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一片居民区,心理诊所就在守在道边的那栋楼的二楼,大大的牌匾很引人注目,楚鹤的车一拐进来远远就可以看到。“这人挺穷啊。”楚鹤咂了咂舌。陆叙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他以为人人都能出生在沈家和楚家?“我先上去一趟,如果五分钟没下来,你就上来找我。”陆叙说着下了车。楚鹤在身后叫她:“五分钟能干什么啊?就算有事还没等发生呢就被搅和了。”“那你到底上不上来?”陆叙问:“你要不上来你就一直别上来了。”楚鹤气得拍了一下方向盘:“你们两口子真是欺人太甚了。”陆叙把楚鹤的抗议抛到脑后,顾自去到二楼,楼里很静,只有心理诊所那边传来些微的声响。诊所的门是半开着的,陆叙没急着过去,她站在死角处先四处打量了一番,确定没有摄像头才敢继续走。“对,他们三个已经找过来了,是南沉带过来的。”这是钱舒的声音。另一个人的说话声很轻,她听不到,整个过程好像就只是钱舒在自问自答一般。“没发现。”“他们已经走了,我看着他们走的。”“网站上的人思想也挺稳定的,有几个人似乎是在策划着要去杀人呢。”“嗯,我会定期让他们过来的。”一阵凉意蹿上了陆叙的天灵盖,她仔细回想当时第一次看见钱舒时的情景,那时候她绝对是不认识自己的,除非是经验老道的戏骨级演员,没受过专业训练的人眼神再伪装也不会那么真实。所以只能是在第一次见面之后出了问题。她现在几乎已经可以肯定现在在跟钱舒聊着天的人就是共鸣者了。既然如此,陆叙觉得自己也不必再这么躲藏下去。她敲了下门,里面的交谈声应声而止。过了好一会,里面才响起一道客气的女声:“请进。”陆叙还没等迈步就被人大力向后拉了一下,她一回头,楚鹤微喘着气站在她身后,看样子跑得很急。“你靠后,我先进。”“这世上的事并不是非黑即白,还有很多你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你看到的不一定就是你理解的,就算楚鹤是帮凶,可如果我遇上了危险,他还是会挺身而出的。”沈时的声音不期然跃入陆叙的脑海,她看着眼前楚鹤并不宽阔却很挺拔的背影,或许真的是自己之前一直误会他了吧?楚鹤推门走了进去,一进屋,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实木的办公桌,桌后面正端坐着一个女人,及腰的长发被窗外不时吹进来的微风带的飞起几根。乍一看见楚鹤和陆叙,女人眼中的诧异一闪而过,她很快回过神,对着两人笑了起来。“你叫什么名字?”楚鹤反客为主,不给女人任何开口的机会。“秦好。”女人站起来向楚鹤伸出手:“请问二位是来做咨询的么?”秦好说话语调适中,不像陆叙,好像一支机关枪一般。“我们是来做什么的秦小姐还需要问么?”楚鹤顾自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左右看了一圈:“钱舒呢?刚才她不是还在么?”秦好嘴角一直噙着笑:“我不懂您在说什么。”楚鹤不怎么喜欢跟不熟的人废话,他从衣服的口袋里掏出来一只录音笔拍在手边的茶几上,按了下播放键,刚才秦好和钱舒的对话一字不落响起在室内。“秦小姐,我们现在可以好好聊聊了么?”秦好面上笑容依然得体。想必这就是临危不乱了,陆叙看得直咂舌,这就好像小偷半夜跳进别人家院子里去偷鸡,被主人家人赃并获按在了当场还试图跟人家解释他是在修鸡笼一般。“我还不知道怎么称呼您呢。”秦好给陆叙和楚鹤倒了两杯水。楚鹤自报家门。“在我们问你之前,你有没有什么想问问我们的?比如说为什么在你梦里的人会出现在你的眼前?”秦好摇摇头:“你们出现在这里自然有你们的理由。”这就很佛系了,楚鹤看了眼一边的陆叙。“还是你跟她说吧。”陆叙接过楚鹤的接力棒,她问秦好:“为什么这么做?”秦好端着咖啡杯转身去到床前,一边喝一边看着外面的风景:“如果做什么事都需要理由,人活这一辈子岂不是很累?”“你妹妹……去世了吧?”想到之前的那个梦境,陆叙试探着询问。