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疑世界·异闻之窥

有关悬疑,总有一些你想不到的,而这些想不到的,往往就停留在你看不见的地方…… 本期杂志收录以下作品:国外名作连载《万兽之地》(一)、《黑暗中的女孩》(一) 悬疑文学大赛作品超完美特警(十一)、11月16日,你上哪儿了呢?(六) 更有专栏《天道》(下)、异闻《阴兽》(一)及其他精彩作品 更多详情,尽在《悬疑世界·异闻之窥》 《悬疑世界》是中国悬疑类期刊中的王者,在悬疑类读者群中拥有广泛的知晓度与影响力。2011年9月,蔡骏先生于上海创办了《悬疑世界》杂志,并任主编。2013年5月,《悬疑世界》期刊全面升级为数字刊,以“让悬疑走进殿堂”为办刊方向,在选择畅销作品的同时,明确了“偏重文学、偏重思想、偏重人文”的新定位,高质量的组稿准则在悬疑类读物中独树一帜;并成为国内首家放弃纸质期刊,全数字化出版的未来型商业刊物。

异闻 藏尸引
作者:莫思颜 责编:赵衡
要么这个人是受害者,要么是凶手。
夏夜,气温比较高,偶尔吹来一阵风,也混着滚滚的热气。一只周身雪白的猫趴在葡萄架子下,眯缝着眼睛,有一下没一下的甩着尾巴。不远处亮着灯的屋内,隐隐传来说话声,猫的耳朵抖了抖,忽然立了起来。它趴在那里听了片刻,缓缓直起了身子,幽幽的双眼张开,看向远处。过了一会儿,它蹭的窜了出去,像是追赶某种猎物一般,沿着墙边一路疾速跑过去,一直跑进一座废弃多时的公园内。
公园始建于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原本是给市民休闲歇息的,近年来因为设施老旧,无人打理而渐渐荒废了。白日里还偶尔会有人从里面穿行,到了夜间,便几乎没有人会来这里。园内一片黑暗,靠近内部的一片灌木丛忽然晃动了一下,接着从里面传出几声模糊的呻吟声,接着又是一阵晃动,最后归于一片安静。
猫跑到这片灌木丛前,焦躁的转了几个圈,眼中显出一丝茫然,它慢慢走近灌木丛,嗅了嗅,开始哀哀的叫起来“喵!
喵!”
灌木丛再度晃动了一下,一个高挑的身影从后面站起来,修长的手指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而后走出来俯下身,摸了摸猫的脑袋,喃喃道:“乖……”
猫低着头,蔫蔫的,而后又低低的“喵”了一声。
公园里再度恢复了安静。
翌日下午,一辆私家车缓缓驶入了这座废弃公园的一块空地上。待车停稳后,驾驶室的车摇下,一个看上去二十多岁、面貌姣好的年轻女人探出头看了看,脸上透出一丝满意,而后转过头对着身旁的人说道:“这里地方够宽敞,也没人,可以放心的用来练车了。”
她旁边坐着个和她年龄相仿的女人,听她这么说,笑了笑,应道:“也不急于这一时,练车可以慢慢来。”
“那怎么行,下个月你就要考驾照了,你难得来我这里小住,可不能耽误了。”说着,女人摇上车窗,开车门走下来,换到了旁边的副驾驶座,原先坐在副驾驶座的女人坐在驾驶座里,系好安全带,嘴角含着一丝笑,说道:“那就有劳你了,童乐。”
童乐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把脸颊旁边的发丝别到耳后,说:“你干吗这么客气!先练车吧,注意看前面,先踩油门……”
车子缓缓发动了起来,朝着前方开去。
“对,就是这样,现在你可以试试加速,稍微开快些。”
童乐话音刚落,车子猛地提了速,朝着前面冲了出去。
她急忙拉住车门上方的把手,有些好笑的看着身旁的女人说道:“我叫你加速,可没叫你加这么多!哎,要撞上了,刹车!
踩刹车!”
