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休息,聂行风正在办公室里看报,门被推开,有人踮着脚悄声进来,他不抬头也知道是谁,除了他的助理,没人会搞这种小动作。“不是说要后天才回来吗?”聂行风的眼神没离开报纸,随口问。“事办完了,科长就把我赶回来了。”张玄走近,聂行风感觉到一股怪异的气息,他皱皱眉,抬起头。“怎么了?”“没什么,你好像……哪里不太一样。”张玄心一跳,马上指着衣服,笑道:“换了套新西装,是不是觉得这个更适合我?”好像跟西装没关系,但哪里不同聂行风也说不上来,手机响了,是小狐狸的,张玄嘟囔:“小离的电话一定没什么大事。”“也许有。”聂行风接听了。张玄没说错,手机一接通,聂行风就听到霍离脆生生的声音说:“聂大哥好,大哥不在家,你今晚到我们餐厅来吃饭吧,现在是八折优惠期间,不可错过。”典型的官方广告词,聂行风苦笑。前段时间霍离嫌上学无聊,不知用什么办法说服了爷爷,同意他开餐馆,就这样,他和张玄都成了被搜刮的对象,被小狐狸逼着投资加股。霍离的厨艺加上小白当参谋,生意居然做得挺兴隆的,爷爷看出了霍离在美食方面的天分,又多加了两股,请人来帮忙,所以最近霍离一直泡在快餐店里,聂行风本来还担心他打电话是生意上出了问题,没想到是跑来搞公关的。张玄拿过手机,冲对面冷笑:“好像股东可以免费用餐吧?亲爱的弟弟!”“咦,大哥回来了,正好,晚上你们一起来吧,不收钱不收钱,我跟你们开玩笑的,我要去忙了,就这样哦。”霍离一听大哥在,知道这次油水捞不到了,没再啰嗦,打完招呼就挂了电话。“还是去一趟吧,小离的店,怎么都要捧捧场。”聂行风说,张玄点头。“行啊,你是老板,你说了算。”晚上,聂行风和张玄来到霍离的快餐店。店铺坐落在繁华地带,夜幕下老远就能看到“小狐狸炸鸡店”的招牌,店名下方还很应景地画着狐狸和猫的Q图,生怕别人不知道这家店主是狐狸似的。充满了乡土气息的店名,还真像霍离的品位,张玄忍不住笑问聂行风:“别人知不知道你是这家炸鸡店的股东?”“你说呢?”其实聂行风不介意做炸鸡店的股东,但很介意别人在吃香喷喷的炸鸡时联想到聂氏财团的董事长……老实说,小狐狸的审美观真不敢恭维,幸好他的厨艺不像品位那样糟糕。两人进了餐厅。看到他们,霍离迎上来,把他们引到里面的雅间,又让服务生送茶水点心,俨然一副小老板的派头。“生意很好啊。”张玄看看外面座无虚席,说。霍离的餐厅有他们的股份,生意好不好直接影响到年底分红。聂行风看到张玄在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就猜到了他的想法。“是啊。”霍离连连点头,“爷爷说要是年底盈利好的话,就再加股。”饭菜很快送上,霍离帮大家摆置碗碟,聂行风接过他递来的湿纸巾时神志一恍,眼前景物飞速旋动起来,变成一片空旷荒原,天雷不断砸落,烈火肆虐蔓延着山原,有个白衣男人正率领族人列阵对抗天火,火势熊熊,将他们的衣袂无情的燃起翻飞。男人的原形在火光中隐隐显露,傲然向天吼叫,带着一族之长的气势,赤红巨大的体型,透着属于火狐的优雅和傲气。那是霍离的父亲,曾跟他有过一面之缘的火狐族长赤炎。火狐族有难,得及时封住天雷,才能救他们!意念随心潮迭起,恍惚了一阵子,忽听霍离叫:“聂大哥,你怎么了?”聂行风回过神,发现自己现在正坐在餐厅的雅间里,周围没有天火灭门的惨烈,一切都是自己的臆想。“大概是做事累着了,吃完饭早点儿回去休息。”张玄在旁边说。聂行风点点头,不过刚才那副惨景让他心神不定,吃着饭,装作不经意地问霍离:“你最近有没有跟你父母联系?”“有啊,昨天还通过话,父亲特别严厉,还让小白督促我好好练功。”自从霍离跟父母联系上后,赤炎便经常用灵力跟他通话,或者亲自来看他。霍离对父亲很忌惮,这段时间除了经营餐馆,就是用心练功。聂行风听了这话,放下心,觉得张玄说的对,他最近总是幻视幻听,说不定真是工作太累的缘故。怕大家光吃饭太闷,霍离打开了电视,电视里在播放近期发生的一些新闻事件,当看到某户住宅发生煤气泄漏,导致意外火灾时,聂行风皱了下眉。“董事长,你认识这家人?”小白察言观色的功夫一流,见聂行风这副表情,便问。“是邮轮上那位杜医生。”这则新闻对聂行风来说已经不新鲜了,早在杜宅起火的第二天他就知道了这件事,只是一直没说而已。“看来是医生的安全意识不够,小白,这个教训告诉我们一定要经常检查煤气和电路,要是有故障,得早点修好。”霍离认真说,小白看都没看他,问聂行风:“你是不是觉得他的死亡有问题?”“警方说是意外,不过我觉得他死的时间太蹊跷了。”