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玄睡着没多久,聂行风的手机就响了,他去隔壁房间接听。“行风哥哥,出事了,你快来!”对面传来冯晴晴带着哭腔的叫声,聂行风问:“你在哪里?”“三楼尽头的体育馆。”“我马上去!”聂行风关了手机出来,张玄睡着正香,他便轻声走出去,并将门锁上了。甲板上灯光绚烂,聂行风顺中间梯道匆匆跑上,对面有两人走过来,看到他,立刻避到暗处,等他走远了才出来。“是那个孩子的家人。”邓妍小声说。“你确定那小家伙会来?”“当然,骗他很简单的,等他一来,你马上动手。”有钱人都很蠢,看宋涧就知道了。邓妍跟霍离说自己会戏法,但只能告诉他一人,小家伙就动心了,答应晚上来找她,还保证不告诉别人,所以邓妍很有信心。钱都花光了,当然得想法弄钱,邓妍觉得绑架这招最实用,邮轮船舱构造繁琐,容易藏人,再让霍离的家人把钱汇到她指定的户头上,等她让朋友取到钱后就杀人灭口。霍离看到了他们的模样,不能留,在海上毁尸灭迹再简单不过,只是这一点她没跟宋涧说。“你确定不会被发现吗?”宋涧长相粗恶,其实胆子并不大,事到临头他有些害怕。“舞会开始了,大家都去玩节目,没人会过来,嘘,来了!”柔和的灯光在甲板上投下一个小小的身影,是霍离,他还背了个小背包,匆匆跑过来,船舷附近很暗,他左右看看,问邓妍:“好暗啊,为什么要约在这里?”“跟我来。”邓妍上前亲热地牵住霍离的手,同时给宋涧使眼色。箭在弦上,宋涧咬咬牙,掏出手帕,从后面捂住霍离的口鼻,看着他挣扎了一会儿安静下来,算计他是被闷晕了,这才松手,抱起他,随邓妍奔进舱室。“喵!”一团黑影突然从霍离的背包里蹿出,两人同时一惊,是那只小黑猫,蹲在地上,猫眼在暗中射出冷厉的光芒,宋涧心里发寒,想去把猫捉住,被邓妍拦下了。“猫回头再说,先把小孩送进去。”邓妍选的地点是装载应急物资的储备舱,平时不会用到,适合藏人,两人顺楼梯进了机舱,看到通入口挂着“闲人免进”的牌子,邓妍哼哼冷笑,掏出小发卡,在锁孔里别了几下,把门打开了。她很小就出来混,这种小把戏难不倒她。邓妍做事比宋涧老练多了,前面带路,顺楼梯一层层下去,来到储备室,里面放着各种应急物资,随便一个小地方就能藏住孩子。“再往里走看看。”舱室很大,邓妍决定找个最佳场所,这里似乎不经常有人来,她左右看看,随手推开身旁一扇门。里面一片漆黑,邓妍打开灯,灯光很弱,似乎是个杂物间,再往里走,面前又出现一道门,门上扣着锁。“靠,这种地方还加锁,一定有问题。”邓妍骂了一句,又操起她的开锁绝技。周围太暗,宋涧有些怕,不过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问:“你说里面会不会藏了贵重物品?”“要是有就好了,我们可以趁机捞一笔。”邓妍开锁费了些工夫,打开后,她没好气地踹开门,铁门在撞击中发出沉闷的声响。两人走进去,意外地发现里面亮着灯,空间很大,还有股淡淡的怪味,两旁摆了几个大架子,上面放了些零星的杂物,正中地上有个长长的木棺。“那里面会不会放着财宝?”想像着电影里的情节,宋涧起了贪心,把霍离扔到一边,想过去看看。“我劝你最好不要过去看,不要贪图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见霍离拍拍屁股,从地上爬了起来,宋涧被吓到了。“你、你醒了!”“我根本就没晕。”小狐狸的眼里满是嘲笑,“我只是想看看你们要干什么,没想到你们这么坏,想绑架我。”霍离再笨,也是有五百年道行的,更何况身边还有小白当军师,恶人气浊,他一开始就嗅出他们不对劲儿,所以才接受邀请。