车子在距离灌木丛几厘米的地方堪堪停住了,童乐被惯性带的一个猛冲,她扭过头看着身旁坐得直直的,一脸严肃的女人,没憋住,笑出了声。
女人责怪的看了她一眼,探过身把她的安全带解了,说:“你下车到一旁去等我,我自己练习一会儿,省得待会儿撞到什么,再连累了你。”
“不要紧的,第一次开车都是这样,熟悉就好了。”童乐说着,摇下车窗。
外面的热气随着微风吹进了车里,童乐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刚想说什么,忽然顿住了。她把头探出车窗,用力吸了几口气,皱起眉头,若有所思了一会儿,转头问道:“归雁,你有没有闻到什么气味?”
被唤作归雁的女人听她这么一说,也摇下车窗,探出头来嗅了嗅,而后打开车门,朝着前面的灌木丛走了过去。童乐立刻下车跟了上去,一边走一边四下打量着:“这味道太怪了,按理说这公园废弃了这么久,有些乱七八糟的垃圾很正常,可这个味道一点儿也不像是垃圾,倒像是……像是……”
“血的味道。”归雁帮她补充完整,而后目光落在了不远处杂乱的地上。
童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杂草丛生的地上,扔着一块麻袋似的东西,那奇怪的味道便是从这里发出的。归雁走上前去,蹲下身子,顺手拾起地上的一根树枝,将那东西略微挑开来看了看,而后将树枝扔下,皱着眉头站起身来。
“是什么?”童乐问道。
“人皮。”归雁说着,再度看向地上那破布一样的东西。
童乐登时内心一阵恶寒。
“而且还是张很完整的人皮,童乐,你车子里有没有备着工具,我想查看一下。”归雁接着说道。
童乐点点头,转身回到车边,从后备箱里拎出一个小工具箱来,接着从里面拿出一副一次性的手套和一个长柄镊子来。她和归雁都是医学院在读的研究生,平日里身边总会带着一些小工具,以备不时之需。
童乐返回到归雁身边,将手里的工具递给她。归雁戴好手套,用镊子小心翼翼的镊起人皮的一边,仔细翻看着。片刻,她示意童乐蹲下身来,指了指人皮上的一个细小的切口说道:“伤口在这里,其他地方都是完好的。”
童乐皱着眉头盯着那个小切口,疑惑地说道:“就这么个切口,一个大活人是怎么变成了一张皮的?这种情况,就好像、就好像有东西从里面把他掏空了一样。”
“没错。”归雁松开镊子,又把周遭的一些树枝草从复原,站起身拉着童乐朝外面走去。“唐朝的时候,南疆那里曾经发生过一起灭族惨案,村子里的人一夕之间全都离奇死亡,死状惨不忍睹。后经人秘密查证,得知是当时的族长得罪了某个养蛊苗人,苗人在村人身上种下了藏尸蛊,这种蛊寄生于人体内,靠吃食人的血肉为生,待将人掏空之后,便从体内破出,寻找下一个宿主。眼下这个人皮,倒是和藏尸蛊的状况很相似。”
童乐听了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搓了搓手臂,靠在车门上,问道:“你是说,很有可能是一个懂得养藏尸蛊的人,来到了这里,并杀了个人?”
归雁摸出手机,拨通了110 报警,而后才开口道:“我不确定,毕竟这种蛊凶险无比,一旦失控很难想象。藏尸蛊只是一种猜测,还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有人利用这个特性来杀人。”
童乐再度看向不远处的灌木丛,瞥到了落在树丛根部的一张金色的小卡片上,她走过去捡起来,上面印着四个烫银的字:绿舟会所。
警察没多久就赶到了,勘察了现场,并向童乐和归雁询问了一些事宜之后,便让她们离开了。童乐回到家后,立刻上网查找了一下绿舟会所。这是一家颇为高档的会员制俱乐部,仅仅会费一年便要上万元,面向的群体则是那些富豪或者上流社会的一些有钱人。会所提供的服务也十分多样化,除去惯常的酒水、交际,还提供私人订制服务以及住宿。这家会所除非有VIP 会员引荐,否则常人是很难进入的。
归雁看了看童乐所查询的结果,问道:“你怀疑这件事和这个会所有关?”
