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试那天，言言听从孙熙濠的建议化了淡妆，她穿了一件马卡龙色系的卫衣，下面搭配一条纯色百褶短裙和黑色过膝长靴，再将一头青丝扎了一个丸子头，尽显青春活力。她的妆扮得到了许诺的肯定，直夸她“又美又飒”。
许诺像上次那样停在后一条街商务大厦的地下车库，他打开电脑确认她背包上隐藏的摄像头工作正常，这才放心得让她出任务。
“喂，你不要硬撑！”他放下车窗关照两步开外的她，“要是没把握就马上撤离，千万不要冒险。”
言言回头灿然笑道：“这算良心发现么？”
“傻瓜，这叫‘担心’。”他忍俊不禁，挥挥手打发她快走，“你注意时间，面试别迟到了。”
言言走后，许诺坐到副驾驶位，把笔记本电脑搬到腿上观察拍摄画面。她走得很快，导致镜头上下跳动，传过来的画面也是晃动的，看得他头晕。
他点了一支烟纾解紧张情绪，一再告诉自己放轻松，面试过程不会发生问题。他静静等了一会儿再看向笔记本屏幕，画面已经稳定了，显然她抵达了目的地。
会议室里的言言将小巧的双肩包放在桌上，她的包上有一个可爱的猴子挂件，猴子的一只眼睛经过改装，实则是个摄像头。以前她为了抓男友出轨的证据请来专业人士帮忙改装，使用的器材虽小却精，拍得可清楚了。
言言提前收到孙熙濠发来的资料，知道面试中会有哪些问题，其中包括了心理测试。毕竟客服是一项需要与人打交道的工作，万一是个情商低、暴脾气又没耐心的人，不仅解决不了客户纠纷，搞不好还会被投诉。她胸有成竹，摆出志在必得的气势，乍一看更像来应聘主管，使得刚刚踏进会议室的面试官犹豫了一下，询问她“是不是谢小姐？”
言言连忙站起来，向这个和自己差不多岁数的姑娘笑了笑，元气满满答复：“是我，谢慕言。经理贵姓呀？”
很好，至少售后客服需要的“精神面貌积极向上”这一条件能充分满足，入职不久的新任人事专员王晓蕙满意地点了点头。她准备面试前主管特意打招呼透露这位求职者是上面领导介绍的“关系户”，暗示她打分尽量宽松确保对方能够入职。她年轻气盛，打从心底看不上这一类求职者，没想到言言给她的第一印象居然挺好。
“免贵姓王，请坐。”她手指椅子示意，笑着纠正言言的错误：“我不是经理，只是负责招聘的人事专员。”
“说明我们都给自己留了更多的上升空间，未来可期。”言言迅速化解尴尬，落落大方笑了起来。
挺机灵，可以加一分。王晓蕙一边象着一边抽出一份卷子连同水笔推到言言面前，“谢小姐，这份心理测评麻烦你先做一下，大概半小时左右，我一会儿再来。”
会议室里又剩下言言一人，她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实和孙熙濠发来的文档一样。他还发了各个选项的评分标准和解释，善意提醒她不要全部选最高得分的，随机填几个得分低的选项以免穿帮。
言言正埋头做题，有人推开会议室的门走了进来。她抬头向声音来源处看了一眼，原来是孙熙濠。
“感觉怎么样？”
“刚做到心理测试题。”她咬着笔杆轻笑，“不过有你罩着，我没问题的。”
他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无框眼镜，斯文俊秀的脸庞挂着迷人的微笑。“杯里没水了，我去给你加点。”他弯腰越过桌面，拿走了她的一次性塑料杯。
孙熙濠刚走，放在一旁的手机忽然振动了一下。她飞快拿起来阅读新收到的消息，来自许诺的提醒，让她不要喝孙熙濠端进来的水。
嗯，他果然有在好好监视！言言安全感倍增，快速回了个表情让许诺放心。她没来得及放下手机，正好被端水回来的孙熙濠迎面撞见，遭后者调侃“是不是在查答案？”
“我朋友在问我面试的结果。”她镇定自若将手机放回衣袋，不慌不忙回答。
“男朋友？”
言言又咬起了笔杆，眼波盈盈流转，顾盼生辉。她吃吃一笑，娇嗔道：“奇怪，除了男朋友，我就不能有其他朋友么？”
他被她狡黠的模样逗笑了，“是我思想狭隘，一会儿请你吃饭当赔礼道歉，现在你就好好面试吧。”孙熙濠走到会议室门口，又回过头补充了一句：“加油！期待不久的将来我们能一起共事。”
