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你的奇迹

在国外一家大型皮具公司担任采购的苏兮,生活平静得看不到一丝希望,想起父母望女成龙的心切,她感到深深挫败。同时,和从小一起长大,亲如姐妹的好友黎露,因为工作关系而闹翻。遭遇事业,情感多重不顺的她决定回国创业。怎料黎露在结婚当天意外身亡,是自杀还是他杀?苏兮以重要嫌疑人的身份被卷入凶案。 为了在国内重新开始,她找到了以手工艺而闻名的季氏皮具手工坊,经过种种考验,最后与其第七代传人季霖郁达成合作。然而,随着对黎露死亡真相的调查深入,她被卷进一场皮具行业的商业之争……

作家 米娅 分類 出版小说 | 25萬字 | 60章
第五十六章
1.
逃离万邦以后,苏兮并没有直接前去与季霖郁会和。她先是将车子开到了郊外一处休息区,将笔记本电脑从后备箱拿出来,又将那张藏在胸衣里的sd卡二话不说插入电脑。
苏兮惶恐万分,情急之下甚至打翻了杯架上的咖啡。读取文件的过程中,她的双手剧烈颤抖着,心跳一声一声锤在耳膜上。她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怎样的状况,不知看到凶手的那一刻,自己到底能否承受得来。
“难道我一定要逞强,一定要做亲手揭开凶案内幕的英雄吗?”她扪心自问着,“值得吗?搭上对生活仅剩的美好期待换取一个事不关己的答案,真的值得吗?”
除了内置文件包就是一份独立的视频文件。苏兮深深吸了一口气,点开视频。霎时间,画面生动起来了,然而接下来的情节令她感到胸口结结实实中了一枪……
2.
此时此刻的屋内,唯有头顶一盏灯亮着。苏兮侧身蹲在桌边摆弄电脑,季霖郁看不清她的表情。
“苏兮——”他低声叫道。
苏兮迅速反应,作出“请”的手势:“坐,你就不好奇凶手的真实面目吗?” 话音一落,屏幕亮了起来。随即,那晚发生的一切跃然屏幕之上——
的确,季霖郁起初是向黎露做出请求,可黎露冷漠的态度似乎伤害了他。接着,他们之间发生了一点小小的争执,可后来不知怎么了,他们竟然开了瓶酒彼此举杯相邀。再后来,季霖郁宽阔的背影挡住了镜头,过了好一会儿,他侧开身子,这时候的黎露已经倒在了地板上,像是一个毫无求生欲望的木偶。而季霖郁并未过多停留,收拾了现场带走了酒具,步履仓皇地落荒而逃。
屋子里灯光昏暗,拍摄环境并不足够好。镜头前还有几件家具半遮掩着,看得并不十分真切。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人物、时间、地点一旦确定,其他的相比之下也没那么重要了。多余的情节可以省略,欠缺的细节脑补足矣。视频是从窗边拍摄的,即便不一样的角度,可内容跟苏兮当初眼见的现场一模一样!
对她来说,这就已经足够了。
视频结束的那一刻,季霖郁用力向后倒去瘫在了座椅靠背上。苏兮不说话,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
良久,季霖郁终于开口了:“没错,里面那个人,是我。”
苏兮不动声色,眼神却不罢不休地质问着“为什么”。
这态度令季霖郁感到焦躁。他深深沉了一口气,承认道:“我是去找过她。我知道他就要跟沈山南结婚,好话说尽要她帮我搞到关乎我父母身亡的那份录音,可她不但不答应,还趾高气扬地反问我是不是疯了。我跟沈山南有过节,因为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是他害了我爸妈。我威胁她,我用麻醉剂绑架她,打算一不做二不休,用她跟沈山南交换录音。但做到一半我后悔了。我承认我疯了,我失去了理智。但我没有杀黎露。真的,我没有杀她。”
苏兮一字不落地听完,情绪跟着激动起来了,一时之间理智全无。她那原本微微泛红的眼眶噙满泪水。她看着地面,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为什么欺骗我?你知道我爱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对付我——”说着,眼泪连成珠。
季霖郁狠狠愣住,眼中灌满震惊之色。
“你说什么?”他扳过她的双肩要她再说一遍。
“你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偏偏是我!现在要我怎么承受!”