童乐点点头,说:“出入这么高档的会所的人,怎么会到那个废弃公园,还把卡片随意的扔在了那里呢?只能说明,要么这个人是受害者,要么是凶手。”
说完她又有些丧气的趴在桌上,嘟囔道:“可是那个会所那么难进,即便是我们想要查探,也无从下手啊!”
“要不要问问你……”归雁的话还没说完,便被童乐打断了:“不可能,自从我离开家那天起,我就不会再去和他们联系。要不是因为他们,姐姐也不会死,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们……”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停了一会儿,又抬起头来看着归雁:“你不是也一直想要知道三年前你被隔离禁闭的真相么?若是再和童家那些人纠缠在一起,恐怕会有更多麻烦。”
归雁看着她,童乐的脸色因为刚才不悦的回忆有些发白,此刻抿着嘴唇,询问的看向她。她点了点头,默许了她的说法,两人坐在那里静待了片刻,归雁忽然开口道:“你不是有个同学,家中十分富足,不如我们找她来问一问,看有没有什么路子。”
“你是说许婕?”
“对。许家虽然低调,但产业链也遍及各个行业,这样的会所,即使他们自己没有接触,也总归有些熟识的人可以帮忙。”归雁解释道。
“有道理。”童乐点点头,拿起手机,拨通了许婕的号码。
五分钟后,她放下电话,脸上带着一丝轻松:“搞定了,她有这家会所的VIP 卡,明晚就可以带我们过去。”
第二天晚上八点多钟,童乐跟随着导航,一路开车来到许婕所说的地点。一下车就看见许婕一脸贼兮兮的表情,她眼睛转了转,问道:“干嘛?”
“啧啧啧,没想到你这乖学生竟然也会来这种地方。”
许婕用胳膊肘戳了戳她,戏谑地说道。
“什、什么地方?”童乐看着她眼里的狡黠,忽然心里觉得有些不妙。
一旁的归雁四下打量了一下,心里大致了然,看到许婕在打趣童乐,于是饶有兴味的抱着手臂开口道:“你这么了解,看来是经常来‘这种’地方喽!”
她刻意加重了“这种”两个字,让童乐一下子恍然大悟起来。许婕急忙跳到一边,躲着童乐杀人一般的眼神,小声叫道:“谁叫你神神秘秘,也不说原因,就非要来这里。喏,你自己看嘛,来这里的还能有什么目的!”
“你小声点,我待会儿跟你说,我们先进去。”童乐白了她一眼,说道。
靠着许婕的VIP 卡,三人来到了会所一楼的酒吧大厅内。
厅里零零散散坐着不少人,三人来到靠近角落的座位上坐下,童乐这才简单把事情的经过和许婕解释了一番。“你是说,那个死的人可能是会所的?”许婕有些难以置信。
“也可能是凶手。”归雁补充道,“而且我有种奇怪的预感,这个凶手,或许和三年前我家的那起事件也有关联。”
三人正说着,一个男服务生走了过来,问道:“请问三位喝点什么?”
许婕抬头一看,立刻认出了男服务生:“张既,你怎么在这里!”
被叫做张既的男服务生一愣,随即换上了一副更热切的笑容来:“许小姐,您怎么来了?”
“我和朋友来这边有点事,你在这里多久了?”许婕问道。
“快一年了。”
“那好,我朋友有事情想问一下你,你务必老实回答她。”
许婕再度说道。
张既点点头,脸色严肃起来,他似乎很听许婕的话,从头至尾没有半句反驳。
童乐看了看归雁,归雁微微点了下头,于是她斟酌了一下,开口问道:“会所最近,有没有在职的人员无故很久不来的?”
张既想了想,摇了摇头。
童乐又问道:“那有没有常客忽然之间很久不来的?”
张既皱了皱眉头,有些为难的说道:“小姐,这个就很难说了。我们这里客人很多,就连面熟的常客也有上百个,况且我只是个服务员,也没办法接触到客人的资料或是别的什么,单凭印象,怕是很难有确定的答案。”
在一旁静静听着的归雁忽然开口:“你们这里的老板是谁?”