秦好豁然转身,寒着一张脸瞪着陆叙,楚鹤被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虽然说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但在楚鹤看来,秦好这已经不只是翻脸了,这简直就是变了一张脸,不对,是变了一个人。刚才的秦好看起来风度翩翩,不管楚鹤的问题有多无礼她都能维持着得体的笑意,可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的秦好眉眼间结满了冰碴,嘴唇紧抿,她斜眼盯着两人。“你刚才说什么?”她话一出口,陆叙觉得更不对劲起来,此时她的声音听起来磁性异常,根本不像是一个女人的声音。眼见陆叙和楚鹤发愣,秦好抬手把手里的杯子朝陆叙砸了过去,陆叙侧身避过,长腿一扫,又将杯子踢回秦好处。只听一声沉钝的声音响后,秦好捂着前额跌坐在地上。楚鹤憋了半天也没憋住,“噗哧”一声就笑了出来。“叙姐好身手啊,我以为你这一身的功夫早忘光了呢。”陆叙揉了揉腿:“疏于锻炼,好像抻着腿了。”楚鹤撑住桌子整个人翻了过去,拿脚轻轻点了下地上躺着的秦好:“哎!死了没有啊?”那杯子很是瓷实,又烫,秦好这一下显然被砸得不轻,她仍然紧紧捂着前额不说话。“叙姐你过来一下,你看看她是不是死了啊?”楚鹤一脸看好戏的模样朝陆叙招手,脸还没等转过来,一股疾风忽然从耳侧吹来,楚鹤上身下意识向后一仰,借势抓过秦好突然横扫过来的胳膊,向后一别再一压,秦好痛呼出声。陆叙这时候才感觉秦好像一个与这网站有关联的人,毕竟这才是百万变态之王的雄姿啊。楚鹤按着秦好的肩膀,手上使了两成力她就疼的汗如雨下。“你应该向他道歉的。”秦好突然开口,声音也变回了之前的温婉。“闭嘴,你这个优柔寡断的废物懂个屁。”下一秒,秦好的声音再度阴沉起来。“我操?”楚鹤有些吃惊,他无声与陆叙对着口型:精神分裂?陆叙突然就释然了,她向楚鹤点头,怪不得这次的替补世界时而悲伤时而阴暗,原来都是秦好的病症在作祟,但是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她好像只是问了一句有关她妹妹的问题,秦好便成了这副模样,想必她的病因离不开她的妹妹。“你妹妹真的去世了?”陆叙故意又问了一遍。果不其然,秦好此时气得浑身发抖,她宛若一只脱离了海水的鱼一般拼命在地上挣扎着,她恶狠狠瞪着楚鹤,咬着牙警告:“你最好放开我。”楚鹤有些为难:“恐怕不行啊,我现在放了你,你再扑过来咬我一口怎么办?”楚鹤已经没拿秦好当女人看了,他这会只想着压制住她,不能让她脱离了控制。“你就不能说两句软话么?她也没有说什么,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另一个秦好见缝插针。“我说了让你闭嘴,你如果再吵,我就杀了你。”秦好的声音冷的活像吞了一吨的干冰:“正好你去下面陪一陪她们。”陆叙注意到了秦好的用词,她说的是“她们”,这是不是意味着死的不只是她妹妹?虽然知道自己现在的做法很讨人嫌,但是为了能获取更多的线索,陆叙只能硬着头皮往秦好的心口上捅刀子。“你妹妹的死跟你有关系吧?她是因为你自杀的?”秦好的尖叫声来的毫无预兆,那尖叫声就好像海豚音,已经到了头腔共鸣,并且绵长持久。楚鹤离秦好最近,被她这么一嗓子吼得耳膜差点穿透。“叙姐快去把门关上,妈的,让外面的人听见了还以为这出现了凶杀案。”楚鹤一把捂住秦好的嘴:“你别叫了听见没?我的海豚音不比你弱,你要再叫咱俩就比一比。”秦好眼下已经失去了理智,哪里听得到楚鹤的话,她使劲闭着眼睛,用尽了浑身所有的力气嘶吼。楚鹤手不敢将她口鼻捂得太紧,万一没个轻重把人捂死了他还得因为一个变态去坐牢,太不值当。楚鹤正想着,手下的人突然就止住了声音,就像她刚才突然打鸣一般,这道终止符来得同样让人措手不及。楚鹤心里一颤,死了?该不会是一语成谶了吧?他低头仔细去看秦好,却见她眼中满是恐慌,眼底已经蓄了泪水还不敢哭,他先是一愣,继而松了口气,她只是单纯的不叫了而已。把人家姑娘弄哭了,楚鹤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她再变态也不能变成个男人不是。