聂行风曾怀疑杜医生也参与了邮轮上的杀人事件,不过没有确凿证据,说出来只会打草惊蛇,他本来打算回头再找人调查,谁知还没等查,人就已经死了,如果说这是巧合,那只能说巧合得让人匪夷所思。“既然警方都说是意外了,董事长你还较什么劲儿?”张玄夹了一筷子菜给聂行风,“是不是事件碰多了,什么都想亲身解决?要是你打算开侦探社的话,早点说,我加一份股。”霍离连忙举手:“如果赚钱的话,我也加一份。”为什么一提到钱,这兄弟俩就这么生龙活虎的?聂行风拍了一下小狐狸的脑袋,笑道:“如果我开灵异侦探社,会记得请你们。”吃完饭,送走聂行风和张玄,霍离又开始忙碌店里的生意,十点钟打烊后,服务员都下了班,霍离把餐厅门关了,和小白去里面结算账务。说到精打细算,没人比得过小白,猫爪在电脑键盘上劈里啪啦地打,很快就把一天的账务结算清楚,霍离在旁边很狗腿地给它倒果汁,眼睛扫过监控器,忽然一愣。“咦,怎么还有客人?”监控器上映出有个黑衣男人坐在餐桌前,似乎在等待点餐,霍离跑出去,说:“对不起,先生,我们已经打烊了,请明天再来吧。”“这么早就关门了?”涩哑的声音,仿佛金属的铿锵声,男人抬起头,霍离一愣,有些面熟,似乎是照灵事件中那个人间蒸发的律师,他揉揉眼,又觉得不太像,这个人脸上没有一点儿生命的气息,瞳深如海,嵌在惨白的肌肤上,有种让人不寒而栗的诡异感,直觉告诉他,这个人是来自阴界的使者,他的到来是死亡的召唤。霍离再笨也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下意识地往后退,顺便瞄瞄餐厅四角,为了防止精怪捣乱,餐厅里贴了不少张玄和林纯磬的辟邪道符,他心存侥幸,希望道符能镇得住这家伙。他的希望落空了,男人根本没把道符放在眼里,站起身,慢慢走向霍离。随着他的走近,霍离可以清楚感觉到周围的灯光越来越暗,死亡般的冷寂在向他靠拢……他警惕地看着男人,手背到后面,准备取出火链法器应战。“喵!”小白从后面冲出来,站在两人之间,毛炸开,猫眼阴森,冷冷盯住男人。一道无形的光挡在了男人面前,那是属于道者的天然罡气,男人皱了一下眉,没想到御白风身为猫形,法力犹在,看来自己今晚要不留痕迹地带走霍离不太可能,他想了想,觉得掳人也不急于一时,反正他们早晚是自己的掌中物,便对霍离微笑道:“你养的猫真凶,我还是改天来拜访好了。”霍离不答话,盯着男人离开,他走到餐厅门口,又回头说:“帮我问候你的父亲。”“咦?”霍离一愣,跑出去,外面夜色漠漠,男人已经消失了,他转回餐厅,空间里还留着那股阴冷的死气,他抖了一下,心有余悸地问:“小白,他是什么人?”“魔,死……魔。”小白的灵力比霍离高很多,自然也就更强烈地感受到死亡的气息,很久未曾接触这么阴的气息了,像无边黑暗,让他们无从躲藏,只能乖乖被罩笼,任其吞噬。小白跑回财务室,飞身跳上桌,倒转刚才录下的监控录像,当转到男人出现的画面时,屏幕爆出雪花,一个黑影从雪花里慢慢走出,在座位上坐下,他看上去只是一团模模糊糊的雾影,甚至可以透过影子看到后面的景物,感应到有人在看他,男人抬起头冲镜头微微一笑。“啊!”画面太惊悚,霍离吓得跌倒在地,他恐惧地发现他们现在看的是直播——男人根本没离开,就站在房间外面冷冷盯住他们,身后的房门还应景地发出“吱呀——”的响声。霍离再去看屏幕,一团黑影悄声走进来,他吓得又是一声高叫:“他、他、他进来了,小白救命!”“你好歹也是个妖怪,这种反应很丢妖怪的脸啊!”小白跳下桌,踹了霍离一爪子,猫眼看向门口,房门关得很紧,没人进来。“是心魔,你看到的只是幻象,他在扰乱你的心。”——从这么高明的幻象手法可以看出魔的功力有多厉害。不过看看霍离的脸都吓白了,小白咽下了后面的解释。“他好像不怕辟邪符。”霍离心有余悸地回头看,没发现怪异,这才放下心,说,“他道行高过大哥和林大叔,才敢跑来装神弄鬼,惨了,他是不是看我们店生意好,想来捞一笔?”“放心,他对你的店没兴趣。”小白怀疑霍离的脑袋里装的是不是糨糊,没好气地说,“他感兴趣的是你父亲,刚才不是还让你代问好吗?”“我爹有我娘,才不会喜欢什么妖魔!”小白一个趔趄,差点儿摔倒,跳起来大吼:“我说的感兴趣是不怀好意的意思!这家伙出现得这么古怪,明天我们还是去找张玄问问看这魔是什么化成的好了。”“要不现在就给大哥打电话吧?”小命受到威胁,霍离觉得越早联系张玄越安全。“这么晚了,明早再说吧,放心,那家伙的目标不是你,否则刚才就动手了。”“噢。”霍离想想也对,听从了小白的建议,又凑上前哈哈着问,“要是真有什么危险,小白你会保护我的对吧?”一爪子踹过去,小白冷笑:“会。会保护你顺利去投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