张既一听笑道:“看见没,吧台那边正和那个顾客说话的便是老板,他平时不常来店里,今天你们也来巧了,他刚好也在。”
归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个身材瘦削,一身黑色西装的男人正站在吧台前,和一个商人模样打扮的男人说着什么。似乎是感受到了身后有人在打量,他转过头朝身后瞄了一眼,归雁垂下眼,端起桌上的水杯佯装喝水,但也借机看清了男人的模样。很斯文,带着副金边眼镜,肤色白净,给人以一种文弱书生的感觉。
许婕拿过菜单,随意点了三杯喝的,便打发张既下去了。
“发现什么了么?”她靠在椅背上问道。
“那个老板,很有意思。”归雁轻声说着,没有抬头。
童乐眼角余光一瞥,刚好瞧见老板结束了谈话,顺着酒吧大厅右边的一条走廊离开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总不至于一直干坐着吧。”许婕百无聊赖的四下看了看,嘴角露出一丝坏笑来,“喂,我说归大小姐,你不是说那个什么劳什子老板很有意思么,那为什么不干脆去找他套套话?男人嘛,只要漂亮女人说上几句中听的话,就找不到北了,关键时刻,美人计该用就得用……”
话还没说完,许婕就被童乐一记眼刀给憋了回去。
许婕:“……”
两人正在互瞪,归雁却忽然站起身来,朝着走廊的方向走去。
“欸,等等,归雁你去哪里?”童乐急忙问道。
归雁转过身,眼睛眯了眯,笑道:“不是美人计么,我觉得这个法子挺好。”
而后便顺着刚才老板离开的走廊,一路拐了进去。
许婕盯着她背影看了会儿,转过身来,正对上童乐恶狠狠的目光:“以后你再胡说八道出馊主意我就扒了你的皮!”
许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但归雁却一直没有回来,许婕看了看时间,凑过去问道:“喂,她已经去了将近一个小时了,到底干什么去了?”
童乐咬着嘴唇,拿起手机想给归雁打个电话,却又害怕她此刻正在调查什么,电话过去反而让她分心。思来想去,她干脆站起身来,对许婕说:“我去找她,你在这里等着。”
说罢也朝着那条走廊走了过去。
走廊尽头是电梯,童乐走了进去,按下了楼层四,接着按了关门键。这家会所的一楼专营娱乐,二到三楼则是提供会议活动场所,四楼提供给有过夜需要的客人住宿。童乐走下电梯,走廊里静悄悄的,但她却敏锐的捕捉到一丝淡淡的血腥气,自走廊的深处传来。童乐攥紧拳头,一面缓缓朝着走廊尽头走去,一面注意着两边房间的门。
待她走到一半的时候,前方不远处的一扇门忽然开了,一个黑衣女人走了出来,看到童乐,女人愣了一下,随即迅速关上门,朝前疾速走去,闪身进入了另一个房间。童乐看到这个女人也被吓了一跳,女人身形高挑,长发束在脑后,脸上却戴着一副川剧的面具,在走廊暗灯的照射下,仿佛地狱修罗一般。童乐第一眼看过去,几乎要被吓得叫出声来,她勉强稳住自己,站在原地半晌没有动。等那女人进入房间,她才松了口气,背后早就惊出了一层冷汗。
在原地站了会儿,童乐继续小心翼翼的往前走,越往前走,血腥气越浓烈,眼看就要走到那个黑衣女人进入的房间时,她忽然被人从后面勒住腰部,拖进了旁边的洗衣间。童乐大惊失色,又不敢叫出声来,只得拼命挣扎。但后面那人的力气很大,紧紧勒住她,直到将她拖到房间最里面,才低声在她耳边说道:“别怕,是我。”
归雁!
