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剧落幕之后,董婧姝弄了半格冰块包在毛巾里交给孙熙濠,让他敷在脸上被打肿的地方。他被许诺揍了两拳,又挨了唐雅的一巴掌,一张俊脸虽然没肿成“猪头”,但也有些惨不忍睹。“老婆,你要相信我。”趁董婧姝走近,孙熙濠一把抱住她继续扮无辜。“我和顾玲珑是正常交往,从来没侵犯过她。”她迟迟没有回应,孙熙濠抬起头凝望她的脸,只见她神色疲惫,眉宇间有种恹恹的倦怠之色。他自觉受到了伤害,委屈地抗议:“老婆,你居然不信我?”董婧姝微微一笑,“别说傻话,我刚才站在你这边又不是假的,怎么可能不信你?”她轻抚他脸上的肿块,心疼地问:“痛不痛?”“还好,我主要一开始没做好防备被他俩得手了。”孙熙濠说得义愤填膺,藉此掩盖实际情况——他其实因为心虚才疏于防范。“等下次,看我怎么教训那个小子。”“没有下次了。”董婧姝一脸惊恐,连连摇头摆手。“我听你的话,打算和她们断绝来往了。平白无故冤枉你性侵,当我们是冤大头么?”她在他身旁坐下,拉着他的手推心置腹说道:“老公,我们是一家人,妍妍和媛媛的未来是我优先考虑的事,她们还那么小,万一受到闲言碎语影响将来的人生,我会恨她们一辈子。”孙熙濠点了点头,对她的深明大义由衷感激。“老婆,对不起,都怪我以前不检点招惹了顾玲珑。”他举起手作势要抽自己一巴掌,被董婧姝及时拉住了胳膊,他顺势改为发誓状,一脸真诚强调:“不过我可以发誓真的没有做过他们指控我的事,况且以我的条件需要用到下药的手段么?”他摸了摸下巴,多少有些洋洋自得。董婧姝笑了笑,对他的自恋不置可否。她正要起身时又想起一事,皱起眉头叮嘱他:“你要当心她们去公司闹事,到时会很难看。”孙熙濠心头一紧,顿觉后背冷汗涔涔。“今天这么闹了一场,她们还不死心?”他悻悻然开口,他最害怕的人当属许诺,天晓得为了替顾玲珑报仇他会做出什么事。尤以今天为例,要不是唐雅和周珞珈拼命阻拦,他的受伤程度可不止这一点。她走开了半分钟,拿来创可贴斜着贴在他嘴角破皮的地方,一边征求他的意见:“你觉得,我们要不要报警?家里有监控,可以证明只有他们动了手。”孙熙濠从未动过这个念头,听她这么一说急忙摇头否决。“不用,不用惊动警察同志了。”说完他又担心婧姝误解自己做了亏心事在前,脑筋一转开始编理由,恳切地说:“我和玲珑这段往事闹出来大家脸上都无光,万一传到双方父母那里,我爸我妈不管怎样总能忍耐自己儿子,可是岳父会怎么看我呢?我以后作为妍妍和媛媛的爸爸,在他面前还能抬得起头么?”他的妻子肯定信了这一套冠冕堂皇的说辞,只听得董婧姝先悠悠叹口气,再看她一付心有不甘的表情,忿忿说道:“难道就这么白白挨揍么?不公平。”“我一会儿就去健身房请私教练习拳击,等以后许诺落单了,我一定把仇报了。”孙熙濠用冰凉的毛巾按揉疼痛的部位,嘴上还不忘调侃。没分寸的玩笑换来了白眼一枚,她没好气地在他肩膀上捶了一拳,嗔道:“孙熙濠,跟你说了以后离他们远点。”董婧姝眼中浮起几分忧伤,“看在玲珑的份上,这次就当我们吃亏吧,毕竟……”她轻轻叹气不再说下去,站起身岔开话题:“我去接妍妍和媛媛放学,你这副模样就不要出现在老师和其他家长面前了,肯定会引起骚动。你想想办法努力消肿,再想个理由应付两个闺女的提问,小心不要吓到她俩。”交代完毕,董婧姝拿起车钥匙和皮包走下楼梯,打开地下室的门进入车库,她坐进自己的车,在这个专属于自己的空间里,她的肩膀忽然垮掉,后背佝偻,仿佛刚刚被医生宣判了绝症。没有一个人对孙熙濠说过“下药”二字,即便顾玲珑的日记里,从头至尾也没有明确地写过。他不假思索说出口的话,无意中揭示了残酷的真相——他确实做过!董婧姝浑身颤抖,用牙齿咬着拳头无声哭泣。她该怎么办?这个男人是孩子们全心全意热爱的父亲,是家里的经济支柱,她们都离不开他。顾玲珑,对不起,我不能帮你!被赶出孙家的三人组并不甘心就此离去,唐雅提议大家到周珞珈车上商讨对策。她担心情绪过于激动的许诺又冲回去找孙熙濠算账,以董婧姝刚才决绝的态度来看,说不定就要报警告他们一个“寻衅滋事”的罪名了。“现在怎么办?”周珞珈对孙熙濠躲过自己拳头一事耿耿于怀,只有她没能成功替顾玲珑出口气,理所当然意难平。