见霍离醒了,邓妍知道不好,冲过去想抓住他,谁知眼前冷风骤起,她眯眼的工夫霍离已不见了,头顶的灯发出嘶嘶响声,光线时亮时灭,像短路一样,鬼片场景打造得很完美。几次晃闪后,灯彻底灭了,整个房间陷入阴暗,好在宋涧带了手电筒,打亮了,去抓霍离,却发现四周根本没有他的影子。“他一定是躲在架子后,快找!”邓妍刚吼完,黑暗中就觉后颈一凉,被个毛茸茸的东西划过,有个阴恻恻的声音问:“你在找我吗?”“啊!”邓妍惊恐地叫起来。她很小就在道上混,胆子比普通女生大得多,可即使如此,现在也是万分恐惧,因为她背靠着墙,周围又没有攀越的东西,霍离不可能在她身后说话,除非他嵌在墙里。她掏出手机打开照明功能,却恰好看到宋涧飞起来,凌空一个回旋后重重跌在地上,手电筒脱手而出,像被人牵引似的滚向前方,一只小爪子伸出将它压住了,黑暗中属于猫特有的瞳光盯住她。“叽……!”凄冷刺耳的响声,让邓妍的心突突猛跳,她很谨慎,来时把门都关上了,一只小猫不可能打开厚重铁门,更不会发出这种诡异阴狠的叫声。别惹黑猫,它是邪恶和黑暗的化身,会带你去地狱。有人曾对她这样说过,不过邓妍现在顾不得那么多了,把手机发狠地摔过去,骂道:“该死的猫,我宰了你!”宋涧爬起来,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抬头见有团黑影在前方,急忙冲过去抓人。霍离闪身就跑,房间够大,还有许多架子,即使不用法术也足够他脱身了,在障碍物间左转右转,正玩得起劲儿,手臂一紧,却是太得意忘形,被邓妍捉住了。“该死的小鬼,看你还往哪儿跑!”邓妍从口袋里掏出匕首,冷喝。事出意外,她只能杀人灭口,到时往海里一扔,一了百了,晦气的是费了大半天的力,一分钱都没捞到。“喂,你们来真的……”霍离嗅出了邓妍的杀气,眼看匕首刺下,忙念咒脱身。小鬼突然在眼前消失,邓妍吓愣住了,宋涧更慌张,尖叫道:“这孩子不是人……”“不能让他走!”比起恐惧心,邓妍更害怕事情败露后的下场,咬牙追上去。霍离没想到她这么凶猛,倒有些害怕,在架子间东躲西藏,那边小白也被宋涧追着到处跑,黑暗中一人一猫疲于奔命,同时奔到了那个长棺前,霍离刚扑到棺上,就听后面有人追过来,但随即被冷风卷倒。嘶嘶……灯闪了几下,又透出微光,但忽闪忽灭的光芒比完全黑暗更惊悚,霍离拍拍跳个不停的小心脏,喘了口气,再看同样趴在棺上喘气的小白。“谢谢帮忙。”“咦?”小白挠挠猫耳朵,不明所以。霍离回头看那两个跌倒在地的人,问:“他们不是你作法搞定的?”“不是,我只是趁乱起哄,用口笛吓唬他们而已。”“那这光……”霍离再看头顶忽闪忽闪的灯光,颤着声音问,“也不是你弄的?”“我会多少你还不知道?”小白没好气地白了霍离一眼,眼神划过长棺,突然“喵——”了一声,伸爪子指棺面。霍离顺小白指的方向低头看去,昏暗灯光下,他看到棺面是半透明的,里面仰面躺着一个老人,老人脸盘臃肿,泛着青幽幽的光,霍离小心翼翼又向下探头,老人的眼睛突然睁开,看不到眼球,只看到一圈白浊物体恶狠狠瞪住他,跟着手向上伸来。“鬼呀!”霍离的胆子跟他的人一样小,吓得从柜子上跳下,抱头往外窜。小白很想说狐狸精没必要怕鬼,话还没出口,霍离已跑没影了,它转头再看长棺,那人已推开棺面,直直坐了起来,动作跟电视里演的僵尸一样一样的,小白也傻了,急忙跑去追霍离。邓妍和宋涧刚爬起来,正好看到有人从棺里出来,那僵直动作说不出的诡异,再听到霍离的惨叫,两人也头皮发麻,本能地跟着跑出去。邓妍稍稍晚了一步,手被冰凉的手掌握住,强烈的药水气味传来,她战战兢兢回过头,在看到那对乌浊眼珠后,吓得尖叫连声,甩开那只手,朝房门奔去。灯又灭了,房间重又陷入漆黑,前面有个诡异物体挡住路,邓妍跑得磕磕绊绊,好不容易凭记忆跑到门的位置,伸手过去,摸到的却是冷冰冰的铁架,她慌了,大叫:“宋涧,宋涧你死哪儿去了?”