童乐浑身的力气立刻松懈下来,她转过身去,归雁对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拉着她蹲下来,躲在了烘干机的后面。
“这里有古怪。”归雁低声说道,“我们在这里等着,等那些人离开之后再去查看。”
“我闻到有血腥气,是不是……”童乐想起走廊里那个黑衣女人,有些担心。
“4011,”归雁说,“气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那里面现在有人,估计要到后半夜,他们才会着手处理掉现场。”
“那我和许婕说一下,让她先回去,不要等我们了。”
童乐说着,摸出手机给许婕发了信息。
“让她想想法子,看能不能暗地里在这个房间装个监控。”
归雁提醒道。
童乐点点头,而后又嘱咐了许婕几句,两人便不再作声,安静的等在那里。期间外面间或有些许人声和脚步声经过,也偶有清洁工将脏了的床单送进来,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在响起一阵仓促的脚步声后,便再也没有动静。归雁又仔细听了片刻,而后拍了拍靠在她肩上睡着的童乐,低声叫道:“醒醒。”
童乐一个激灵张开眼,坐直身子,揉了揉眼睛,问道:“什么时候了?”
“凌晨三点。”归雁说着,站起身,“我们动作得快点,他们非常谨慎,应该不会离开太久。”
两人来到4011 门外,归雁贴在门上听了听,而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套折叠式的开锁工具来,小心翼翼的从上面门缝探进去,勾住把手轻轻一扯,门便应声而开了。只是开启了一条门缝,童乐便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鼻而来,她皱起眉头,强忍住不适的感觉,跟在归雁身后走进了屋内。
里面一片昏暗,归雁拿出手机,借着光亮扫视了一下屋内,接着推开了洗手间的门,血腥气正是从里面传来的。兴许是已被人早一步清理干净了,此刻里面空空如也,只有浴缸里面还残留着几丝血迹。归雁蹲在浴缸前细细观察一番,而后又特意看了看下水口处,之后若有所思的站起来,转身走出了洗手间。
外间并没有什么异样,一切都和寻常酒店无异。归雁看了看站在桌边的童乐,叫道:“走吧,他们应当快回来了。”
童乐点点头,随着归雁走出房间,为避开会所其他人的注意,她们按照许婕的嘱咐,从外面的消防楼梯离开了。童乐一路沉默寡言,直到回到家中,她的脸色依然有些不好,借口说自己太过疲倦,便把自己关在房里,直到第二天下午才顶着两个黑眼圈走了出来。
归雁坐在沙发上,见她出来,起身给她倒了杯果汁,而后在她身旁坐下。童乐犹豫了半晌,终于伸出手,将手里攥着的东西递给归雁。那是一个雕刻得极为细致的勾玉,两端略显红色,刻着繁复的花纹,中间部分饱满晶莹,最下端缀着一条淡青色的流苏。
“这是童家的东西,我昨晚在那个房间的桌子上发现的。”
童乐咬着嘴唇,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说出这句话。
归雁没有应声,而是面色严肃的反复看着这块玉。
“这是童家特有的,每个童家的人在出生时就会带在身边,据说是当时的老祖宗从西南的大山里面采来的玉石,别处根本没有一模一样的。”童乐继续解释道,“我也有一块,只不过我当年离开童家时,把那块玉留在了那里,没有带出来。”
“所以,你是怀疑这件事和童家有关?”归雁问道,“所以昨晚你的脸色才那么不好。”
童乐点点头,脸色随即又浮上一层复杂之色:“我也不想怀疑他们,可这几年来,发生了太多的事,我没有办法再像从前那样无条件的信任他们,虽然于情于理,他们是我的家人。”
归雁抚了抚她的手臂,安慰道:“别胡思乱想了,许婕不是去安排监控的事情了么,或许等监控影像拿到手,就清楚了。”
童乐点点头,又有些惋惜的说道:“只是那些无端惨死的人太无辜了,警方绝对不可能查到真相的,最后也只能是不了了之。”
童乐猜的没错,那件公园人皮的案子,最后以悬案告终。
一个月后,许婕暗地里安排在会所里的人,终于把悄悄安装在4011 房间内的监控录像拿到了。来送录像的人脸色苍白,递东西时,手都在不住的颤抖。他拒绝了许婕请他继续留在会所监视的请求,隔天便消失的无影无踪。许婕琢磨着兴许是这监控里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她不敢自己看,便揣着录像,来到了童乐家。
三人将门窗关好,童乐把U 盘插在电脑上,点开了视频图标,而后挨着归雁坐了下来。她手指攥得紧紧的,内心实则比许婕还要紧张。一旁的归雁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放松一些,她有些无奈的看了归雁一眼,把目光转向了屏幕。
很快,许婕便知道来送录像的人为何要落荒而逃了。屏幕里,一个披着红色外袍,模样约莫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坐在浴缸边,看着浴缸内躺着的不着一缕的人,嘴角勾着一丝冷笑。
而后她从身旁的口袋中摸索了一番,之后似乎是在浴缸内撒下了什么东西,片刻后,浴缸内的人仿佛被无形的利刃切开一般,瞬间化作一堆血肉模糊的东西,那女人满意的笑了笑,伸手从浴缸内捞出一块滴着血的肉,送入了口中。
童乐看得头皮发麻,胃里翻江倒海,她强忍住内心的不适,关掉了视频。一旁的许婕早已忍不住,捂着嘴跑进了洗手间,唯有归雁怔怔的坐在那里,过了片刻,才喃喃吐出几个字:“竟然……是她……”
童乐本想去看看许婕,听闻这句话,又站住了,有些惊讶的问道:“归雁,你……认识她?”
