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勇:诡杀罪系列(全4册)

套装共4册,分别为《暗夜行》《命案十三宗》《十三宗罪》《异案奇谭》 《暗夜行》:时装店老板娘与情人幽会,被丈夫发现蛛丝马迹,一场火灾,丈夫死于非命。警方在死者脖颈处发现致命毒爪痕,有重大作案嫌疑的情夫,突然横尸荒野。退休老人暴毙在家,身上惊现神秘指甲印。流浪乞丐命丧菜市场,手臂被人抓得血痕累累。神秘诡异的致命毒杀,隐藏在连环命案背后的家庭悲剧,这是一场酸楚而血腥的复仇计划...... 《命案十三宗》:曾祖父解放前留下一本破案笔记,其中记录的一桩离奇命案,竟然直到几十年后的今天,才有真正的答案;魔术师在表演现场利用自己的魔术杀人,并巧妙嫁祸于人,最后警方虽然破案,但魔术师到底是如何杀人的,至今无人知晓..... 《十三宗罪》:拍摄《死神来了》第一部时,女一号常薇璐离奇跳楼自尽;拍第二部时,男一号成云飞身一跳,上演最真实的死亡镜头;第三部刚刚杀青,导演离奇身死……电影版《死神来了》,居然在现实生活中真实上演;商界女强人微博宣布私奔,顿时在网上掀起轩然大波,怎料私奔未成引祸事,女强人身死密室,留下一个难解的谜…… 《异案奇谭》:绣林城地处长江之滨,五方杂处,渔龙混杂,历来多出奇闻怪案。桩桩件件,真实可怕......

作家 岳勇 分類 出版小说 | 81萬字 | 64章
第35案:乱世名医
1
大清朝光绪年间,绣林城里出了一位名医,名叫余秋鸿。
余氏为中医世家,余秋鸿祖上三代皆为宫廷御医,余秋鸿的父亲曾任光绪朝太医院右院判,相当于今天卫生部副部长。后因给老佛爷看病时遭人陷害,被贬还乡,不久便郁郁而终。余秋鸿自幼习医,继承了父亲的衣钵,立志要重入太医院,光耀门楣。欲进太医院,除了要精通医理,通过太医院逐级考试之外,还需有一名六品以上官员保荐。余秋鸿因是罪官之子,乏人举荐,虽然数次考试皆名列前茅,然终未能如愿,心中郁闷,遂在绣林城里开了一间“鸿生堂”医馆,做了一名坐堂大夫。
余秋鸿医术高明,善治各种疑难杂症。有一患儿,耳内流脓,耳痛不止,请城中一位老医生诊之,乃脓耳之症,先以蔓荆子散内服,后外用烂耳散,均不见效,反复发作,缠绵日久,患儿痛苦不堪。其父携子求诊于鸿生堂。余秋鸿取鳝鱼一条,剪断尾巴,使鳝鱼血滴入患儿耳中。患儿耳痛立止,数日而愈,再不复发。老医生言他乃误打误撞,碰巧治好了病人。余秋鸿笑言,《本草纲目》中早有记载,鳝鱼血,治耳痛,滴数点入耳。治鼻衄,滴数点入鼻。治疹后生翳,点少许入目。治赤疵,同蒜汁、墨汁频涂之,又涂赤游风。何来误打误撞之说?不久后,又有一少年患脓耳出血,求诊至老医生门下。老医生以鳝鱼血滴之,几日后少年耳中发出恶臭,几至耳聋。后求诊至鸿生堂。余秋鸿用鸡蛋一个,猪肝五钱,俱用香油炒,再以黑芝麻一两,炒研共捣融,微火烘暖,摊绸上贴于少年耳外,不日即愈。老医生问其故,余秋鸿曰,这少年与那患儿虽同为脓耳,但内因却各不相同,患儿脓耳乃风热邪毒侵袭所至,只需疏风清热,解毒消肿即可;此少年脓耳出血,乃耳内有虫,所以脓血不止,只需用油香之物将虫引出,血虫出尽,自当痊愈。老医生道声后生可畏,佩服得五体投地。余秋鸿因此名声鹊起,渐渐成为两湖一带最为年轻的中医圣手。
