这个行业似乎并不感兴趣。
我看到了我的视线前方的办公桌上摆放着一杯水,口渴的我,没有任何犹豫的一饮而尽。
一个浑厚磁性的声音响了起来。
“看来你对我并没有敌意,居然愿意喝我倒的水。”
我这才看到我的对面坐着一个男子,白净的大褂,方块状的眼镜挂着金边,梳的很干练的头发,以及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神,像是想从我的眼里捕捉到什么,但看了一会儿,他放弃了,抬手拿起了我手边空空的水杯说:“还要喝吗?”
我摆摆手说:“不用了,我刚才没有看到你,如果你不发出声音的话,我是察觉不到这个空间还有其他人存在的。”
他笑了笑,挺真实的笑容,带着宽容之意,他向我伸出手说:“认识一下,我是你的主治医生,我叫沈醉。”
我摸了摸还在隐隐作痛的后背说:“审罪?你倒是挺适合去法院工作的。”
“看来邢汎对你做了非常过分的事情,很痛吗?我可以帮你擦药。”
“刑罚?那个卷发医生和这个名字挺般配的,想必他是主管物理治疗的吧,比如,操控电击椅啊,打麻醉药啊什么的。”
“你是怎么知道那个卷发医生就是叫邢汎的,去抓你的可是五个人。”
“同在一个级别上的人称呼对方肯定是名字,如果你称呼那几个保安的话,可能就是小刘啊小王啊什么的。”
“看来他们并没有选错你。”
“选错我?我知道这里是精神病院,而我是一个失忆病人,可能还有其他病症,你是个精神科医生,但是你应该是给我做心理治疗的。”
“是的,你判断力依旧很强。”
“那么,沈医生,你能告诉我我是谁吗?”
“你的名字是束锋,现居上海,金羚投资贸易公司的副总经理。”
我终于有名字了,但是为什么即使我得到了名字,还是对自己的人生没有任何印象,我叫束锋,住在上海,可我刚才做的那个梦根本就是欧洲,难道我长大在欧洲,后来才去了上海?我突然想起了那个缸中之脑的悖论,我重新调整了思绪,目光死死的盯着沈醉说:“我能相信你吗?”
“在这个地方,你还能相信别人吗?”
“我连自己都不相信,那么请你再告诉我点什么?我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这又是哪里?在地球上能查到经纬度吗?”
“听着,我知道你不会相信,你杀了人,法院审判的时候发现你有很大的精神障碍,所以才会被送到这里接受治疗。”
“我杀了人?”
“没错,你是个杀人犯!”
02
杀人犯?
这个词汇对于我来说是那么久远而且陌生,像我这种思想健康内心纯洁的人怎么可能会去杀人?尽管我对眼前的一切事物充满敌意和攻击性,但并不是因为我厌恶,而是我在害怕,也是说呢?且不说失去记忆,一个连自己名字都不知道的人怎么可能会心安理得的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我甚至觉得自己被定性为精神病患者也是假的,我肯定是受到了什么人迫害,才导致了这样对我不利的结果。
可失忆确确实实是真实存在的,我不知道自己,就像我无法了解到那次卜全抱着我从五米高的铁架上跳下来竟然毫发无损,这让我认为身边这个保护我的哥哥拥有非凡的超能力,是他让僵硬的地面变得如棉花一样松软,这样我们即使受到了重力影响,双脚踏地也不会令小腿骨折。
那些金发的孩子们蜂拥般围了上来,一脚一脚的踩在卜全的背上,卜全抱着我,像是一个天然的防弹罩,不让我受到一丝伤害,我看到卜全的侧脸正在流汗,那么痛,不均匀的重击,并没有让卜全显现出痛苦的表情,他是笑着的,然后在我耳边轻轻的说:“我们今天所受到的苦难,日后必会让他们加倍奉还!”
我们的逃亡计划是几天后的深夜进行的,那时候大地所有可以呼吸的生物都睡了,包括月亮也暗淡下去跟着睡了,我们简单的在厨房拿了几块面包,轻声蹑步的穿过教堂,经过耶稣铜像的时候我正要祈祷时,卜全立马拦住了我,冲我摇摇头说:“小锋,这不是我们的神,不要拜,拜了也无法得到庇佑。”
我木讷的看了看耶稣,又看了看卜全,脑中满是疑惑的问道:“牧师一直跟我说,他就是我们的神啊?”