“她用的是蛊。”归雁说道,“所以才会那么容易便将一个人骨肉分离,公园里那件事也是蛊,所以基本可以断定,这两件事都是一人所为。”
“就是视频里吃、吃人的那个女人么?”童乐皱着眉,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怪物一般的人存在。
归雁叹了口气,像是回忆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一般,面色略有苍白,之后缓缓开口道:“你还记得我告诉过你的,三年前我被人无端劫持囚禁了将近半年的事么?”
童乐点点头。
归雁接着说道:“那时候我以为自己死了,因为大多数时候。我都是在无意识的昏迷之中度过的。极少数的清醒时候,我会觉得自己身体内好像被人抽走了什么似的,一丝丝生扯着血肉那样的疼。后来,我被放了出来,但先前有一部分的事情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我只记得当时祖父看到我,脸色极为惊恐,连连摇头说这是家中的大劫。之后,我被勒令泡在一个药桶内,四十九日不得出来,每日仅有一个陌生的阿姨来给我送饭。四十九日后,我走出那个房间,这才得知原来归家除了我之外,所有人都死了,尸体全部蒸发。我难以置信,直到后来,我在祖父的房间内发现他藏在书桌下隔板内的信,这才知道,原来当日我被放回来时,体内已被下了蛊,下蛊之人可以通过我体内的蛊,操控我,把我变成一个傀儡。
祖父正是从我眼睛中看到了蛊,这才大惊失色。这种蛊想要解除,必须要有一个人来过蛊,并且过蛊之后,此蛊会变异成为一种极为凶恶的蚕食蛊,以过蛊之人的血肉为食,直到吃食干净。”
“你是说,你祖父……”童乐瞪大了眼睛。
归雁眼中浮起一丝悲伤:“是的,祖父用他的血来过蛊,他深知自己命不久矣,并且与之有血缘关系的亲族也无法逃脱,于是带着所有人干脆寻了个地方,布了个阵,之后以身饲蛊殉阵。他怕我知晓后前去寻找,于是故意以浸药为由,将我隔离开来,事后无论我再想去找他们的踪迹,也终因时间相隔太久,无迹可寻。”
童乐没有想到事情的缘由竟是这样的,一时间呆愣在那里,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而一向多话的许婕也因为震惊,静静坐在那里,没有吱声。
“我一直苦于回忆被囚禁前的那一小段记忆,但始终想不起来。直到刚才……”归雁的目光又扫了一眼屏幕,“那个女人,她和我的祖父认识,在我被囚禁的前一个月,她曾经来过我家,似乎是想找我祖父一起合作什么事,但相谈结果并不愉快。那之后不久,我便遭遇劫持。这段记忆我本是记不起来的,但刚才看到那女人的长相,我忽然便想起来了。”
“那女人名叫庄不周,我也不晓得她的年龄,但能和我祖父相识,必定不会是简单的人物。”归雁又补充道。
童乐还在咬着唇思索,一旁的许婕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道:“对了,刚才看那个视频被恶心得我都忘了,你们还记得张既么?后来我又把他找出来问了问,他告诉我了一件事。”许婕看了一眼童乐,有些犹疑。