所以楚鹤试着跟她沟通:“你别哭了,我现在把手放开,你要再叫老子就用你家拖布堵住你嘴,不信你就试试。”楚鹤试探把手放开了些,不放心的问:“你听到没有?”秦好拼命点头,生怕楚鹤反悔。待嘴一脱离楚鹤的控制,秦好忙道:“你们要多少钱我都给,你们别伤害我就好。”凑巧陆叙关完门回来,听到秦好的话,脚步一顿,问楚鹤:“你对她做什么了?你勒索她了?行啊你,你现在都学会勒索人了是不?你又没钱了?”楚鹤欲哭无泪:“我冤枉啊,我刚才就只是捂住了她的嘴啊,会不会是缺氧了所以智商下降了?”“我看你才是脑沟回被填平了。”陆叙被楚鹤给气笑了。秦好吸着鼻子,整个人看起来十分委屈,她红着眼睛问:“你们为什么要把我给绑到这来?是我妹妹又做错事了么?”陆叙和楚鹤面面相觑,她妹妹不是死了么?所以她现在唱的又是哪出?见两个人不说话,秦好挣扎着跪在地上,她说:“不管我妹妹对你们做了什么,我都代她向你们赔个不是,她年纪小不懂事,你们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对不起对不起,如果你们要物质补偿,我们也会给的,你们别伤害我好不好?”秦好瘪着嘴,想哭又不敢哭的模样真是我见犹怜,想起刚才自己的所作所为,楚鹤心里的愧疚翻江倒海而来,他对陆叙道:“叙姐,虽然我知道这话现在说不合适,但是我还想想说,你以后能跟人家学学不?人家这才叫姑娘有没有?像你这种打架在全国都能排上第一,没事就找人痛揍的……”后半句话在陆叙的眼神中自觉消音了。听到楚鹤说陆叙武力值这么彪悍,秦好当下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你们别伤害我好不好?”在陆叙看来,女孩子如果皮肤白点,就特别容易给人好感,若是对方身上再稍微有些肉,那更是让人无法讨厌,秦好正是这种肤白且有些肉肉的女生,此时再这么一哭,别说楚鹤个大老爷们,连她看着都觉得于心不忍,但她不确定这是否是秦好耍的把戏,所以脸色仍然冷着。“你今年多大了?”她看着秦好问。“十九岁。”秦好抽抽搭搭。楚鹤一双眼睛都快跳出了眼眶,秦好看起来可绝对不只十九岁,她看起来比陆叙还要大上几岁呢,所以这是她的第三个人格?“她这是万花筒属性么?到底几个人格啊?就这么一会跳出来三个了,再来一个就可以打麻将了。”楚鹤悄声跟陆叙说着话。陆叙双手一摊:“说不定就能破个吉尼斯记录了,自己跟自己踢足球估计完全没有问题。”“你知道你妹妹又惹了什么事么?”陆叙一点一点套着话。秦好摇头:“我也好几天没看到她了,今天我妈来让我接她放学,我就被你们带到这来了。”“很抱歉,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我们没办法放你走,毕竟你已经看到了我们的脸。”陆叙信口胡诌,她总要知道这是不是秦好在演戏。秦好鼻尖通红:“我不会说的,我真的不会说的,我就当今天没见过你们。”陆叙仔细辨认了她的眼神,确定秦好这时候确实是“十九岁”的秦好,也就没忍心再吓唬她,只是按照现有的信息来说,秦好应该是独自一人居住在这个心理诊所的,所以陆叙也没办法把人放走。“我们不会伤害你,但是你妹妹拿了我们的东西,你需要在这跟我们待几天,直到我们找到你妹妹为止。”陆叙很认真的向秦好承诺。“可是如果我不回家,我爸爸妈妈会着急的。”不管秦好在这时惦记着家里人,是想逃跑的策略还是发自肺腑的怕父母担心,陆叙都可以肯定在秦好十九岁那年,她是个精神正常并且很善良的人,一切的变故应该是发生在她妹妹去世的时候。所以那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一个人情绪崩溃到精神分裂从而决定走上培养一群反社会人格的道路?刚才她说的下去陪他们又是指的谁?“我们已经给你父母打过电话了,这点你不用担心,我们只是想找回自己的东西,并不想伤害你。”楚鹤忍不住出声安抚,然后又看了陆叙一眼,这一眼包含了太多情绪,陆叙知道他又想跟自己说什么温柔似水的事,当下眼睛一瞪,楚鹤没敢再说话。“如果你不放心,随时可以跟你父母联系。”陆叙把自己手机递到秦好面前:“你给他们打个电话报平安吧。”秦好似乎是不敢相信世界上还有这种绑架犯主动拿电话让自己给家里报平安的事,反倒犹豫起来。