余秋鸿手下,有一位年轻的女弟子,名叫杜衡,年方二十,娥眉淡扫,双眸乌亮,不但长得漂亮,而且勤奋好学,深得余秋鸿喜欢。说起余秋鸿与杜衡的师徒际遇,这其中还有一段佳话。
绣林城东五十里外,有一座雷公山,山中盘踞着一伙草寇,为首的大当家叫铁雷公,不但武艺高强枪法如神,而且为人凶狠,杀人放火打家劫舍,没有一样他没干过的。官府多次派人围剿,都被他据险击退。朝廷将他列为十大寇之一,凡能将之剿灭者,不但官升三级,更有重赏。
铁雷公时常在雷公山下的官道上放冷枪,打劫过往客商。后来过往行人皆知铁雷公的名头,不敢再走官道,远远地绕道而行,山寨里的“生意”就清淡下来。铁雷公只好主动出击,时常带着手下乔装打扮混入城中,打劫商家店铺。
一日傍晚,余秋鸿关了诊所大门,正在家休息,忽然有两个人敲开大门,请他出诊。救人要紧,余秋鸿没有多问,背起药箱就跟他们走了。行不多远,但见脚下的路越来越偏僻,就觉得奇怪,正要发问,前面的一条大汉突然转身,拔出一把短枪抵住他胸口,说老子是铁雷公,想请你去雷公山住几天。余秋鸿这才知道自己被铁雷公绑架了。
余秋鸿被关在雷公山的地牢里,铁雷公向他家里勒索赎金白银五百两。余秋鸿家里,已只剩下寡母一人,就算把整个医馆卖了,也凑不够五百两银子。老母亲是个毫无主见之人,拿不出赎金,整天只知以泪洗面。三日期限已至,还不见有人来交赎金,余秋鸿就被几名喽罗推到一片乱葬岗,正要被砍头,忽听后面有人喊,大当家的要请余秋鸿去救人。余秋鸿从鬼门关打个转身,不由惊出一身冷汗。
他被带进山寨中的一间小房子里,屋里的木床上躺着一位年轻女子,额头破裂,流血不止,人已昏迷过去。铁雷公说她不小心把头碰到墙上,流了不少血。你若把她救活,五百两赎金减半,如果救不活她,老子要你马上人头落地。
余秋鸿战战兢兢上前一诊察,还好,那女子只是失血过多,晕厥过去,并无性命之忧。就说要救醒她不难,只是想要她身子复原,只怕得好好调养七八天才行。还有,你得把我的药箱还给我,我才好救她。铁雷公挥挥手,立即有人把余秋鸿的药箱送了过来。铁雷公说你就住在隔壁房间,好好伺候她。又指派了两名喽罗在门口把守,这才放心离去。
余秋鸿给那女子敷了止血散,再将创口清洗干净,将她额头受伤的地方包扎好。守护至半夜,那女子终于醒转,翻身跪在地上,泣道大夫,救命!余秋鸿忙将她扶起,一问才知,这女子姓杜,叫杜衡,外省人,本是到绣林城投亲的,路过雷公山下时被强盗掳上山,铁雷公见她生得漂亮,就要强留她作压寨夫人。杜衡誓死不从,以头撞墙,以死相拒。谁知只是受了些皮肉之伤,晕厥过去,并未死去,又被余秋鸿救醒。
余秋鸿见她可怜,遂起相救之心。过得三日,待杜衡身体恢复过来,他打开自己的药箱,调配了一种迷魂散,对着门口两名守卫轻轻一吹,两人便应声倒地。他急忙拉着杜衡逃出山寨,下山路上又遇见几名巡逻的强盗,都被他用迷魂散应付过去。两人顺利下山,逃回城里。