他在她面前展现了成熟、稳重的一面，不得不说这该死的魅力确实能让人丧失警惕。言言惆怅地叹气，绝不能让许诺知道自己有过片刻的犹豫。
孙熙濠带言言去了公司附近的一家五星级酒店体验午市半自助餐。所谓半自助餐，即主菜部分只能选一项及一次，而头盘、甜品和饮料都能随意取用。性价比极高的半自助餐深受商务人士欢迎，他们到达时西餐厅将近三分之二的位子都已有人入座了。
看到那么多人在场，言言稍稍安心。她虽然天不怕地不怕，但也不想经历下药迷奸这么可怕的遭遇，那会对身心造成极大的伤害。她好像面对着一个不知何时会引爆的炸弹，不敢掉以轻心。
两人跟着领位员走到桌边，孙熙濠殷勤得替她拉开了餐椅。言言装出受宠若惊的表情向他道谢，边夸他“好有风度”边卸下背包和风衣。只见她先将外套从外侧挂住椅子两角，再用双肩包的两根背带从椅子内侧倒扣住风衣肩部，最后借身体挡住孙熙濠的视线飞快地把猴子挂件固定在背包最上方的手提带上，确保自己走开时摄影头能够拍到桌面情况。整套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停顿，对面的男人沉浸在她的赞美声中，什么都没发现。
服务生送上菜单，薄薄一张纸上印着四道主菜的名字以及食材、配菜和酱汁的介绍。言言脱口而出“我要牛排”，不到五秒又改口“还是不要牛排了，换海鲈鱼”，接着来一句“貌似小羊排也不错，配菜里有芦笋呢”……看她揪起的眉头就知有严重的选择困难，孙熙濠十分乐意再次展现自己的风度，他说：“别纠结了，我来点小羊排，芦笋归你。”
该给他泼冷水了！她在心里偷笑，刹那戏精上身进入状态，眼神变得楚楚可怜，吞吞吐吐道：“这样，不太好吧……你有太太的。”
“你想多了，又不是我吃了一半再给你。”他不以为然，坚持下单了小羊排，信心满满表示：“只是分享盘子里没有动过的食物，我太太就算在旁边也不会介意。”
言言不想在外人面前与他纠缠不清，她先点单打发走服务生再接着把戏演下去，双手托腮故作天真无邪，问道：“你太太那么信任你么？”
“因为我是好人呀！”他大言不惭回答。
她哈哈大笑，半是嘲讽半是调侃道：“不知道该说你太自信还是现在‘好人’的标准降低了。”她端起水杯一口气喝完里面的气泡水，端着盘子起身，“我先去拿些火腿片。”
言言走向吧台自助区域，半途猛然回头观察孙熙濠在做什么，如她料想得那样他正托着玻璃瓶往她的杯子添水。她的手臂暴起了鸡皮疙瘩，激动得发消息提醒许诺回看监控，希望能一举拍到孙熙濠欲行不轨的证据。
她隔了好一会儿才收到回复：“只拍到他倒水，没有别的。不过要是你感觉不对劲，马上喊服务员。”
一腔热血被当头泼了冷水，言言的兴奋劲过去了。她拿了几片火腿和密瓜走回餐桌，视线在自己的杯子上转了转，故意问孙熙濠：“是服务员给我加得水？”
“是我。”他大大方方承认。
她坐下来，似笑非笑道：“我妈妈总是告诫我不要让饮料离开自己的视线。”
“你妈妈的担心没有问题，现实世界是危险的。”他招手叫来服务生替她重新拿个干净的杯子，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桌面，用上了假设的语气：“我要是有女儿，也会从小提醒她万事小心。”
他明明有两个女儿呀！言言事先了解过孙熙濠的家庭状况，知道他有一对双胞胎女儿，乍听之下难免吃了一惊。她猜想理由应该是避免她产生罪恶感，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她问他“你家小朋友是男生？”
“我们是丁克。”他继续面不改色说谎。
“哦，我支持自由意志的选择。”言言心里有气牙根发痒，勉强克制自己不要拆穿他的谎言。碍于许诺的计划尚未成功，她只能在桌面下方把手攥成拳头，在想象中飞上对面那张风流倜傥的脸。
就在此时，熟悉的女声从一旁传来，生生吓白了她的脸。
那人见她没反应，又用讶异的语气问了一遍：“言言，你怎么和他在一起？”
那个人是唐雅。然而不止是她，她的旁边还站着一个女人。
那个人，生生吓白了孙熙濠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