季霖郁猛地伸手,将她一把卷入怀中。苏兮蹦跶了几下便失去了挣脱的气力,任他抱着,任凭泪水汹涌如潮。
他紧紧抱着她,嘴巴堵在她的耳边,声线颤抖地说着:“对不起苏兮。我无意欺骗你,问题本来应该很简单的,可当我意识到我爱上了你,我就变得患得患失。我害怕失去,我不想失去你。”
过了一会儿,苏兮停止了哭泣。她沉淀了一下,然后无比平静地仰起脸,问他:“你明明就是急于为父母报仇而一怒之下杀了黎露!还跟警察说什么鬼话,说案发时你根本不在现场。难道不是吗?”
“不是!我根本不在现场。”
这话似乎激怒了苏兮:“不是你?可屏幕上明明只有你!”
“不是我!苏兮,真的不是我!你看到的根本不是事情的全部!我是清白的,这件案子的调查还没有结束,这不是最终的结果!”
“真的?”
“真的。”
“真的吗?”
“真的。”
真的吗……
苏兮是打心眼儿里愿意相信他,才会对此心怀侥幸,但又觉得对不起黎露,就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试图以这种方式驱逐内心深处的恐惧。
“如果你不相信我,你可以亲手把它交给警方,让他们做出最专业的分析跟判断!”
“不行——”话落的瞬间,连苏兮自己都惊呆了。
一丝笑意划过他的嘴角:“苏兮,相信我。如果它是真的,就一定能证明我的清白!”
苏兮觉得四肢瘫软,被季霖郁困在怀里。她目光呆滞,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筋骨。
“我爱你。 即便你卷入了我最好朋友的谋杀案,可我还是爱你。我该怎么办呢?我是不是很自私!”苏兮暗暗想着。历经煎熬,她终于走向崩溃的边缘。她一遍又一遍地扪心自问着:“这究竟是爱,还是罪?”
突然想起季霖郁拿到dna测试结果的那一天,他说要带这个久别重逢的亲妹妹去江浙沿海的城市玩儿上几天,毕竟中间隔了这么多年,有太多的话想说。翌日傍晚,苏兮拖着一身风尘回家。刚走到楼梯拐角,季霖郁的身影出现在了公寓门口。苏兮不明所以地问他:“你今天中午不是发消息说到绍兴了吗?怎么提前回来了?”
“苏兮,从今早睁眼开始我满脑子都是你,我迫不及待地想见你,于是临时买了张票回来了。”
“妙菱呢?你把妙菱单独留那儿了?”
“别担心,我坐凌晨的飞机回去。不是还有几天么,我们还想去舟山群岛转转。”
苏兮不说话,埋下脑袋往他臂弯里一扎。
“苏兮,我怕你多想。”他宠溺的声音回荡在她耳畔。
“怎么会呢,看到你俩相认我高兴还来不及。”
季霖郁垂头,在她眼角落下一个轻柔的吻:“我的心里只有你,始终都只有你。”
想到这儿,她的眼泪又来了。
直到夜风将窗帘轻轻撩起,季霖郁抱着苏兮瘦弱的身体,嘴唇在她的肩头搁浅:“说点什么吧苏兮,随便说什么都行。”
苏兮不回应,抬手摁掉光源,在散发着灰尘跟皮革气息的地毯上,一寸寸剥掉他的上衣,直面他赤裸的躯干,用命令式的口吻说道,“抱我。”
在季霖郁干燥而温暖的怀抱中,她默默流着眼泪。他伸手帮她拭泪,却被她反手钳住,对准他的手腕就是一口。这是她头一次意识到,原来突如其来的欲望也是绝望的一种。他轻声喊疼,却还是用力回吻着她。他们如同两只蓄势已久的困兽,挣脱,纠缠,挣扎,再紧紧相拥……
断断续续的梦境,睡了又醒。季霖郁总是眼未睁便先伸手摸摸她的身体。若她还在,他便换个姿势将她抱紧。
对于苏兮来说,这是一个注定失眠的夜晚。待到天边泛起层层鱼肚白,她知道自己彻底睡不着了。她眯起眼睛,在微亮的晨光中抚弄他新鲜泛出的胡茬,从左到右,从上到下,停不下来,便顺势摸向他的嘴唇、鼻梁、眉骨、额头……
这是他们之间的第一次,可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是最后一次。就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苏兮曾不止一次地试着在心里跟他说再见。这件事似乎成了过去跟未来的界限,然而比起对未来的承诺,更是一场对过去的告别仪式。
事实上,除了侥幸,还有一个疑惑深深困扰着苏兮。如果这就是真相,那项链呢?为何那条用以嫁祸罪名的项链自始至终没在镜头前出现过?