杜衡进城一打听,自己要投奔的那位亲戚早已搬家,不知去向。举目无亲走投无路之下,只好留在了鸿生堂医馆。她读过女子学校,对医术颇感兴趣,于是就拜余秋鸿为师,跟他学起医来。杜衡聪慧过人,有过目不忘之能,没用多久,就将《内经》、《本草纲目》、《伤寒论》、《金匮要略》等医书典籍熟记于心。余秋鸿每次出诊,也将她带在身边,一来可以叫她给自己帮帮手,二来可以让她有实习的机会。
一来二去,余秋鸿就喜欢上了这个冰雪聪明的女弟子。杜衡对他的感激之情,自是不必说。两人情投意合,暗订终身,只待杜衡回乡禀明父母,即可完婚。
2
这一天晚上,余秋鸿和他的女弟子杜衡正在灯下下棋,医馆的大门忽然被人拍响。余秋鸿开门一看,只见门口站着一个青衣小帽的少年,认得正是衣铺街乔记皮货店的小伙计,以前他曾请自己去乔家给乔家小少爷看过病,所以相识。小伙计朝他拱拱手说,余先生,我们家二夫人身体抱恙,我们家老爷想请您出一趟诊。余秋鸿点头说请稍候,转身回屋换了衣衫,背起药箱,就带着杜衡一起,往乔家赶去。
乔老爷名唤乔日知,已经年过半百,一直膝下无子,偌大的家业无人继承,让他很是窝心,几年前娶了房二太太,过门的第二年便生下一个儿子,可把乔老爷乐坏了,直把个儿子当宝贝似的供着。上次小少爷打个喷嚏,就把乔老爷吓坏了,赶紧着人请余秋鸿过府瞧瞧。
来到乔家大院,乔老爷正焦急地在门口候着。余秋鸿拱拱手,问二夫人在哪里?请带在下去瞧瞧。乔日知就把他师徒二人请进了里间的卧房。卧房挺大,刚满四岁的乔家小少爷并不知道母亲病了,正在屋里玩耍。二夫人躺在里边的床上,脸色苍白,双目紧闭,眼皮却在跳动,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昏迷未醒。
据乔日知介绍,二夫人自打生下儿子后,就落下个头痛的毛病,平常忍一忍就过去了,也没太在意,最近一段时间,却发作频繁,越发痛得厉害,也请城里的老大夫来瞧过,开的是胡元止痛散,当时是止痛了,可过后不久又会复发,且一次比一次厉害。这几天她身上来了月事,头痛更甚,今晚上床睡觉时,竟突然手足抽搐,晕厥过去。掐了半天人中,也不见醒转。
余秋鸿面色凝重,上前给二夫人把了脉,又看了舌苔,眉头微展,说还好,只是偏头风。又叫过杜衡,让她再给二夫人诊察一次。杜衡仔细地给二夫诊了脉,又看了舌苔和手足,然后说二夫人脉来沉弦,舌苔白滑,而且掌心灼热,乃气郁血虚的症候,血虚又致血流不畅而成瘀,内阻血瘀,所以引发偏头痛。余秋鸿点点头,表示赞同,又说你给她开个方子。
杜衡想了一下,便在处方笺上开了一个活血止痛汤的方子:葛根六钱,川芎、郁金、牛膝、丹参各五钱,当归、赤芍、泽兰、防风、蔓荆子、桔梗各四钱。
她见师父看着方子半晌不说话,便又解析道,当归、赤芍、川芎等养血活血行血,牛膝破瘀通络,引瘀血下行,桔梗则载药上行,二者一升一降,通上达下,可起到通达气血、调和升降之功。
余秋鸿点点头说,二夫人病犯偏头风,月事来时头痛更甚,除了血虚不濡,还有阳气上逆所致,血虚阳亢,发作剧烈,以至手足抽搐,痛得晕绝不省人事。他又提笔,在药方中加了“蜈蚣二条”。言道蜈蚣这味药,直入肝经,其性走窜,善解血脉痉挛而止痛如神,加入大队补血药中发挥它的解痛作用,最为理想。杜衡点点头,心中暗暗钦佩。
