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电动车呼啸而过,骑车的人在寒风中畏缩着身体,对阴影里正发生的事毫无察觉,这里是监控所不能及的地方,也是容易被人忽略的角落。尼桑车的后门被打开,李在河被硬塞进了车里,推他上车的人名叫邵强,他边用刀制约着李在河边对他的同伙吴杰说:“你来开车!”“开去哪?”吴杰诘问,显然这是一个缺少事前策划的犯罪。这是刚在网吧里待了一天的两个人,这也是一次一拍即合但犹豫了两个小时的抢劫。“随便!开去哪都行!”邵强说话时用力的关上了车门,手中的匕首依然顶在李在河的腰部,却随着他手臂的抖动始终没有稳固的落点,他长吁了一口气,因为紧张而颤抖的身体有了短暂的抑制。尽快离开这个随时可能被熟人认出来的地方,是他此刻觉得最迫切的事儿。“快点啊!快点走啊!”他催促着。同样因为紧张而颤抖的吴杰突然回过头“车钥匙呢?”“车钥匙?车钥匙呢?”邵强也侧过脸来问李在河。李在河稍作犹豫,一直紧握的右手突然伸开:“钥匙在这呢!”他声音很轻,语气像是为人心理辅导的情感专家:“你们要带我去哪儿呀?”“你闭嘴!”邵强接过钥匙,递给了吴杰,抵在李在河腰部的匕首更加的迫近了。钥匙摸索进钥匙孔的声音持续了几十秒,汽车终于启动,但并没有离开那一片阴影,而是亮起了近光灯,和突兀的右转灯,雨刮器,随即雨刮器又被关掉,一个剧烈的抖动汽车又熄了火!“你他妈搞什么鬼?”被吓了一跳的邵强忍不住大骂。吴杰没有回答,他再一次启动了汽车,这一次一切顺利,一分钟后尼桑终于离开了树的阴影,缓慢的奔跑了起来,刚走出不远,发动机突然传来剧烈的轰鸣声,后排的邵强又一次忍不住大骂:“你倒是加档啊!你行不行啊!”他话音刚落,汽车再一次剧烈的抖动然后熄了火,这一次发出的声音极其刺耳,不远处的网吧走出来一对情侣,听见声音,忍不住回首张望。“你他妈又搞什么鬼?”邵强似乎已忍无可忍。“我刹车时忘了踩离合器!”吴杰无力的解释。“你干嘛要刹车啊?油门加上去赶紧走啊!”吴杰的声音充满了委屈:“我忘了系安全带!”“你系什么鬼安全带!你~大哥!拜托你快点,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邵强咆哮了起来。但很快他便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环视车窗外,除了网吧门口那一对正渐渐远去的情侣,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大概是要洗刷自己的屈辱,这一次吴杰找到了状态,不再有意外熄火,汽车缓慢上路,慢慢地驶离了那一片昏暗和凄凉,但车上的人都因为紧张陷入了沉默。离开那一片混合着加工厂的旧城区,车辆驶入了环城路,依然漫无目的,时间过的很慢,很久后,安静才被有些焦急的李在河打破:“两位这是抢劫?”邵强转过头,似乎此刻他才想起自己的目的,他故意装得凶相毕露,声音里充斥着伪装的火药味:“你觉得呢?”“我猜不是绑架吧!我也不是有钱人!寻仇也不像啊,我并不认识你们!”邵强把手中的刀举了起来,他吼了一句:“把你的口罩给我取下来!”李在河没有丝毫犹豫,他取下了口罩,露出了那张让人觉得弱不禁风的苍白的脸,他冲着邵强微笑,以表示绝不反抗,说:“钱包和手机都在我风衣的口袋里,把证件给我留下,其他的尽管拿去,如果两位需要的话,车也可以开去,我保证不会报警,你们看这样可以吗?”邵强盯着他,一只手紧握着匕首,一只手在他面前伸开,紧张有了些缓解,已经不那么抖了。李在河会意,从口袋里掏出了钱包和手机,看见手机时邵强才发觉自己简直蠢的可怕,他挟持了他之后的第一件事竟然不是没收他的手机,天知道他刚刚有没有趁他不留神报了警或向朋友求助。“你报警了吗?”他紧张的盯着李在河的双眼。“当然没有,我也没机会啊!你一直用刀顶着我呢!”李在河回答他。邵强翻开了钱包,一沓红色的钞票映入眼帘,他掏出钱粗略数了数,大概有五千元,他抑制不住的笑了起来,边笑边冲着开车的吴杰喊了句:“吴杰,有五千块呢,这家伙还真有钱!”