唐雅先看看脸色阴郁浑身散发寒气的许诺,再看看杀气腾腾的周珞珈,她悲观地预测自己将要说的话百分百会激怒他俩,却不得不说。“其实我觉得孙熙濠说得没错,玲珑没有明确写过他的名字,我们真的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她目光游移避免和任何一人有视线接触,一鼓作气说完。和她想得一样,周珞珈率先指责:“唐雅,你到底算哪边的?怎么和那两口子观点一致!”“你理性一点就明白这是现实。没录音没视频,甚至连指名道姓都没有,非说是孙熙濠干得,别人不会信的。”周珞珈岂会不知唐雅只是说出了他们都不愿接受的真相,自己若是能找到反驳的理由,也不至于灰溜溜被赶出孙家大门。她不过是咽不下这口气,迫切需要大家一齐发声痛骂孙熙濠,所有理性的分析都不是此刻的情感需求。“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他逍遥法外,让玲珑无法瞑目么?”周珞珈咄咄逼人质问唐雅,仿佛她成了不公平现实的化身。唐雅低头沉吟了一会儿,她有个大胆的猜测,但缺乏实证有很大可能会是劳而无功,必须考虑大家付出的时间成本是否值得。许诺见她一直不说话,以为她被周珞珈难住了,本能得想帮她解围,打破沉默开口问道:“你们感觉他和婧姐是真的恩爱夫妻还是戴着假面具生活?”“这个……我没经验。”虽不解其意,周珞珈仍旧回答了许诺。她带得团队单身人士居多,实在贡献不了多少经验。珞珈说完之后瞟了一眼旁边座位的唐雅,她表情茫然,兴许也和自己一样不理解许诺的想法。“至少不像前两次我们见到得那么恩爱。”唐雅皱着眉头回忆不久前发生的事,“他跟她说话的语气很不耐烦,刚才我坐在她家客厅听到他回来时说话声的第一反应就是这样,和以前相比感觉十分违和。但是看小婧的表情什么变化都没有,感觉就是平时两人独处时正常的口气,她习以为常了。”“你的意思是他在我们面前假装对小婧很好?”唐雅点了点头,接着轻叹一声,摇头说道:“当然可能我过分敏感,刚才大家都情绪紧张……”话没说完,许诺打断了她:“我也有同感,所以才问你们怎么想。不过这不是重点,我想说得是他有没有可能是惯犯,受害者远不止我姐一个人?”周珞珈发现唐雅的眼睛瞬间有了神采,看起来像是找到了共鸣。果然她马上接着许诺的话说了下去:“我赞同你的看法,当年他敢出席玲珑葬礼就可以看出此人胆大妄为目无法纪,这十年里不可能只有玲珑一个受害者。”听了唐雅的话,周珞珈频频点头,恨声道:“可惜我们和他彻底闹翻,他一定会关照公司里的人提防我们,没办法从他身边挖掘内幕了。”“我打算先跟着他一段日子,看看能不能抓住他的马脚。”许诺的语气里带有几分孤注一掷的狠决,他咽不下这口气,但是又不能罔顾唐雅的担心直接“废”了孙熙濠。倘若此时的他像过去几年那样孤家寡人,肯定会不顾一切找对方了结恩怨,奈何唐雅的深情他不忍辜负,她父母的殷切期盼他也无法置之不理,他十分珍惜他们。“我们轮班,早上我来,晚上你们负责。”周珞珈根据自己的作息时间迅速做出安排,她拿起手机看一眼时间,再不走的话就赶不上直播前的准备会议了。“今天我先走一步,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说干就干,她一点时间都不浪费。唐雅和许诺刚回到自己车上就瞧见董婧姝的车缓缓驶出车库,两人急忙将车座靠背往后一倒,险险避过和她打照面。许诺待银色宝马驶过才挺起上半身往后看她的车牌,他拿起手机迅速拍了两张,将照片发到了三人组的聊天群。“以防万一他会用婧姐的车。”他对唐雅说道。她回过头从后车窗凝望董婧姝驶离,悠然长叹道:“我本来以为她会选择做‘正义的伙伴’。”“她有两个孩子,要顾虑的东西太多了。”许诺令人意外的通情达理,没有苛责董婧姝在关键时刻背叛了大家。也许是因为她对你姐姐的愧疚感没有我们那么深。唐雅没把揣测说出口,即使事实如此也不能责怪董婧姝,每个人都有各自背负的责任和使命,属于她的那一份就是维护家庭幸福和两个女儿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