乔日知马上叫人照方抓药。余秋鸿收了诊金,起身告辞,乔日知知道他喜欢下棋,就留他手谈几局。余秋鸿知他是怕二夫人病情有变,想留自己在府中多呆片刻,便也答应下来。杜衡见乔家小少爷长得虎头虎脑甚是可爱,不由玩心大起,带着他到院子里玩捉迷藏去了。
不多时,下人们已将汤药煎好,服侍二夫人喝下。少顷,二夫人悠悠醒转,眉心舒展,头痛渐止。乔日知连声道谢。余秋鸿又给二夫人开了几剂颅宁汤,嘱她按时煎服,可保再不复发。乔老爷一一应承。余秋鸿这才背起药箱拱手告辞。
3
半月后的一天,余秋鸿从望江楼喝茶回来,在街上碰见乔记皮货店的乔日知乔老爷,只见乔老爷满脸愁容,行色匆匆,才十多天不见,竟然须发皆白,憔悴不堪。不由大吃一惊,拱一拱手,正要出声相询,乔日知却已跺足道,余先生,乔某家里出大事了。余秋鸿心里一惊,就问莫不是二夫人病情有变?乔日知摇头道那倒不是,是犬子他……余秋鸿忙问,小少爷怎么了?乔日知一声长叹,眼眶就红了。
原来三天前的晚上,乔家小少爷睡在自己家里无故失踪,全家出动寻了一夜,也没有消息,直到第二天早上接到从雷公山传来的信息,才知道是被铁雷公掳去了。
乔日知叹口气说我知道现在世道不太平,所以平时十分小心,孩子无论走到哪里,都至少有两个人跟着。晚上睡觉,也把他安排在院子最里边的房间,知道他卧室在哪里的人,除了孩子自己,就只有我和几个亲近的人了。如此小心谨慎,想不到还是着了铁雷公的道儿。
余秋鸿愤愤地道,居然敢上门掳人,这强盗也忒猖狂了些。
乔日知道,铁雷公给我送来信息,限五日之内,拿3000两白银去赎人。我这么大个家业,这些钱倒也不难拿出来。只是正好赶上店里刚进了一大批皮货,手里现银就周转困难了。这两天正想办法把手里的皮货低价转让出手,好歹也要在五天之内凑足3000两银子去赎人。只是可怜我这孩子,被铁雷公绑了肉票,不知要吃多少苦头呢。说罢朝他一拱手,又急匆匆去了。
余秋鸿瞧着他颤颤巍巍远去的背影,不由发出一声长叹。回到医馆,把乔家小少爷被铁雷公绑票的事跟杜衡说了。杜衡的眼圈就红了,说可怜的孩子,但愿乔老爷早点凑齐银两,早日把他赎回来,也好在强盗手里少吃点苦头。
又过得月余时间,城里竟连续发生数起掳人绑票案,皆是铁雷公所为。金线描绣庄庄主苗金绣、界山口米铺的罗老板、汇通钱庄的刘大少爷……都相继被掳上雷公山,铁雷公索要的赎金少则纹银千两,多则银两上万。汇通钱庄的刘大少爷,因为赎金晚交一日,家里人抬回来的,却是一具无头尸体。出事的这几家,多数都请余秋鸿上门瞧过病,有的还是与余秋鸿关系挺亲近的熟人。余秋鸿闻知讯息,心下惨然。除了期盼官府早日剿匪,也别无他法。
一天上午,余秋鸿正在医馆坐堂,忽听大街上传来一阵锣响,一顶轿子停在医馆门口,走下来一位头戴镂花金顶的官老爷。余秋鸿一看,来者居然是绣林县令周之辅,不由吃了一惊,急忙上前见礼。周之辅背着双手,踱进医馆,坐下之后才慢条斯理地说,余先生,本官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求。余秋鸿心下惴然,忙道不敢,但请周大人吩咐。周之辅欲言又止,只拿眼睛瞟着站在一旁的杜衡。余秋鸿醒悟过来,忙叫杜衡下去沏茶。
