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桑车右后侧的门被打开,空洞的枪口指向车内,枪的准星随着吴杰因紧张而抖动的手臂而摇摆着,车内的人错愕惶恐,气氛紧张。“你是警察?你他妈是警察?”吴杰冲着车里喊了一句。邵强把身体向后倾斜,尽量与枪口不在同一条线上:“不是吧?”“怎么不是?这他妈是64式手枪,警用的,我在游戏里经常用,我认识这枪,还有这个手铐!”说话时,吴杰摇了摇手里的手铐:“我他妈的戴过,是真的!一点没假!这混蛋就是警察!”邵强不敢置信的回过头,李在河靠向另一侧的车门,想要开口解释,但他只是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出口。“完了,全完了!”举着的手枪突然又垂下,吴杰懊恼的说:“我们这下完了,竟然绑了个警察!我就说最近倒霉不能干这种事儿,这下死定了!死定了!”“你真的是警察?”邵强回过头凝视着李在河,声色俱厉的问。李在河还没来得及回答,车外的吴杰突然提高了嗓门:“我们赶紧放了他吧,我们赶紧逃吧!抢劫抢到警察头上了,真是背到了家,够蠢的真是!放了他吧!”“你他妈冷静点!”邵强冲着吴杰咆哮,车外的语无伦次终于停了下来,邵强又回过头重问了一遍:“你真的是警察?”李在河长吁了一口气,神情里突然多了些难以捉摸的倨傲,他眼神里隐约露出了轻蔑的得意:“是的,我是警察!”他说。“你真的是警察?你没骗我们?你为什么早不说你是警察?”这一次连邵强也有些语无伦次了。“你们也没问啊!”气势上已有了转变,李在河一扫刚刚的颓势,有些胸有成竹。三个人无语的对视着,过往的车辆扬起的灰尘扑面而来,阴冷而干涩,不知该何去何从,吴杰把64式手枪和手铐藏在身后,他叹息了一声,像是本能使然喃喃低语了一句:“全完了!”“你闭嘴!”邵强冲他大吼:“有那么糟糕吗?你干嘛自己吓唬自己?”“没有那么糟糕吗?他是警察,他受过专业训练,他回到警局就能把我们说过的话我们走过的路线我们的体貌特征我们所有的一切都写下来,警方肯定会重视这件事情,他们会当成是对警方的挑衅,会格外重视,我们怎么逃?”邵强愣怔了一下,吴杰又补充:“我们为什么不戴上口罩,我们真是太蠢了,为什么不是抢了钱包就跑,为什么要带着他跑了这么半天?真他妈蠢!”邵强打断他:“为什么我们不是有钱人?为什么我们要抢劫?你又说这些为什么?有用吗?你快点把轮胎换了,尽快离开这个地方才对!”灯光刺眼,同向而来的一辆车突然放缓了速度,向着尼桑车停靠过来,三个人惶恐的回过头,后面的车靠的近了,白色的车身上巨大的警徽和公安两个字赫然入目,刚刚还争吵的两个同时目瞪口呆的看着这辆像是从天而降的警车,仅存的一点点侥幸心理无声的碎裂,他们紧张的不知所措。他们从哪里来?他们要到哪里去?他们知道了什么?他们要做什么?完了!全完了!吴杰藏在背后的双手抖个不同,他紧握着枪,满脑子绝望的胡思乱想。邵强坐直了身体,手中的匕首藏在李在河的后背与座椅中间,他轻声低语了一句:“别逼我鱼死网破!”一位中年民警从车窗里探出头,声音爽朗的问:“怎么了?”问话的同时,双眼不停的在三人脸上打量着。吴杰嗫嚅着回答:“车~车胎~破了!”“双闪怎么不开?车后方五十米放危险警示牌,驾校里没教吗?你们这样很危险不知道吗?”民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吴杰急忙点头:“好的,知道了,刚刚忘了,我这就放警示牌!”“快点换好胎,赶紧离开,这一路段夜里不安全!”民警继续来回打量着他们边叮嘱着。邵强讨好似的微笑:“好的,谢谢警察同志!你们辛苦了!我们这就放警示牌,换好胎就走!”