童乐心头的那根神经立刻绷紧了,脑中不知为何想起了那天在4011 发现的那枚勾玉。
果然,许婕斟酌了一下,继续说道:“他说有一次他在会所看到一个长得和你很像的女人,起初他还以为是你,还上前打招呼,走近才发现认错人了。那女人听他叫你的名字,愣了一下,而后狠狠瞪了他一眼就走了。”
童乐心里咯噔一下,她隐约觉得,事情开始向着她最不愿看到的局面发展了。
许婕来到电脑前,重新点开那个视频,而后按下快进键,在其中一帧镜头按下了暂停键,之后指着靠近左下角的一个黑衣女子说:“就是她,张既看到的就是这个女人。”
童乐凑过去一看,呼吸也跟着紧促起来,这个女人,正是那天她在四楼走廊上看到的那个戴面具的女人。不同的是,视频中的她,脸上的面具已经除去,而那张脸童乐死也不会忘记——正是自己五年前意外身亡的姐姐。
她猛地直起身子,不由自主后退了几步,嘴里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我姐她,她都死了五年了……”
归雁上前扶着她,童乐缓缓靠着身后的书柜,滑坐在地上,归雁去倒了杯温水,也随着她一并坐在那里。童乐呆呆盯着书桌上的屏幕,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般,倒是把许婕吓得不轻。
归雁冲许婕使了个颜色,许婕上前去把电脑关了,而后也坐了下来,安慰似的抚了抚童乐的肩膀。
童乐就这么坐着,过了许久才缓缓回过神来,嘴边露出自嘲的一丝笑来:“我早该想到的,从发现那枚勾玉时就该想到的。只不过我一直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而已,现在想来,姐姐的死,家里其他人刻意隐瞒的真相,其实都是个骗局,只有我被蒙在鼓里一无所知。”
“这不怪你,他们是你的家人,你不愿怀疑他们也是正常。”归雁安慰道。
童乐摇了摇头,颇有些苦恼的抱着双臂,说道:“现在这种情况,我家和视频里那个吃人的女人也脱不了干系,再加上先前你们家的遭遇,这后面恐怕……”
她话音未落,门外忽然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童乐内心一凛,整个人紧张起来,而归雁则悄无声息的走出去,静静贴在门上听了会儿,而后透过猫眼向外看了看。门外站了个一身职业打扮的女人,此刻她一边谨慎的向身后望了望,一边再度敲响了门。
童乐刚想开口问是谁,归雁已经把门拉开了。
外面的女人一个跨步走进来,顺手把身后的门关上。童乐的眼睛瞪大了:“小姨,你怎么会……”
童如叹了口气,又看了看屋里的其他人,开口道:“你们是怎么和庄不周那边的人扯上关系的?”
童乐抿着唇,没有吱声。最后还是归雁开口道:“我们无意间在公园发现了一块人皮,因为我家里面对此有研究,所以发现是被人用蛊所致,之后顺藤摸瓜,就查到了会所。”
童如盯着归雁看了看,问道:“你家里面是?”