没有回应给她,四周是死亡般的空静,耳边传来凄厉风声,卷杂着海水的咸味。嗞嗞……刺耳划动声响起,铁架从两旁缓缓移动着挡住邓妍的逃路,她被夹在当中,听到身后脚步蹒跚,慢慢逼近,她用力摇头,强迫说服自己这是幻觉,但现实打破了她的幻想,她听到愈来愈清晰的海潮翻滚声,随即脖颈被冰冷的手掐住了……说到逃跑,霍离比谁都快,以神速窜到门口,推开门,抱起小白就跑,急切中连法术都忘了用。宋涧也跟着跑出来,很快发现邓妍没跟上,他犹豫了一下,转过头,身后冷寂的长廊让他打消了回去援人的想法,转过身又继续跑,匆忙间他跑的是跟霍离相反的方向。宋涧一口气跑上楼,来到甲板上,靠着船舷大口呼吸,刚才那幕实在太恐怖,让他现在想起来还不寒而栗,定定神,发现夜已深沉,天空飘着零星雨点,远处隐约传来舞曲和欢笑声,一切都是那么安宁。“出了什么事?”询问声把宋涧从恐惧中拉出来,他忘了自己筹划绑架的事,一把拉住对方的胳膊,叫道:“有鬼,船上有鬼!”“先生你喝醉了。”“我根本没喝酒!是真的有鬼,不,也许是僵尸,就在备用物资舱里,噢……”急切辩解变成了一个单音符,宋涧紧抓住对方的手,那只手里握的匕首刺进他心口,狠狠地,一刀致命。冷眼看着宋涧倒下,那个人淡淡道:“你不该这么多事。”“主人……”有人在耳边轻唤,张玄睁开眼,周围很黑,聂行风不在房里,他依稀看到眼前停留着一团黑雾,两道银光在雾间盘旋游绕,再仔细看时,雾气已消失了。心口发闷,张玄爬起来跑去洗手间又是一阵呕吐,心想晕船真不是人遭的罪,三流大夫开的三流药也不见效,他吐完了,用清水漱了口,回到床上正要躺下,忽听外面有人叫自己。声音似乎从很远传来,张玄的神志一恍,再睁开眼时,眼底一道金光划过,他恍惚站起身,随唤声走出去,一直走到甲板尾舷,附近没人,冰冷雨点打在脸上,让他恍然回神。他怎么会在这里?张玄茫然看四周,忽然看到有人倒在尾舷一侧,空气中流淌着浓烈的血腥气,没容他反应过来,身后传来风响,随即脖颈一阵剧痛,将神志推入了黑暗。许久,耳边交集着的惊叫声将张玄吵醒,他吃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只隐约看到眼前聚集了许多人,他手里握着溢满鲜血的匕首,还有聂行风惊慌的脸庞。“董事长,不是我……”话音消失在呓语中,他重又坠入黑暗。再醒来时已躺在客房的大床上,聂行风和霍离小白坐在床边,见他醒来,一齐凑过来。“你怎么样?”“还好……”头依旧晕眩,全身乏力,这种感觉对张玄来说太陌生了,他坐起来,问,“出了什么事?”“宋涧被杀了,他们说是大哥你杀的,还想把你关起来,聂大哥不同意,就送你回来了,现在船长和保安队长还在外面呢。”霍离说。张玄晕倒后,刚好服务生经过,发现了倒在血泊里的两个人,就通知了船长陈昱,后来经杜医生检查,证实宋涧已死亡,张玄身上溅有宋涧的血迹,手里拿的匕首尺寸也跟他身上的伤口吻合,保安队长建议控制张玄,被聂行风否决了,所以他们现在都守在外面,等张玄醒来。“人不是我杀的,我要是杀人,一定做得干净漂亮,哪会乖乖等人来抓?他们这样说简直是对我智商的侮辱,还有……”“我知道,还好杜医生说以你当时的身体状况无力行凶,为你解了围。”聂行风说。当时看到凶杀现场的只有船员和几名游客,消息暂时被封锁了,陈昱要求关押张玄,还好白先凯碰巧经过,帮聂行风说了情,白家跟万华集团有些交情,陈昱就没为难聂行风。“唉,欠了白家一个大人情啊。”“这种事你就不要操心了,”聂行风给张玄倒了杯温水,等他脸色稍见缓和,问:“你怎么会去甲板?”没等张玄回答,敲门声响起,一个穿制服的中年男人走进来,他是船长陈昱,魏正义和杜医生也跟着进来了。“你们来得正好,我先声明,我没杀人,是有人陷害我!”