卜全淡淡的笑了笑说:“不,他是那些金发孩子的神,我们神的名字都特别响亮,还会法术,可以呼风唤雨什么的。”
他向门外走,我追了过去,吵嚷着他告诉都是什么名字,他思索了半天说:“玉皇大帝,观音娘娘,孙悟空,二郎神,蜘蛛精,黄袍怪,还有,哎呀,我给忘了。”
“好吧,对了,卜全,我们如果想要逃出这个院子,必须避开艾德,你知道的,这个经常喝醉酒的大叔像个猫头鹰一样,晚上眼睛睁得大大的,坐在院门旁边的小屋子,观察着四周,如果说夜晚是死的,那么只有他是活着的。”
卜全摸了摸我的头说:“别害怕,艾德今晚看不到我们的,我们个子小,保安亭的窗户又那么高,在院子里就蹲着走就可以了。”
“卜全,你今天晚上似乎没有吃饭,你不饿吗?”
“你饿了?”
“我没有,这个时候不能饿,也不敢饿,还是等出去再饿吧。”
“乖孩子。”
卜全拉起了我的手,可是我的手摸到的并不是温热有弹性的皮肤,而是冰冷刺骨的铁器,我这才发现我握着的是沈醉办公桌上的银质圆球,刚才好像又白日做梦了,我觉得我的梦有触发点,比如哪股电流,哪句词汇,都能够让我陷入自我催眠,也许那个梦境中的幻想正是我丢失的记忆,它像一部电视剧正在一集一集的按照正叙的方式归来。
“束先生?束先生?”
我缓过神,把银质圆球放回了原位,奇怪,它是怎么拿到我手上的,算了,不管这些了,我并没对沈醉减轻丝毫敌意,但我还是要问他很多问题,我需要一个证据,一种说法,这样我才能接受他对我身份的解答。
“沈医生,你能告诉我,我杀了什么人吗?”
“这对你的治疗非常不利,我只能告诉你,你的罪责太大了,法院本来是要判你死刑的,但张局长在判决的前一分钟拿来了你的精神鉴定报告书,让局势扭转了。”
“张局长,警察局局长吗?他为什么要帮我,按道理,像我这种杀人罪犯,警察不是恨之入骨吗?”
“因为警察局,司法机关,检察院,以及我都需要你的帮忙?”
“帮忙?”
“其实你来的时候签署了一份协议,那份协议上写的很清楚,但是我们真的不知道你的精神确实存在很大的问题。”
“你的意思是说,我在来之前,那份所谓的精神鉴定报告书是假的,我是来了这之后,你们才发现我有精神病的?”
“对,这也是导致你失忆所在。”
“怎么说?”
“其实在来程的路上你整个人的精神状况很好,但是当你踏入医院的瞬间,你开始暴躁起来,打伤了我们的保安,说是不要待在这个地方,你要离开,可是,你是一个罪犯,人身自由是限制的,张局长费了好大力气才让你免于死刑来到这个地方,怎可容你跑出去再为非作歹呢?”
“我是怎么失忆的?”
“在我们阻止你的暴动时,采取了有效手段,为了让你镇定下来,给你注射了镇定剂,当你醒来你便失忆了,而且,你的症状是,只要睡觉醒来便又是一个新的开始。”
“你的意思是说,我每天都要这么重复经历一遍自己的失忆遭遇,你每天也会在这个时间段跟我聊天,对吗?”
“是的,现在我们还没有找到你的病因,但是从你之前的种种表现来看,你十分可能以前就待过精神病院。”
我觉得我的脑细胞活动已经无法供应这样的信息了,人类大脑是无限的,但所能供给的能量是有限的,再说这段时间我肯定没有好好吃饭,因为我每天都得面临像今天一样的震惊心态,我是个精神病人,我杀过人,我的记忆每天都在重启,我觉得但凡是个人,听到这样的讯息都会变成精神病,要不就自杀,因为这样的人生无疑是消极且悲观的。
可是就应该被打败吗?