杜衡识趣地关上房门,走了出去。等她再进来时,周之辅已经走了,只剩下余秋鸿一个人坐在屋里发呆。问周之辅跟他说了些什么,余秋鸿叹口气说,周老爷说现在铁雷公越来越猖狂,全城百姓人人自危,朝廷命他克日剿匪。他知道我曾去过雷公山,所以叫我将山寨情形绘制成一张地图交给他。他还说知己知彼,方能一战而胜。杜衡忙问那你同意了吗?余秋鸿苦笑道我若应承了他,他剿匪不成,铁雷公焉能让我活命?杜衡点点头说确是如此。
午饭时,杜衡只觉精神倦怠,食欲不佳,她以为自己是在为余秋鸿担忧,未作他想。到了晚间,竟然恶心欲呕,全身不适,自己切了脉,却瞧不出所以然来。余秋鸿扶她到床上躺下,给她把了脉,瞧了她半晌,忽然仰天大笑起来。
杜衡皱眉道,人家病了,你倒还笑得出来。余秋鸿说你的脉象阴搏阳别。杜衡不由一怔,《素问·阴阳别论》中云:阴搏阳别,谓之有子。余秋鸿哈哈笑道,我快要做父亲了!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杜衡脸颊绯红,含羞低头说,我马上就写信禀告父母亲,只等他们回信,咱们就成亲。余秋鸿说好。杜衡满脸柔情,幸福地依偎在他怀中。从这一刻起,她真心实意地觉得,自己此生再也离不开这个男人了。
4
这一年的冬天,似乎来得比往年早些。入冬不久的一天,寒风呼啸,天低云暗,入冬的第一场大雪欲下未下,天气异常寒冷,仿佛将人的心都冻僵了。余秋鸿正在医馆给一个妇人瞧病,忽听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正欲出门察看,就见一帮捕快气势汹汹闯进来,为首一人大声问,余秋鸿何在?
余秋鸿满脸诧异,急忙起身,拱手道在下正是,敢问几位官爷……话未说完,几名差人就如狼似虎一拥而上,将他按倒在地,未待挣扎,一条绳索已将他捆得严严实实。杜衡听见响动,从里面房间奔出,惊声问道这是干什么?一名官差道县太爷要拿他问话。杜衡道他又没犯事,你们凭什么抓人?就要冲上来护住余秋鸿,却被一名捕快踹翻在地。待她从地上爬起,官差早已押着余秋鸿去得远了。
直到三天之后,杜衡才被批准探监。她在死牢里看见余秋鸿时,余秋鸿已被屈打成招,蓬头垢面浑身是血奄奄一息地躺在冰冷的地上,目光哀哀地看着她,竟然连话也说不出来。杜衡就心疼地流下泪来。
她心中义愤难平,怒气冲冲闯进县衙,当面质问周之辅凭什么抓人?
周之辅干笑道就凭余秋鸿的通匪之罪。
杜衡又问周大人凭什么说他通匪?证据何在?
周之辅道,近来城中接连发生绑票案,现已查明,皆为铁雷公所为。此人每次作案都在晚上,黑灯瞎火之中,掳人如探囊取物,从未出错,试问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了宅院地形及被掳者详情,怎么能一击必中,做得如此干净利索?所以我们有理由相信,铁雷公在每次作案之前,都有人暗中指点。我们经过调查之后发现,凡是有人质被掳的人家,都在不久之前请余秋鸿上门瞧过病。如果本官推理无误,那个暗中指引铁雷公作案的人,就是余秋鸿。余秋鸿借入室诊病之机,暗中将患者宅院情形默记于心,回去后画成图纸传给铁雷公,然后铁雷公再选择风高月黑之夜翻墙入室按图索骥照单掳人。
杜衡道就凭你这想当然地推理,何以服众?