还有,既然证据明确指向了季霖郁,沈山南不是应该感到得逞吗?他表现得那么激动是为了什么?难道如他所说,这张卡里储存的根本不是真相吗?那真相究竟是什么?
3.
经历整整一夜的焦灼,本当发生的却尚未发生。怎么会这样?沈山南捉摸不透,意图松懈,可这事就好比悬在头顶的一刻定时炸弹,不知在哪个猝不及防的瞬间就会将他炸得血肉模糊。目前他唯一能做的只剩下自持一套冷静。要知道,现今社会所谓的贵族气质就是——处变不惊。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涵盖了前半生所遇之人、所到之处、所经历之事对一个人的全部影响。
今日,沈山南出席万邦与天亿控股集团战略合作签约仪式。整个人看上去精神抖擞,与合作方谈笑风生。
整场会议,他坐镇主场,独领风骚,面对一席观众侃侃而谈——“调控大势下,资本寒冬、现金流断裂、规模裁员、活下去这些词不断在我的耳边回响。感觉新年头一季度,肯定会有繁荣的假象。据我预测,接着便会有忽然间的经济溃败,连锁反应,开始瀑布式的坠落和恐慌,然后百业皆废,不破不立,大家都开始翘首以盼新的一轮开始周期。 在这里,我诚请各位树立信心,相信新一轮周期,将由我们万邦跟天亿控股携手引领!”
然而现实却并没表面上看到的那般风光。
“万邦”此前那番针对“珍稀动物皮革”的言论不断发酵,在短短两周内,事件迅速升级,更有核心媒体争相爆料说万邦集团不仅嘴上说说而已,对珍稀皮革的启用已然全面进入就绪状态,下一步便是上线生产。
一时之间,行内行外纷纷炸开了锅,媒体更是大肆报道,造成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万邦集团受社会各界人士的道德谴责,商业形象大打折扣,连续一周,股价每日开盘就跌。
消息一旦散出,江秉承立马找上门来。一脸伪善,主动伸出援手。
沈山南知道他要唱哪出,出面阻止,却反被干爹许环江拦下了。
对于江秉城,沈山南自是一番横眉冷对。他说:“干爹,这是我们万邦内部的事务,虽说迫在眉睫但恐怕还不需要外人插手。”
干爹神色一滞,郑重说道:“山南你先出去,我跟江总单独聊聊。”
狭窄的会议室内,许环江跟江秉城相对而坐。
四目相视了好一会儿,江秉城率先发声:“许老,现今万邦现金流短缺,银行抽走贷款,唯一的出路无非是借款维持公司运营,可您心里清楚,现在谁还肯借钱给你们?大家不落井下石就已经相当不错了!为解一时之急,我们万邦倒是愿意解囊相救。”
许环江坐在沙发上,双手拄拐,作闭目安神状。良久,沉沉说道:“这事儿恐怕没您嘴上说得那么慷慨吧?”
江秉城咧咧嘴,齿间流露出一丝心照不宣的奸诈来:“商定具有投票权股权的百分之四十质押给我们“江临皮造”,以当天股市收盘价 。”
“如果我不答应呢?”许环江猛地睁开双眼。
“许老,您恐怕是上年纪了,脑子不如眼睛清亮了。当年那档子事儿还用我说吗?哎,我怎么记得当年那事就是因为珍稀皮革而起的吧?嘿您说巧不巧,父亲赶上,儿子又给赶上了!”