不可以,我要活下去,暂且不论自由的活下去,也要正常的活下去。
我长长的呼了一口气,把沈医生给我倒的第二杯水喝了下去说:“沈医生,我现在已经喝了你给我开的第二杯药了,那么,请告诉,我来这里最原始的目的是什么?”
他的表情微微的起了一点变化,但又立马平静下来,他咳了几声,摘下了眼镜,露出了那双锐利的鹰眼说:“以恶治恶。”
以恶治恶。
听起来有点熟悉,很多人都清楚以暴治暴这个含义,所以我就无需再多解释了。
沈醉的话语听起来有点悚人,因为他脱口而出的那些段落告诉我身处一个满是杀人狂的地方中,而我也是那些其中的一份子,危险吗?我觉得一点都不危险,因为杀人犯的身份已经告诉我自己就是一个特别危险的人,虽然我们这些人在心理医生的眼里大多数和人类一样,拥有正常的道德观念和人性良心,只有犯病的时候,才会做出一些不可思议伤人性命的疯狂事情。
杀人,即未经允许即剥夺他人生存权利的行为,以达到自身某些非法的利益或目的。古代有为政治、战争而杀人,也有为达到某种目的而杀人,也有其他的原因。无论是我国还是外国,杀人都是违反道德、人伦和法律的。无论何时我们都应坚决制止和坚决反对这样的行为。
辞典上是这么解释的,意思是说,在现代社会如此和谐的局面下,杀人这种行为无论在哪个时间点或者哪个空间内都是被定性为坏的事情,甚至会被很多人讲成脱离人性正常思想的,谁要做出这种事情,不仅精神会受到谴责,身体上还会受到惩罚。
所以,杀人是不正常的事情。
这样解释的话,杀人,也算是一种精神疾病了。
看着沈醉那副斯文败类的脸,我突然间很想犯病,这个办公室大约60 平米,沙发,茶几,书柜,办公桌这些常用家居占了百分之八十的空间,所以留下行动的范围也就是那么十几平米,作为心理医生为了方便与病人谈话,办公室内是不会把那些尖的利器摆放在显眼的位置的,如果我想割破沈醉的喉咙,还得考虑在他办公桌的那只抽屉里会有那些玩意儿,等等,我为什么要用这样愚蠢的方法呢?利器所伤会喷溅出很多的血,会把我的病服弄脏,其实想想我自己的体格,应该学过搏斗之类的,完全可以用肘部扼制住他的喉咙,让他窒息而死,我静静的看着他挣扎再挣扎,双眼乞求让我放他一命,然后不再挣扎,失去呼吸,这样我便又创造了一个新的作品,想到这里,我不由自主的笑出了声。
沈醉打量着我,提了提眼镜说:“你刚才想要掐死我吗?”
我大吃一惊,却努力保持平静的样子,他究竟是用的什么样的方法猜到了我的所思所想,这也太恐怖了,心理医生简直要比杀人狂恐怖一百倍,也许他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蒙的呢?他这种人,最擅长的方式便是利用病人的一些共同点所积累下的治疗经验来和新的病人谈话并取得他们的信任,比如,我是杀人犯,那么肯定在遇到个人认为危险的情况下,第一直觉是考虑如何杀死对方,这样危险才会解除。
他吸了吸鼻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拉开窗帘,我并没有像是在走廊一样看到满山遍野的树木,而是阴沉无比的天空,所有的云仿佛都跑到了这片我能看到的苍穹。大自然没有达到他的预期,便又拉住了窗帘,我想他肯定是想让窗外的阳光照耀到我吧,那样会看我看的更清楚。
他重新坐了下来,左右的大拇指和中指相互摩擦,这应该是他思考的习惯动作,我想我应该记下来。我反而觉得自己更像一个心理医生,从我醒来见到沈醉开始我就一直在分析他,想必他也在分析着我,但我能掌握的只是我心里所猜测的那些,但他不同,有我的履历,有的身体状况表,甚至在我熟睡的时候还偷偷观察过我的下体,这样对比下来,我根本没有一点优势。
从他说完那句话开始,大概过了有二十分钟左右,一直默默不语,这让我有些烦躁,我不确定他是不是在等我说话,但我憋不住了,失忆前我肯定是个能言善语表达能力非常强的人,不然我怎么坐上投资公司副总经理的位置。
“沈医生,你在想什么吗?”