周之辅哈哈一笑道,余秋鸿早已在公堂之上对自己所犯罪行供认不讳。
杜衡怒道这是屈打成招。
周之辅脸色一沉,道休得胡说!此案早已上报刑部,朝廷已经判下来,斩立决。定在三日之后行刑。
杜衡咬牙骂道,你这草菅人命的狗官,你是因为余秋鸿不肯为你绘制雷公山土匪山寨的地形图,为泄私愤,所以才罗列罪名设计陷害他。
你一介女流,本官不与你作口舌之争。周之辅道,若想证明余秋鸿的清白,只有一个法子。
杜衡一怔,问什么法子?
周之辅道只有用铁雷公的人头,才能证明余秋鸿的清白。
杜衡道你这一县之父母官都奈何不了铁雷公,我等手无寸铁的平头百姓,如何取得那强盗项上人头?
周之辅勃然变色,冷声道,那你就等着给你的未婚夫收尸吧。
杜衡还想据理争辩,周之辅却已拂袖而去。
……
三天后,那低垂的冻云终于化作片片雪花,簌簌落下,寒风卷着雪花,满街飞旋。天和地仿佛已被冻住,人人瑟缩在家烤着炉火,大街上看不见一个行人。天地间除了风声,再也听不到其他声音;除了白色,再也看不见其他颜色。
中午时分,县衙死牢大门打开,满身血污的余秋鸿被架在囚车中推了出来,两队带刀衙役押着囚车,缓缓向北门口法场行去。周之辅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呵着白色,走在前面。囚车碾过冰雪覆盖的街道,留下两道深深的辙印。街道两边的住户悄悄掀起窗帘,好奇地向着囚车张望,却不敢像平时一样跟在囚车后面去法场观看斩杀犯人,他们是怕铁雷公会来劫法场,更怕这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会殃及无辜。
北门口长江边那一片砂石地,历来便是官府处斩犯人的刑场。囚车一路颠簸,来到长江大堤上。两名衙役打开囚车,将余秋鸿拖出,架到已经干涸结冰的长江边。余秋鸿两股战栗,扑通一声跪在雪地上。周之辅坐在监斩台上,故作威严地沉着脸,看看天色,蓦地拣起一支令箭扔到地上,喝道:时辰已到,即刻行刑!
“得令!”早有头系红绳怀抱鬼头刀的刽子手应声走出,大步行到余秋鸿身后,喝道,兄弟,今天我来送你上路,黄泉路上莫要怨我!含了一口烈酒,“噗”的一声喷到余秋鸿后颈,寒光一闪,鬼头刀高高举过头顶,“嗨”地吐出一口气,就要一刀斩下。便在这时,忽听有人喝道:刀下留人!
众皆愕然,转头看时,只见一辆马车碾过雪地,飞驰而至。一位红衣女子自马车上飞身跃下,待落地站定,众人才看清楚,这女子正是余秋鸿的女弟子杜衡。周大人,你要的东西我给您带来了!杜衡一声娇叱,扬手将一件物什抛在周之辅面前的雪地上。
众人定睛细看,却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周之辅壮着胆子伸头瞧瞧,只见那颗人头须发戟张怒目圆睁,仿佛地狱恶鬼一般,正是雷公山匪首铁雷公的人头。周之辅心中一寒,又惊又喜。
杜衡娇吁微喘,高声道,周大人,昨日铁雷公伤病复发,正好要请大夫,我女扮男装混上山寨,趁给他疗伤治病之机割下了他项上人头。现在总可以洗清我师父身上的罪名了吧?