张玄把经过简单说了,只隐瞒了他被唤声蛊惑的部分。陈昱听完后,问:“你有没有看到是谁打晕你的?”“我如果看到,早把他揪出来了,还会在这里被你盘问吗?”张玄悻悻道,陈昱的眼神让他很不爽,那分明就是看罪犯的眼神。杜医生帮张玄作了简单检查,又给他开了药,众目睽睽之下,张玄没办法,硬着头皮吃了。杜医生对陈昱说:“他身体很虚弱,让他休息吧。”陈昱把目光转向聂行风,道:“船上有三百多名的游客,我不想因为一个人而造成不必要的恐慌,必要时会控制他的自由,请聂先生给予合作。”聂行风不置可否:“还是等邓妍清醒过来再说吧。”邓妍?张玄疑惑地看聂行风,等陈昱和杜医生走后,他问:“邓妍又怎么了?”“她疯了。”邓妍是一位游客去洗手间时发现的,当时她神智极度混乱,躲在洗手间里嘻嘻笑个不停,把那客人吓了个半死。陈昱派了女护士陪她,希望她清醒过来后能说出实情。“师父,你说会不会是那个逃犯干的?正巧见你出现,就栽赃嫁祸你?”“也许吧。”张玄嘴上这么说,其实他知道不是,是有人故意引他出去,然后嫁祸他,不过徒弟太热血冲动,有些事还是少知道为妙。“董事长,你去哪里了?”他问聂行风。“去找晴晴。”聂行风很后悔自己当时的离开,而且他根本没找到冯晴晴,那间体育室今晚没开放,是空的,所以他又去其他活动室找人,耽搁了些时间,但绝对没超过一刻钟,所以当他赶回来,发现张玄出事时万分惊讶,当时指针指在午夜两点,就是说他离开了足有一个多小时。“你又穿越了。”张玄嘟囔。只有这一种解释,时空错位对聂行风来说已经成了习惯,再正常不过了。“师父,我跟船长提了逃犯的事,他答应协助调查,放心吧,有我在,绝不让坏人有机可乘!”为了保张玄,魏正义把警察的身份亮了,还提出返航的建议,不过被陈昱驳回了,说自己没有临时改变航程的权力,现在旅游业低潮,如果返航,对公司来说不仅钱财损失惨痛,声誉也会受影响,他坚持将事件压下,并负责尸体的安置,还请求魏正义尽快查出凶手,保证船上人员的安全。“奸商!比董事长还要奸的奸商!”张玄恨恨道。“那我去调查了,虽然船上有保安队,不过指望不上。”见张玄没事了,魏正义告辞,聂行忙叫住他:“把你的佩枪给我一支。”“什么?”魏正义本能地摸了下腰,开玩笑,这可是吃饭的家伙,哪能随便送人?“我知道你一向随身带两支枪,现在敌暗我明,我需要武器护身。”聂行风说得轻松,但命令的口吻溢于言表。魏正义犹豫了一下,妥协了,把枪掏出来给他:“非到关键时刻不能用,师父现在还是嫌疑犯呢,你们别害我犯错误。”魏正义走后,张玄很羡慕地去摸枪,被聂行风推开了,把手枪放进口袋,问霍离:“你们怎么知道张玄出事?”“宋涧是僵尸杀的,我和小白都看到了。”其实霍离一开始就想告诉大家是僵尸杀人,被小白阻止了,现在人都走了,两个人就你一言我一语把在储备舱的发现说了。“你们确定是僵尸?”霍离立刻点头,被小白抓了一爪子,“也许是人。”那人身上没死气,最多是模样恐怖些,不过当时它跟着霍离乱跑,也没看清楚,不敢下断言,本来想去找张玄询问,谁知他也出事了。看来是有人在船舱藏了怪物,见宋涧发现了,就杀他灭口,邓妍也被吓得精神失常,能在底舱储备室藏人的人不多,最值得怀疑的就是……“陈昱!”张玄叫道。“宋涧被杀时陈昱正在舞会致辞,许多人都能作证。”“那就是同伙做的,大副,二副,舵手,这些人都有可能。”张玄说。“其实我觉得奇怪的是,为什么凶手要把一具僵尸或怪物藏在船里远航?”小白问。霍离说:“很简单啊,杀人弃尸,扔到海里就没人知道啦。”聂行风摇头,毁尸灭迹有很多办法,即使弃海也不会选择邮轮,人多眼杂,很容易败露,所以凶手一定另有目的,才不得不选择大型船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