他如释重负,松了一口气说:“总算可以缓缓气息了,我刚才问你是不是想杀了我,你没有回答我,还以为你要真正掐死我呢?我坐起来转身也是为了可以透过手机屏幕的反射光看看你是否会扑过来,但你并没有,我主动给你创造机会,你却没有动一下,但是我还是无法确定,只好重新坐下来等,但是你终于开口说话了,证明我的判断没有错,你现在虽然有杀人念头,但却没有之前强烈,我想我可以和你谈谈合作的事情了。”
你说他是精神病还是我是精神病啊!
一个心理医生脑袋里比我想的还多。
“你误会了,沈医生,我没有想要杀你,你可能想多了,你说合作的事情?刚才那句以恶治恶吗?”
“对。”
“我是这个四字词语的第二个字,你们想让我帮你们抓杀人犯吗?”
“你的理解也没有错,但是方式和一般刑侦有所区别。”
“什么区别。”
“现场取证,痕迹检验,搜查相关讯息,实施抓捕,讯问嫌疑人这些都不需要做,你所要做的事情就是和一些人聊天,当然这些人和你一样都是杀人犯,只不过都是被鉴定成了精神病患者,你知道的,在一些杀人罪犯中有一部分是真的精神病患者,还有一部分是假装自己是精神病患者,他们这样做是为了逃避死刑,杀人的罪犯怕死想想还真是可笑。”
“聊天?你是想让我在和他们聊天过程中达到怎样的目的?”
“让他们承认,自己是在正常心理下杀死别人的,这是上面的意思,我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杀人犯!”
“嚯!连你们这些心理医生都没办法,你觉得我能做到吗?”
“有时候人活着还是要相信自己的,你确实有这个能力,不然也不会,罢了,反正你已经签了协议,你答应的话,我会给打一支镇定剂,让你好好睡一觉,不答应,我会送你一针极乐药,让你好好睡一辈子。”
“我想活着。”
“那么你答应了。”
“是的,但是你不怕明天起来我又忘记了所有吗?”我当然要活着,我还没搞清楚一切,就这样死去太不值了。
沈醉目光坚定,朝我伸出左手说:“那样,我们就再重新认识一遍,不过,现在我们应该握个手。”
我没跟他握手,我认为我和他关系还没到可以握手的地步,我们仍旧有着巨大而又悬殊的身份差别,回病房的时候,跟着我的依旧是那三个保安,走过原来那扇窗户的时候,兴致盎然的我想要重新回味一下那久违的绿色时,却看到一片深色的汪洋。
我去的时候不是绿色的山峦吗?怎么回来的时候就成了褐色的大海了?
03
莫斯小镇的地理位置比较特殊,夹在四座大山的中间,出入通行的只有北边的一条大峡谷,蒙特尔市政府早就颁布了修建公路的法令,但从来没有见一个施工队来过,甚至连地域测量员都没光顾过,这里的居民早就对政府心灰意冷,把所谓的公文公告都当作孩子间的童言无忌相互戏谑,就算上面来了人,也不会好脸相迎,有的人甚至还往他们身上泼马粪,久而久之,这个地方就渐渐被遗忘了,成了无人问津的地方,因为现在普通的地图上只知道这个方向有四座山,并不知道这四座山内还藏着一个世外桃源。
这也是我和卜全为什么千辛万苦翻山越岭的要逃到这里,因为孤儿院是找不到这个地方的,我已经和卜全在小镇里游荡了很长时间,前半个月我们是如何活下来的我都历历在目,傍晚去那些餐厅的后厨门外翻垃圾桶,白天就坐在最繁华的那条大街上冲每个路人摇尾乞怜奢求他们能施舍几毛钱,到了深夜更是得找寻一个可以睡觉的地方,不下雨还好,公园的木椅,站牌下的长凳都是我俩梦中的席梦思,可是天气一变,我们就犯难了,就得做好边淋雨边睡觉的准备,但是秋天的雨水都是冰冷的,打在身上只会让你更清醒,狂虐的雨滴更像是在嘲笑着我们的悲惨与不幸。