周之辅哈哈一笑道,好,想不到余秋鸿的女徒弟,原来竟是一位有勇有义的女中豪杰。来人呐,马上放了余大夫。两名衙役答应一声,上前给余秋鸿松了绑。余秋鸿以手支地,想要站起,不想身子一晃,却一头栽倒在雪地上。杜衡叫声师父,正要抢上前将他扶住,便在这时,一张大网从天而降,将她罩在中间,待要挣扎,早有捕快将网一收,她就像一条被拖上岸的大鱼,被网了个结结实实。
5
哈哈哈哈!周之辅走下监斩台,负手而立,仰首发出一串得意的干笑。余秋鸿也一反刚才奄奄一息的垂死之态,利索地从雪地里站起来,捋一捋耳旁散乱的长发,嘴角边浮起一丝狡黠笑容。杜衡被困在网内,半晌没有缓过神来,瞧瞧周之辅,又看看余秋鸿,满脸疑惑地道,秋鸿哥,你、你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余秋鸿却不敢答她的话,悄悄退到了周之辅身后。周之辅迈着方步,缓缓踱近她,在她面前蹲下来,翻着一双死鱼眼盯着她道,杜衡,你真以为本官是个傻子么?以你这还没出师的半罐子水的大夫,怎么可能如此顺利地接近生性狡诈多疑的铁雷公,并且斩下他的人头?如果本官猜得不错,你本就是他的同伙,他对你毫无戒心,所以你才能如此轻易得手吧?
杜衡一怔,道你、你是如何知道的?周之辅捋捋颌下一缕稀稀的山羊胡子,叽笑道一切尽在本官掌握之中,本官岂有不知?绣林城里的富裕人家接二连三发生入室掳人绑票案,且多为余秋鸿去瞧过病的人家,本官早就怀疑此事跟鸿生堂有瓜葛。但经过本官详细调查,余秋鸿每次出诊,只是专心瞧病,并无可疑,基本可以排除通匪嫌疑。那么剩下的最大嫌疑人,就只有你这位随他一同出诊的女弟子了。如果你真是铁雷公那边的人,那么你去杀他,自然比我们容易得多。
杜衡渐渐明白过来,问道所以你们就设下这个苦肉计,逼我去杀铁雷公?周之辅点点头道,不错,你未婚夫屈打成招,确实是我跟他设下的一场苦肉计,为的就是要逼迫你为了救他而去杀铁雷公。杜衡问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中计?周之辅道,刚一开始,我们也不敢肯定,后来咱们的余大夫设下一计,借你身体偶有不适之机骗你说你已经怀上他的孩子,以此来试探你是否已经对他动了真情。如果你跟他假戏真做,确实对他动了真情,有要跟他过一辈子的想法,自然就会不顾一切救他。杜衡神情凄然,已经说不出话来。
周之辅蓦然从她面前站起身,狞笑道既然现在铁雷公已除,你这女匪自然也留不得。杜衡哀哀地瞧着余秋鸿,问鸿生哥,这狗官所言,可是真的?这样做,对你又有什么好处?余秋鸿瑟缩在周之辅身后,不敢抬眼看她,更不敢接她的话。周之辅哈哈一笑道,这样做,对他的好处大着呢。只要能铲除铁雷公替朝廷分忧,本官就可以以剿匪之功连升三级,成为朝中四品大员。余秋鸿早就想入职太医院,唯缺一位六品以上的官员举荐。只要他助我剿匪成功,本官自会投桃报李,大力举荐他进入太医院供职,他这毕生夙愿也就可以了了。
杜衡盯着余秋鸿,眼泪就止不住流下来,咬牙道余秋鸿,我对你一片真心,你却联合这狗官来设计陷害我,你、你怎么如此狠心?余秋鸿道你本就是一名女匪,为了利用我借我行医之便打探城中富户消息才接近我,你本就是朝廷罪人,今日也算罪有应得,又何来陷害之说?
