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当沈山南发现自己只身出现在苏兮床边的时候,自己都感到难以置信。他轻晃昏昏欲坠的脑袋,记忆深处一片空白。夜色与以往一般浓重,月光柔和的光晕穿过窗帘的缝隙正好打在苏兮沉睡的侧脸上。他望着她,内心喜悦暗涌。突然,苏兮醒了过来,发现床边有人,倏地坐直身子。看清来者的一刻,她不由惊呼出声:“山南哥?你怎么在这儿?”“我知道,我不该来。”沈山南声音一沉。苏兮并未立刻下逐客令,而是抓着被角静候下文。这举动,令沈山南感到安慰。四目相对之间,苏兮开口道:“你必须马上离开,否则——”“我会离开,我保证。但我必须告诉你,你正在犯一个错误。一个可怕的错误。”“你什么意思?”“季霖郁!”“……”“你知道的!”“什么?”“你不爱他,只有我才能给你快乐。”他低吼道,提步向床边紧逼。苏兮身子一紧,向后缩了缩:“你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现在不是说谎的时候,苏兮。你的眼神告诉我,我说的没错。”苏兮咬着嘴唇不作答,双手紧紧揪着被单。沈山南索性在床沿坐下,趁热打铁道:“如果不是,你就说出来!看着我的眼睛,说出来!”“不。”“你对他有感情了?”“我喜欢季霖郁,我爱上他了。我是认真的。”沈山南的神色突然转变。他侧目,沉默片刻,猛地起立转过身,背影中写满了决绝。他抬脚要走,却被苏兮一把拽住了。他感受着手心的温度,难以置信地回过头,而此时的她正好抬眸望住他。相顾无言之中,他俯冲,用一个无言的吻结束了这场势均力敌的缄默。令他喜出望外的是,苏兮并未愤然将他一把推开,而是以更加迅猛之势回吻着他。这件事终于发生了。他们张开双臂,张开每一个毛孔,彼此拥抱彼此缠绕,不遗余力地汲取着对方炙烤般的甘甜。苏兮极力配合,她沉迷于其中,瞳孔不自觉地扩大。沈山南顺势攥住她的渴望,试图更进一步,可苏兮突然抽回了身子,瞬间投入茫茫无际的黑暗。接着,他醒了。望窗外,天边泛起了淡淡的鱼肚白。沈山南始终相信弗洛伊德的那套理论——梦是人类潜意识的表达和实现,是一种欲望的满足。其内容是在于愿望的达成,其动机在于某种愿望。梦所表达的愿望是与潜意识欲望相联系的,表现那些人们不允许自我意识到和在清醒状态下不允许被表达出的潜意识动机。恐惧与渴望、热爱与憎恨、羡慕与嫉妒,那些平日里不敢面对的亦或不愿承认的,在不切实际的睡梦中纷纷呈现。闹钟还没响。沈山南意犹未尽地翻了个身,准备睡个回笼觉,却发现再难合上眼睛,干脆起身赤脚走向浴室。2.早上十点半,万邦会议室内,沈山南正襟危坐。近来八个月,袭卷市场的商业飓风刮过,即便是根基牢固的万邦也并未能幸免于难。公司目前面临危机,即便大家心照不宣可上层仍禁止走露半点风声,怕稍有丁点儿风吹草动便会动摇军心,更别说股价下跌、资金链断裂之类的种种隐患。此时正处于经济转型期,从互联网到实体经济,各行各业大洗牌。在宏观环境去杠杆的大背景下,沙滩上的裸泳者越来越多。融资变得艰难,风口转瞬即逝,投资狂潮造就的创业公司高估值……随着商业退潮,各种问题纷纷暴露于水面。就行业内部而言,众多合资、独资皮具企业遭受池鱼之殃,蒙受巨额损失。行业大洗牌的时候,盈利都是其次,谁能活下来谁才是赢家。轮到沈山南讲话的时候,他先是轻轻咳,待一众目光聚拢这才郑重说道:“想必大家也有所感知,现时行业不景气。虽不景气,好在我们新领域的拓展也并非没有起色。但受大宗商品市场影响,各方走势不如之前的一帆风顺。然而换个角度来看,行业整合洗牌的时候是最适合抄底的时候,也是最适合储蓄潜能的时候。因为行业总会回暖,机会总会留给有提早准备的人。因此我们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保证现金流的畅通、保证供应链的畅通,释放行业正能量,以及确立我们公司的良好形象。目前业务整体见长缓慢,更是要在低谷处摆正我们的姿态。今早我看了一份资深媒体相关报道。正如专业人士所讲,若干年后当我们再回首,2018将成为中国新商业的里程碑。全民创业10年大潮,影响中国整个儿商业和社会形态至深;在高速增长的另一面,则是狂欢之后的狼狈……”会议结束,沈山南率先推门出来,距离办公室一步之遥,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原地接听,话筒彼端传来研发部负责人的声音。不知对方究竟讲了些什么,沈山南的表情变得复杂而严峻。话不出十句,他挂断电话,跟身旁的秘书浅声叮咛几句便掉头走向电梯。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季霖郁正在给一位客人丈量腰围。他的目光打屏幕轻轻扫过,不动声色地摁下静音键。直到所有细节按照对方要求记录在案,客人被安排进咖啡间喝茶小憩,季霖郁这才重新拿起手机。三个未接,全都是他打来的。他沉了一口气,回拨过去。刚才响过两声,手机被接了起来——“季老板,在此之前我一直以为您比我强,起码是个守信之人。”沈山南省去冠冕堂皇的寒暄,开门见山道。季霖郁顿了顿,“沈总这是话里有话啊。还请您明示。”“请问季老板,鼎盛昌所谓的秘制封边液,难道都是网店购得兑树胶而成的吗?”季霖郁无声冷笑,道:“想必沈总跟我一样,不小心拿错了。”“所以我以为您比我强,起码是个正人君子。只可惜……”“谁是君子谁是小人,这事儿咱俩说了不算。我是怕沈总贵人多忘事,签了合同的事儿沈总都能浑水摸鱼、偷梁换柱。这没签合同的事儿,我不得多留个心眼儿吗?”沈山南没接话,只听听筒里传来一声愤然的喘息。“还请沈总别怪罪于我。人与人之间是互相的。说好听了,是您敬我一尺我敬您一丈。说难听了,是以血还血以牙还牙。如果您愿意坦诚相待,我季霖郁又何以出此下策。”沈山南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一沉,道:“录音不在我手上。”季霖郁微怔,浅声奚落:“那我可就承让了。沈总,在这一点上我确实比您强。配方的确在我手上。很可惜,我不会交给您。这可是我鼎盛昌的立足之本!无论是封边液秘方,还是手艺、名声、匠心,这些可都是我誓死保卫的东西!”“既然季老板不领情,那还望您好自为之。”“我现在还有客人,沈总咱们择日再续。”语罢,沈山南“啪”地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