但是,这种日子靠着卜全的脑子离我们越来越远。
我猛地从麻袋里惊醒过来,卜全还在熟睡,巷子依旧黑暗,天空还没有完全亮起来,不愿回家的几颗星星忽明忽暗高高在上的轻视着下面的世界,潮湿的味道还是没有散去,即使九月就要过去,天气并没有迎来往年的干燥,昨日还刚刚下了一场不愠不燥的中雨,我们的头发,衣服,靴子都被打湿了,唯一一块保存已久的面包也因为雨水侵入的缘故变得干瘪,失去了满足肚子能饱的表象膨胀感,我决定不留它了,一口塞进了嘴里,没敢咀嚼,就那么生硬的把半个咽下了去,这样它会在胃里待很久,我试想着它还可以保持三天才会消化,可事实上,我还是觉得饿。
我钻出了自己的家,其实就是一个废弃的装酒木箱和几个麻袋组合在一起的狗棚,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一个月前卜全是如何在那条凶狠无比的流浪狗獠牙前夺到这片领地的,他虽然十三岁了,身体却很单薄,与同龄人看起来要窄很多,瘦弱的身躯可以透过薄薄的皮肤看到悚人的骨架,他准备了好久,计划了好久,打算在猛犬熟睡的时刻下手,那把锈迹斑斑的水果刀是在一家杂货店门前的垃圾桶里找到的,卜全磨了好几天,直到可以让刃面划出血。猛犬匀称的呼吸带动着那个明亮的腹部一起一落,那尖尖的牙齿暴露在外面,这让他有些后悔,早知应该下点老鼠药毒死算了,但对于身无分文的我们,老鼠药可以弄到,但又要去哪里搞作为诱饵的烧鸡呢?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几乎把全部力气都用到了两条腿上,胳膊展的很直,刀尖就这么顺利的插进了猛犬的喉咙,被痛醒的猛犬嘶哑了一声,狠狠咬在了卜全的手臂上,他并没有理会,而是更加增进了捅刺的力度,殷红的鲜红从猛犬的裂口上冒了出来,四条腿挣扎了几下便停止了,猛犬的腹部变得灰暗,卜全确认它死了。
那便是杀戮的开始。
那段日子,我们没怎么出巷子,他需要养伤,而我太小,不能单独去街面上乞讨,他担心我会被人贩子卷走,不过狗肉让我们渡过了温饱的一周。
这时候,卜全醒来,像我一样整个吞下了半块面包,咽食的中间还满足的打了一个响嗝,他摸了摸头,拉起我的手向着巷外走去。
趁着黎明快要破晓,我活动了一下筋骨,跟着卜全用扁扁的身体穿过了栅栏门,侧旁的路灯对自己的明暗正犹豫不决,他就朝着灯柱吐了口唾沫,潇洒的对着照相馆窗户挂着的美女撒了泡尿。
街面的店铺都还关着门,报亭严严实实的被铝制板包裹着,卜全仔细的盯着这些店铺,在寻找着切入口,总是会有一些粗心的店员和老板忘记检查门窗是否全部关好,也许是面包房,也许是小吃店,这样他就可以爬进去美美的吃顿早餐或者吃顿暴揍,事情的结果在于店里有没有人值班,当然这些事情只是卜全初期会碰到的事情,现在他已经摸清了这条街上每家店的的状况,但是街上的每家店也摸清了卜全的路子,所以随着时间的推进,这个时刻能找到未关好门窗的机遇越来越少。
是的,没错,也许刚开始,莫斯小镇还会因为来了两个小流浪汉而心生怜惜,对我们略加施舍,但怜悯之心大部分也都是好奇心驱使产生的,渐渐的,人们对我们没了兴趣,依然会在同情心上把我们抛弃,所以,随着我俩在小镇的时间越来越长,得到的施舍也就越来越少,那些原来的好人都对我们置之不理了,那么那些坏人就更加会对我们过分了,有那么几个流氓,每次见到我,都会掐着我的下巴,对我埋怨道:“小不点啊小不点,生的这么俊俏,你咋是个男孩呢?
如果你是个女孩的话就可以把你卖到妓院了!”