杜衡恨声道不错,我确实是雷公山的人,我是铁雷公的结义妹妹,在山寨里坐第二把交椅。现在城中四门戒严,我们雷公山的人马想混进城明火执仗打劫那些有钱人家,已是十分困难,刚好这时你被绑上山寨无人来交赎金,大当家就与我计议,叫我扮做被掳女子,与你一同逃下山,并且想办法在你身边潜伏下来,跟着你一起出去给人家瞧病。你是城中名医,诊金不菲,能请得动你出诊的人家,非富即贵,所以我要做的就是在随你出诊之时将主人家的住宅详图记在心中描在纸上,再飞鸽传书送去给大当家。大当家再在晚上摸黑进城,照图掳人,收取赎金。乔家小少爷,就是因为我跟他捉迷藏时,问出了他晚上睡在哪间房,大当家才会那么容易得手的。
余秋鸿咬牙道,果然是个女匪。杜衡叹口气道,可是自从你说我有了你的孩子之后,我就有了金盆洗手之心,想做个普通的女人,死心塌地跟你过一辈子,所以我才会为了救你,冒死上山去取铁雷公的人头。想不到你却……话至此处,竟已泣不成声。
余秋鸿眼眶一红,似是动了恻隐之心。周之辅却不容二人多说,早已叫嚣起来,道来人呀,立即将这女匪绑了,就地正法!两名捕快答应一声,手持绳索,就要上前拿人,便在此时,忽听砰砰两声枪响,两名捕快胸前染血,扑倒在地。众人尚未回过神来,便见一骑快马,飞驰而至,铁蹄踏得污泥雪水四下飞溅。马上跨着一名大汉,身躯凛凛,面黑如铁,豹眼圆睁,虬髯戟张,手里端着一柄短枪,枪口还飘着一缕青烟。正是让人闻名丧胆的匪首铁雷公。
铁雷公拉缰勒马,立在法场中间,抬手又是两枪,击倒手持网绳的两名衙役。鱼网松开,杜衡趁机从网中钻出。铁雷公声如洪雷,大吼一声:义妹,上马!杜衡一个翻身,跨上马背,坐在他身后。
周之辅与这悍匪打了多年交道,却从未如此近距离相见,此时对面而立,瞧见周之辅手中短枪一直指向自己,早已吓得浑身发抖,裤裆里湿了一片。
余秋鸿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瞧瞧地上的人头,又瞧瞧活生生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铁雷公,颤声问道,铁雷公,你、你不是已经……
铁雷公哈哈大笑道,你这蠢材,连人头真假都分不出,还怎么当大夫?你被抓进死牢之后,义妹上山求我相救,我便设下此计,想用一颗假人头骗过这狗官,将你救出。我本已为你设计了两条路,要么跟着我义妹一起上山,咱们大秤分金大块吃肉,有难同当有福同享,如果你不愿意与我等粗人为伍,我送你黄金百两,当做是我小妹的嫁妆,你可以跟义妹一起进京。我在北京城里有几个结义兄弟,都是五品以上的京官,请他们出面保荐你进入太医院当个御医也不是难事。只是没想到你小子不识我义妹一片真心,也浪费了本寨主一番美意。
余秋鸿面色苍白,一脸悔然。
杜衡脸上泪痕未干,问道大哥,你怎么来了?
铁雷公道傻妹妹,大哥不放心你,所以跟来看看,想不到还真来得及时,若是大哥晚来一步,妹妹只怕就要被这两个家伙合伙害死了。话至此处,抑制不住心头怒火,短枪一抬,就瞄准了余秋鸿。
杜衡忙叫道大哥不要,他虽对我不义,我却不能对他无情。求大哥饶他一命。
铁雷公瞧出了她的心思,点头道好,大哥今日暂且不取他狗命,但这两个混账东西,若不给他们长点记性,只怕还不知道我铁雷公的厉害!砰砰两声枪响,余秋鸿和周之辅同时倒地,哀号不已。两人膝盖各中一枪,从此之后,只怕是要瘸了。
铁雷公一声长啸,掉转马头,与义妹杜衡共乘一骑,踏雪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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