吴杰非但没有开心,而是大骂了起来:“妈的,你怎么叫我名字,说好了叫我杰米的!”“抱歉,我忘了!”邵强把手中的刀在李在河眼前比划了一下,声色俱厉的问:“你会报警吗?”李在河几乎要忍不住笑起来,眼前的两人没有任何的伪装,就那样裸眼素颜的在他面前,却想到用假的名字,这大概是刚在哪部警匪片里随意学来的,而他们的对话更是暴露智商,他忍住笑意摇了摇头:“不会!放心吧!我绝对不会报警!”“你要是敢报警,我保证会杀了你!”邵强煞有介事的威胁着李在河。“密码是多少?”邵强从钱包里掏出了一张银行卡。“卡里没钱!”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李在河神情突然变得凝重。“我问你密码?”邵强又一次举起了手中的匕首,匕首的面折射着路灯的光,是凄惨的耀眼。“33~66~99~”说完这六个数字,李在河一直坐直的身体向后靠了过去。“你忽悠谁?密码这么简单?”“是的,就这么简单!我没有骗你!”邵强将信将疑,他拍了拍驾驶座,对吴杰说:“找一个取款机!”汽车一直向着荒野行驶,突然有了目的地便又是一个急刹,再次不出意料的熄火,邵强已经习惯了吴杰的驾驶技术,不再吐槽,吴杰也不以为意,开着双闪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地图上搜索ATM取款机。邵强又从钱包里取出一张银行卡:“这一张的密码是多少?”李在河凑近银行卡凝视了一下:“这一张密码我不记得了!”“不记得?”“是的!不记得!”“哦!我理解!人都有记性不好的时候,忘了点东西很正常!”“是的,我很久没用了,所以不记得了!”李在河点着头回答他。“但你说我这一刀扎在你腿上或者干脆切掉你一根手指你会不会记性好一点呢?”匕首再一次在李在河眼前摇晃,邵强突然觉得自己爱上了做坏人的感觉,尤其是在气势上压制别人的感觉,这在他以往的经历里是从来没有的,他已经不紧张了,反而有些兴奋。车子按着导航向着ATM机开去,吴杰一直沉默着不说话,他甚至没心情从后视镜里看一看后排的两人。“262~373~你试试这个密码,我真的记不清了!”李在河揉了揉太阳穴。“这最好是对的密码,否则我手中的刀会有一百种方法会让你想起来的!”邵强像是发现了自己的隐藏天分,他觉得自己简直是吓唬人的天才。狭小的尼桑车里又陷入了沉默,汽车从郊外又回到了郊区,在一个关门的银行外面的马路边停下,邵强对吴杰说:“你来后排,你看着他,我进去取钱!”吴杰并没有异议,他从另一个后门上了车,接过邵强递来的匕首,邵强下了车,又突然回过神拉开车门:“口罩呢?你的口罩呢?”他问李在河。李在河把那个本该扔掉的一次性口罩递给他,他接过了口罩,用力的关上了车门。脚步声渐远,车里变得寂静如死,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清晰可闻,李在河突然侧过了脸,他注视着坐在他身边紧握着匕首的吴杰,微笑着说:“哥们,我觉得你不是个坏人,这应该不是你本意吧?”吴杰也侧过脸,四目相对,他的目光突然躲闪了,他说:“我是自愿的!”“可能你们是兄弟,兄弟当然要讲义气,但作为一个旁观者我觉得他并没有把你当兄弟,本来让你去取钱是最合适的,他却故意和你换位置,然后他去取钱,还有我的钱包里有六千三百元钱,他告诉你只有五千!当然为兄弟讲义气是应该的,但如果对方没有把你当兄弟的话,这义气讲的就不值了吧?”吴杰又一次侧过脸,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躲闪了,他盯着李在河的双眼,若有所思,一动不动也一言不发。脚步声突然响起,透过车窗可见邵强正向他们跑过来,他几步便跨到车边,一把拉开车门大声问吴杰:“你猜卡里有多少钱?”“有多少?”吴杰诘问。“你猜猜啊!”“我猜不到!”邵强冲吴杰比出三根手指,吴杰会意,问“三千?”“三十~七~七万六千!卡里有这么多钱!”邵强兴奋的舌头打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