没有了施舍的流浪孩童就必须得孤独无助的饿死吗?像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一边点燃火柴一边熄灭生命?这种行为太傻了,傻的可怜,如果不是卜全带着我的话,我可能会是那样的下场。他的头脑真的很好,教给了我许多生存办法,比如如何在街上对着那些从未见过的陌生人乞讨,应该做怎样的表情,说怎样的话,这种事是有技巧的,我只是负责一些简单容易的事情,装装可怜罢了,卜全却不同,他会的太多了,不知何时起,他学会了溜门撬锁,爬窗户和地道,每次还能保证不会别人逮住,恐怕他花了很长时间去全方位的了解这座小镇吧。
可是,这次他却失手了!
他被酒馆的老板约翰提了出来,听闻还是个黑手党,极其心狠手辣,一旦惹上,十有九成性命不保,而卜全不是一两次被约翰这样扔出来了,可能他觉得我们是未成年,所以不杀我们,只会暴打我们,各种打,吊起来打,关起来打,被水泡着打,我想我们这回的下场也就是诸如这些时,约翰却在卜全的右臂上狠狠的来了一枪,他把左轮枪别回腰间露出极其厌恶的神情说:“你以后再来偷这里的东西,下次子弹打进的就是脑袋了!”
接着约翰朝着卜全的身上摔了一沓钱说:“赶紧拿上钱滚蛋,去找医生,兴许还能保住胳膊!”
卜全左手捂着伤口站了起来,刚要捡钱,约翰走近了他的身边,把钱踩在了他的脚下满脸蔑视的说:“你们这种人就是贱,我为什么要让这条胳膊好起来呢?好了,你还是会扒我的窗户。”
他又开了一枪,依旧是在卜全的右臂上,看着卜全再次倒下,他心满意足的回了酒馆。
太阳升了起来,我躲在一面墙的后面惊魂未定,我看到卜全朝我伸出了手,那只手满是鲜血,红色是终结的颜色,如果他要是死了,我该怎么办?
不要死!
全身上下像是剧烈的晃动了一下,灵魂仿佛从某个空间迅速的拉回到了自己的躯体上,我大汗淋漓,感觉连被子和床单都像是刚用水洗过一样,睁眼双眼,视线落到了白色的天花板上,我又看了看自己手,像是被灼热的汗液烫伤一般发红,我扯开被子,四肢张开,尽量让空气使我的身体冷却下来。
这个空间?
我?
好吧?我不想再重复一次了,我没有失忆,我清楚的知道自己是谁?我叫束锋,昨天意识刚刚醒来,吃了一记闷棍和几股电流后,和沈醉那个心理医生聊了整整一天,至于是什么内容,难道你们还想要让我再重复一遍,不要这样,我们不要彼此相互折磨对方,让事情进展快点,这样对你我都好。
大便,刷牙,洗脸,坐在床上,邢汎和那四个保安掐着点打开了门,大家还是拿着昨天的那些工具,看来又是想要把我折磨一番,我会束手就擒吗,我没有失忆,甚至还想到了些什么,就是觉得脖颈处这个铁制项圈有些影响我的动作,保安冲上来了,动作好慢,慢的让我不想出手,不过还是反击好了,我不清楚用了几分钟,反正是很短的时间,这些人全都趴在了地上,看着邢汎痛苦的表情,我蹲下身来,从他手中抽出了注射器,我知道他要说什么,但是我不会给他机会的,针头直接刺进了他的膝盖处,呻吟声回荡在整个房间内。
经过走廊的时候,窗外依旧是深蓝色的汪洋大海,十几只怪异的鸟正在空中盘旋,形成了一个十字状,我不想理会这些,加快了脚步,直接推开了沈醉的办公室,空无一人,我皱着眉头朝四周打量着,这时候背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你在找我吗?”
我闻声转过身,发现他躲在门后,手里拿着一支高尔夫球杆,随时准备要挥来,他没有用那个武器击打我,而是放在了墙根,走到了咖啡机前倒了两杯咖啡,把其中一杯递给了我,这次我们坐到了沙发上,看来他知道了我的情况,昨天的记忆没有忘记。
“束先生,你是不是把我的员工打了?”