探出的身体又缩回到车里,车窗的玻璃闭合,警车又消失在深邃的夜里。邵强长吁了一口气:“妈的,吓死我了!”吴杰直接坐到了地上,惊魂未定的说:“我们弃车吧?万一再来一辆警车,难免不被发现!”邵强鄙夷的瞪着吴杰:“疯了吧,在这弃车我们能跑去哪?你快点换胎!我们赶紧离开这!”他伸出手:“把枪给我!”吴杰把手中的手铐和枪递了过去,邵强顺手接过,把他一直紧握的匕首折叠,匕首的柄是迷彩色,刃在灯光下泛着锋利的光,此刻李在河才看清那把让他丧失自由和话语权的利器,邵强突然关掉了车里的灯,危险又隐藏进了夜色里。黑暗中,64式手枪顶在李在河的腰部,尽管李在河很清楚握枪的人根本没有打开保险,也可能从来就没开过枪,但他还有感到了可能走火的担忧和恐惧。“你刚刚有没有传递什么信号?”邵强问。李在河语气里满是诧异:“什么信号?我一句话也没说,动都没动一下,你一直在我身边都看着的不是吗?”“鬼知道你们警察之间有没有什么暗号,眼神唇语什么的!有没有?”“没有!电视剧看多了吧?没有的事!”李在河说。邵强又表现出怒火中烧的样子:“最好没有,如果我被抓,我会先毙了你的!”汽车突然晃动了起来,那是吴杰正用千斤顶支起右后侧的轮胎,李在河心有余悸:“麻烦你把枪收起来,车这么摇来摇去的万一走火可不是开玩笑的!”“你们警察也怕死?”邵强有些得意。“没有人不怕死!”李在河说。“不!我就不怕死!”“哼!”李在河的语气里满是轻蔑:“自欺欺人!”“你不信?”邵强提高了声音:“我就是不怕死!如果我被警察包围了,我就毙了你然后自杀!”李在河没心情争论:“好吧,就算你不怕死,我们做个交易吧,你现在放了我,刚刚发生的事情一笔勾销,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我会相信你吗?你个警察!你说了一笔勾销,可你回去以后肯定是天罗地网的等着我!”邵强说。“你该分析一下所有可能出现的结果,最极端的你杀了我,杀害警察这可是大案,会引起公安部的重视,你们会被通缉,现在满大街都是摄像头,你们不可能逃掉,被抓到你们俩都会是死刑,无论是谁开的枪,你不怕死没关系,你的兄弟呢?你说的他奶奶要过80大寿了对吗?要杀一个完全没必要杀的人吗?一个为人民服务的人民警察?然后连累兄弟被判死刑,他奶奶会有多伤心?”邵强沉默了,手中的枪被他收了回来,那只握枪的手不知所措的晃动了几下,不知该置于何处,犹豫了很久,他把枪塞进了冲锋衣的口袋里,他抬起头有些担忧的盯着李在河的眼睛问:“这玩意容易走火吗?”“你不碰它是不会走火的!”李在河回答他。“哦!”他点了点头。车外是转动螺丝的声音,轮胎被卸了下来,吴杰开始安装备用胎,风紧挨着车窗的玻璃低诉,听得出车外寒风刺骨。李在河说:“即便你们真的被抓,也就是坐几年牢而已,你们越早放了我量刑就越轻,况且我说了会放了你们,我说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为什么不相信我一次呢?”“为什么相信你?有能让我相信你会放了我的理由吗?”李在河沉思了片刻,他清了清嗓子:“我讲个事,有个小偷在一个官员家里行窃,偷了二十万现金,和价值十几万的首饰与手表!很不走运,逃走时被路过的民警抓了,可是被窃的官员却说自己就丢了五百元钱!并说不打算追究!为什么会这样?你懂吗?”四目相对,他们彼此沉默了许久,邵强才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车外,吴杰把换下来的车胎和换胎工具都扔进了后备箱,并用力的盖上,他又回到驾驶座,摔上车门,一言不发的发动了车子,尼桑车缓慢的上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