陆叙把人扶到椅子上坐着,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善一些:“你不打我就收起来了啊。”秦好闻言急了,忙抢过电话:“要打的。”想了想,又乖巧道:“谢谢姐姐。”陆叙点了下头,没说话。秦好低头在手机上按了一串数字,陆叙瞄了一眼,看见号码的归属地就是在呼耳,但号码已经是十几年前的号码了,不见得就能打通。秦好神情有些忐忑,陆叙递给她纸巾让她擦擦眼泪,秦好用眼神表达了感谢。按下了通话键后,让陆叙觉得意外的是,电话是通的。屋里的三个人全都屏着呼吸等着对面的人说话,如果接电话的真的是秦好的父母,陆叙正好可以去拜访一下,看看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秦好握着手机的骨节泛白,看得出她很紧张,片刻,电话那头传来电话客服礼貌且疏离的通告声。秦好忐忑的看着陆叙:“我,我能再打一遍么?”陆叙为难,如果这个号码的主人已经不是她的父母了,这事就尴尬了。“我就再打一个,行么姐姐?”秦好握着手机不愿意放手。陆叙一咬牙:“行。”大不了就跟对面解释说打错电话了。但是最后电话还是没接通,陆叙拿回手顺手揣在了口袋里:“等你父母回电话的时候我会让你接的。”秦好点点头,整个人乖巧的不得了,虽然她看起来是自己的同龄人,但是刚才的那几句“姐姐”叫得陆叙都有了代入感。她顺口问道:“你饿不饿?”秦好胆怯的看了楚鹤一眼,小声说:“饿。”此时已经是傍晚时分,那颗挂在天上的圆滚滚的火球正慢慢朝地平线下挺进,对面楼有不少人家已经开始炒菜做饭,锅铲碰到铁锅的声音不时从厨房里传出来。“我去附近转转看看有没有买吃的的地方。”陆叙看着楚鹤:“你自己在这行么?”刚才秦好发疯的时候,楚鹤一个人压制起来似乎有些吃力。楚鹤心里也有点没底,他提议:“要不咱还是把她捆起来吧。”秦好本能的瑟缩了一下,她说:“我不跑,我哪都不去。”三个人担心的不是一件事,虽然于心不忍,但是陆叙和楚鹤还是决定把人绑起来。“叙姐,要不咱直接把她送精神病院去得了,犯得着挨这累么?”把人绑到屋里后,楚鹤把门掩上:“既然有精神类疾病,就应该到正规的医院治疗啊,何苦在这威胁社会安定呢?”陆叙问楚鹤:“你见过精神病患者在精神病院杀人没?秦好这样的人如果有一天她走上了杀人这条路,那一定不会就此罢手的,她仇视社会,她有正常的人格,当她正常的人格意识到眼前的事情时候,她会伪装成病愈的模样,从而达到再次出院重操旧业的目的。而且你都不好奇她的病因么?我们最后的目的不是要把她给送到精神病院去,而是希望她能痊愈,起码不要随便制造什么恐慌。”“但是她的主人格不在啊,她现在是一个十九岁的小姑娘,一问三不知,你要怎么跟她沟通?” 楚鹤把最棘手的问题摆在了眼前:“我们总不能一直这么扣着她啊,如果她的家人找过来我们应该怎么解释这一切?而且。”楚鹤看了眼阳台那大敞四开的窗户:“现在钱舒跑了,鬼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来。”“你把网站上的证据全都备份下来需要几天?”陆叙突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三五天吧。”楚鹤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工作量,又问陆叙:“你问这个干什么?”“那就三五天,如果这三五天我还是什么消息都没获得的话,等你证据确凿的时候,我们就连人带物证一起交给公安机关,在这之前,你先帮我找一下这串号码的具体地址。” 陆叙把刚才秦好拨的号码给了楚鹤。楚鹤想了想,觉得这事似乎也没什么不妥,两人最终达成一致。秦好吃饭的工夫,陆叙给沈时打了个电话,准备把这边的情况简单跟沈时说一声,顺便再问问他的想法,却不成想沈时没接,陆叙不由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手机出现了什么故障,怎么今天谁都不接自己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