“归之远是我祖父。”归雁应道。
童如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了一下,叹道:“果然……这一切都是命……”
“小姨,你的意思是……”
“先别说了,从现在开始,不许再和庄不周那边的人扯上任何关系,你们已经被盯上了。”童如似有担忧的又看了看门口。“这件事牵扯很深,不是你们几个人就能解决的。”
“那姐姐她……”童乐想起视频中那个黑衣女人,始终无法释怀。
“她已经不算是个人了。”童如脸色变了变,开口说道,“五年前,庄不周拿着一卷看似十分古旧的卷书找到你父亲,说是童家先祖遗留的承诺。你父亲看后脸色大变,之后两人又谈了什么,我不得而知,但当晚你母亲和你父亲大吵一架,你父亲几乎一夜白头。第二日,你父亲带着你姐姐出门,回来时发生车祸,你姐姐当场丧命,你父亲受伤但并不足以致命,只在腿部留下了隐疾。我一直觉得当时的事情太过蹊跷,但家里人都讳莫如深,我也没有过多询问。直到两年前,你母亲忽然病倒,很快便宣告不治,她才把事情悄悄告诉了我。
“当年庄不周过来,是向你父亲索要一个女儿,最早时期,她荫庇童家发展家业,但她也有所图,即要童家在之后的子孙中,选取一个女孩送与她。童家先祖都知道庄不周是个怪物,并非常人,于是一代一代皆只敢单男传承,谁知到了你父亲这一辈,他忽略了祖上的嘱咐,生了你和你姐姐两个女儿,本以为这么久了,庄不周不会再来了,谁知……“你姐姐表面上车祸死亡,实则是被庄不周炼成了蛊人傀儡,表面看上去与先前无异,甚至还可以和她正常交谈,但一旦庄不周用蛊牵制,她便会失去自我,完全听从庄不周指示。并且肉身不死不灭,即便是受伤了,也会由蛊虫来修复。”
童如话音刚落,门外传来咔哒一声,接着门锁被人从外面拧掉,庄不周推门进来,一身红衣,走近时,甚至能看到她眼底投出的血色。
“说得很好,看样子你对我甚是了解。”庄不周不以为意的说着,目光在童乐和归雁身上扫过,然后落在了归雁身上:“还有,归之远当真以为,自己过了蛊,就救得了他这唯一的孙女了么?”
童乐本就因着姐姐的遭遇而对庄不周异常敌视,此刻听到她说起归雁,心中立刻警铃大作,下意识就想把归雁和庄不周拉开距离。然而还未等她有所动作,庄不周手指微动,站在童乐身旁的归雁忽然弓起身子,跪在地上,垂着头,整个人剧烈的喘息着。
“归雁……”童乐忽然害怕起来,她试探的用手去触碰归雁,甫一接触,只觉得归雁的皮肤惊人的滚烫,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她皮肤下缓缓移动。归雁似乎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整个人都开始发起抖来。
“你……你对她做了什么!”童乐抬起头,看着庄不周质问道。
“没什么,这只不过是归家和童家欠我的而已,至于你,虽然和你姐姐相比,显然我更中意你,但既然已经收下了你姐姐,我就不会出尔反尔,你也适可而止,不要再来干涉我的事情,否则,我不介意再多收一个童家的女儿。”庄不周睨着童乐,冷冷的说道。
跪在地上的归雁忽然一手抓住了童乐的手腕,攥得紧紧的,“藏尸蛊,”她声音几乎低得听不见,语句断断续续,“去查……还有……我家……书房卷轴……”
庄不周手一扬,归雁便如同吊线木偶一般,僵硬的站起身来,面无表情的跟在她身后,朝门外走去。
童乐还想追上去,被童如拉住:“童乐!别过去了,我们现在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童乐内心无比愤怒,她甩开童如的手,想要继续追上前去,却不料脑后忽的一阵刺痛,接着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童乐再度醒来,是在医院的病房里,童如陪着她。
“我的头好痛,发生什么事了,我想不起来了……”童乐揉了揉太阳穴,有些苦恼的问道,她似乎觉得先前发生了什么,可又回想不起来,脑中空落落一片,仿佛被挖走了一般。
“你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了下来,你的同学送你来医院了。”
童如解释道。
“可是……”她满腹疑问,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似乎潜意识里觉得不该在此刻,或不该向眼前这人问询。
“是……哪个同学送我过来的?”她想了想,问道。
“隔壁班的,我忘记问名字了。”童如说着,站起身来,“别瞎想了,我去找医生过来给你检查。”说罢转身朝病房外走去。
童乐靠在床头,皱着眉,她隐隐觉得事情应当没那么简单,也有种错觉,觉得自己在昏迷之前,是被什么人嘱托过什么事的。可现在,却连一分一毫都记不起了。
病房外传来些许动静,接着,一个身着白大褂的医生开门走了进来。童乐抬头看他,只见那人俯下身,眼中有一抹极淡的血红色的细线飘过,他看着童乐,似笑非笑的说道:“童二小姐,别来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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