“是的,我觉得他们更像疯子,难道天天就是用暴力和镇定剂来对待病人吗?你们这个医院很不人道。”
“邢汎有他自己一套的办法。”
“我不想跟你讨论这个问题,昨天你说让我和其他病人聊天,我想可以开始了。”
“这么快?”
“也许我是个急性子。”
“好,我完全同意,毕竟时间不多了,如果还不能让那些病人承认,他们就会迁移到市里面的医院,那么再想要制裁他们可就麻烦许多了。”
“那么,就请沈医生你说说第一个病人的情况吧。”
“他们不是病人,而是罪犯,跟你一样,杀人犯。”
我清楚的知道,他话里有话,无时无刻都在提醒着我,在这个地方,主动权握在他的手里,我最好不要有其他想法,比如逃出这个地方。
而我,思考的不仅仅是马上要做的事情,还有更远的事情。
没错,我要逃出这个地方,如果那些病人真如沈醉所说,都是不折不扣的变态杀人狂的话,没准在施行计划的时候,可以用得上。
04
聊天的房间比较特殊,我开始以为我会和病人坐在一张桌子上面对面的交流,如果沈醉允许的话,还要在摆一桌地道的法式大餐,边吃边聊,再有瓶红酒就更加美好了,然而现实是,我坐在一面透明的玻璃前,而在玻璃那头是病人的房间,病人此时应该是去接受邢汎的治疗了,所以我在等,跟我协同一块的是这个病人的主治医生崔芇,看起来年纪轻轻,有着女人白暂的皮肤和纤细的双手,他一手拿着平板电脑,一手在转动着马克笔,一般人都是食指和中指相夹,他却是用的无名指和小指,也算是奇怪。
我不着急病人的到来,索性翻起了沈醉先前递给我的一个笔记本,里面字体娟秀,很容易判断这个日记的主人是个女生,内容刚开始看起来会有些枯燥,不过越看越精彩,如果让小说家们略加施工的话,将会是一部特别精彩的小说,虽然到现在我还没有明白沈醉给我这个笔记本的意图是什么,但我的确津津有味的看进去了,难道这个笔记本的女主人就是我马上要见到的病人吗?
崔芇停止了转笔的动作,偷偷的瞄了我一眼,他十分想跟我讲话,但似乎总是有一股气流在阻挡着他开口,其实这种尴尬的僵局让我浑身上下不舒服,我合上了笔记本面向他问:“崔医生,在病人还没有到来之前,你能跟我说一下他的大致情况吗?”
他可能对我的突然搭话有些意外,导致他手里的马克笔掉在了地上,他说了声抱歉,弯腰去捡的时候让我不小心看到了手腕处露出的伤痕,一道道的很是明显,有一种自杀行为叫做割腕,虽然引起了我的疑惑,但我没有过问,也不敢过问,哪个人没有个阴影史,遇到这样的事情还是要对人家保持尊重。
“束先生,我觉得我没有必要跟你透露病人的信息,或许在你与病人谈话的过程,知道的会比我还要多。”
“为什么这样讲?”
“只有罪犯才能参透罪犯的心理。”
“所以这也是你陪同我所要达到的目的,看来你的这位患者并不是十分信任你。”
“信任?倒不如说这小子恨我。”
玻璃另一面的房间门被推了开来,我猜错了,不是个美女,是个年轻男子,皮肤惨白惨白的,几乎找不到任何血色,凌乱的头发没有一丝光泽,嘴唇泛青,眼圈发黑,除了那个高鼻梁能够让我判断出他之前是一个长相非常帅气的小伙子,不知他是原来就这么瘦,还是进来被折磨瘦了,怎么看都像是一个晾衣架。
当然,他跟我一样脖子上戴着铁制的项圈,这个东西究竟对于我们来说起着怎样的作用?
病人先是看了崔芇一眼,接着朝我点点头,坐在了面前说:“对不起,刚才上了个厕所,特别臭的那种。”
还可以大便,那么他原本就是这种痩躯干身材,我笑了一下说:“没关系,新陈代谢,人体活动之根本,想必你是便秘了。”
他又使劲的点点头说:“崔芇跟我提过你,说我们是同类人,你觉得是吗?”
“你的意思是我们都杀过人,所以我们是同类人。”
“我没有杀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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