他这么一提,许环江的一脸慈善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久不见的阴翳。“多年前的事儿何必再提?说得好像跟你毫无关系似的。”他说着,将拐杖用力拄向地面。
江秉城可不是省油的灯,顺势耍起了无赖。他说:“许老,您看我这么多年来心知肚明却得守口如瓶也憋得慌不是?当年的日子是您选的,导航是按照您的意图精心调制的。我们江临皮早没功劳也有苦劳,到头来分我一杯羹难道不合理吗?”
许环江气得浑身发抖,眼眶泛起淡淡的红色:“你这是在威胁我吗?万邦不是我许家的,这事儿不可能我一人说了算,最终的决定权还在各大股东手上。”
“许老,您向来一言九鼎,众人敬仰。办法哪有您想不到呢,只有您不肯想。您看到了您这把年纪,颐享天年也就罢了何必守着个烂摊子不撒手呢?别到时候倒是不辱使命了,可落得个晚节不保的下场,划得来吗?”
许环江一口恶气攻心,剧烈地咳了起来。他欲排解胸中怒气,将拐杖敲得“啪啪”响。“江秉城你龌龊!你真是狼子野心!我对你的大恩大德你忘了吗?现在发咬一口!”
江秉城咯咯一乐,双眼眯成两道细缝,其中贼光闪烁:“哎,许老爷子您可别说得那么难听,生意场上最难将息。您说我行为龌龊,那我就给您讲讲雅致的、高尚的!哲学家及心理学家弗洛姆预言了一个被占有欲支配的社会。他认为人有两种倾向:’占有’或’存在’。占有倾向的人试图获得并占有物品、财产甚至人类,但存在倾向的人则更注重体验。他们从与他人的交换、交流和分享中寻求生命的意义。不幸的是,弗洛姆还预言重商主义驱动的文化,比如当今社会注定倾向于’占有’,这必将导致不满和空虚,却又推动了社会的进程。所以您说我狼子野心,我全当您夸我了!”
许环江并未拒绝江临皮造的救助,他说服以沈山南为首的各大董事暂时让出股份,更是以自己的名誉作出担保:一旦危机解除,股份必将回归万邦。
目前来看,最好的化解方式无疑为等待股价提升。大家怀着虚妄的憧憬,翘首以盼着云散日出的时刻。然而很快,状况急转直下,这场营救变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利益之下,人人分饰多角儿。明哲保身,亦敌亦友。江临皮造联合同行联合做局先扇风点火再假意救火。沈山南刚才让出股份,当地三家最有名的律所便联合代表在这次股价暴跌中损失超过十万美金以上的万邦股东,对沈山南提出集体诉讼,要求索赔。
懂得坐收渔利之人,自知如何将一手算盘打得精明。如沈山南所料,这场轩然大波根本就是江秉城亲手掀起的。“江临皮造”联合主流媒体将“万邦”推向舆论的风口浪尖,不过是想趁着万邦股价下跌之时大肆收购公司股票,从而成为万邦最大股东实现恶意收购。
意外频出的一天终于落下帷幕。月光的阴影中,沈山南自是一番痛定思痛。他食之无味,夜不能寐。他熬红了双眼,硬是将anna整理来的有关之前每一次危机的资料一行一行细细看过。他将所有与江临皮造相关的细节串联起来,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
从第一起针对万邦的恶性事件开始,桩桩件件,统统由江临皮造暗中操控。江秉城之所以一路上的拔刀相助,不过是步步为营将万邦彻底收入囊中。而之前公司每经历一次震荡,江临皮造便会假借出手相助的之名在二级市场收购散股。
他认命了。不然又能怎样呢?自己本已经陷入水深火热,若继续苦苦挣扎,结果又能有多乐观呢?不过是换种方式拉万邦下水。
可唯一令他感到困惑的是,既然自己都能看透江秉城的雕虫小技,可干爹呢?他为什么看不透?还是,他根本就是佯为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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