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勇:诡杀罪系列(全4册)

套装共4册,分别为《暗夜行》《命案十三宗》《十三宗罪》《异案奇谭》 《暗夜行》:时装店老板娘与情人幽会,被丈夫发现蛛丝马迹,一场火灾,丈夫死于非命。警方在死者脖颈处发现致命毒爪痕,有重大作案嫌疑的情夫,突然横尸荒野。退休老人暴毙在家,身上惊现神秘指甲印。流浪乞丐命丧菜市场,手臂被人抓得血痕累累。神秘诡异的致命毒杀,隐藏在连环命案背后的家庭悲剧,这是一场酸楚而血腥的复仇计划...... 《命案十三宗》:曾祖父解放前留下一本破案笔记,其中记录的一桩离奇命案,竟然直到几十年后的今天,才有真正的答案;魔术师在表演现场利用自己的魔术杀人,并巧妙嫁祸于人,最后警方虽然破案,但魔术师到底是如何杀人的,至今无人知晓..... 《十三宗罪》:拍摄《死神来了》第一部时,女一号常薇璐离奇跳楼自尽;拍第二部时,男一号成云飞身一跳,上演最真实的死亡镜头;第三部刚刚杀青,导演离奇身死……电影版《死神来了》,居然在现实生活中真实上演;商界女强人微博宣布私奔,顿时在网上掀起轩然大波,怎料私奔未成引祸事,女强人身死密室,留下一个难解的谜…… 《异案奇谭》:绣林城地处长江之滨,五方杂处,渔龙混杂,历来多出奇闻怪案。桩桩件件,真实可怕......

作家 岳勇 分類 出版小说 | 81萬字 | 64章
第30案:生死药
武昌城内,湖广总督韩良辅的府邸外,忽然贴出一张告示。有好事者前往观之,却见那是一张求医布告,上面写着:
兹有总督夫人,抱恙多日,身虚体弱,虽经多方疗治,未有起色。现特布告求医。有能医之者,千金相谢。
这韩良辅是何许人也?他的妻子,到底得的什么病?为何偌大的武昌城内,竟找不到良医医治?这事还得从头说起。
韩良辅,现已年近半百,江苏镇江人,光绪三年进士出身,原来一直在都察院当差,康梁变法时,因维护太后有功,受到慈禧老佛爷重用,不但连升三级,外放出京做了四川按察使,而且老佛爷知他中年丧妻,还把自己的亲侄女明珠许配给了他。在天府之国做了三年按擦使,又到山西做了几年巡抚,最后又调到武昌,升任湖广总督,掌湖南湖北两省之军政,而且还兼着都察院右都御史衔,荣耀一时无两。
再说这位总督夫人明珠,本是慈禧亲弟弟桂祥的女儿,嫁给韩良辅时正值双十年华。这些年来,韩良辅在外地做官,她作为家眷一直跟在身边,老夫少妻倒也和睦。但是意想不到的是,刚到武昌不过小半年时间,这位总督夫人却忽然生起病来,起初只是感觉四肢倦怠,精神不振,不久之后,又陆续出现了不思饮食,动辄气喘,头晕心慌,乏力呕吐等症状。
韩良辅原本以为是夫人初到楚地,水土不服,倒也没有多加留意,只是嘱她注意休息,不可操劳。及至后来,明珠病情加重,脸色日渐苍白,并且出现了昏厥症状,这才感觉不妙,急忙请了郎中来瞧病。
最先请来的,是在武昌城里有“圣手神医”之称的回春堂坐堂大夫许鹤龄。许鹤龄瞧了总督夫人的舌苔,号了脉,又问了几句,忽然站起身冲着韩良辅一抱拳说恭喜。韩良辅一怔,说喜从何来?许鹤龄说大人,我瞧夫人六脉平和,滑疾流利,按之不绝,尺脉尤甚,《素问·阴阳别论》中云“阴搏阳别,谓之有子”,夫人乃是喜脉。也就是说夫人并未生病,乃是有了身孕。
韩良辅的脸色当即就沉了下去,怒道胡说八道,我与夫人成亲近十年,一直未有子嗣,怎么会突然间有了身孕?定是你这庸医,医术不精,瞧不出病因,在此胡言乱语,信口雌黄。来人哪,给我将给满口胡言的庸医拖下去,用板子好生伺候。许鹤龄还想辩驳,早有家丁如狼似虎涌上前来,一把将他按倒,拖下去扎扎实实打了几十大板。
接下来请的是德寿堂的老中医张仁寿。张老大夫当年曾进京给当今皇上的父亲醇亲王治过病,在湘鄂一带,颇有名声。他给明珠号了脉,起身刚说个“喜”字,后面的“脉”字尚未出口,就被韩良辅轰出了大门。
武昌城里名气最大的两位大夫,在总督府里挨板子的挨板子,碰壁的碰壁,闹得灰头土脸,其他郎中医术再高明,也没人敢再登总督府的大门自讨苦吃呀。一边是请不到大夫,另一边夫人的病却是不能再拖了,韩良辅无奈,只好命人在总督府大门外贴出求医布告,悬赏白银一千两,寻找能给总督夫人治病的良医。
老话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你别说,这世上还真有那艺高人胆大的,总督府大门外的布告刚贴出三天,就让人给揭了下来。这敢于揭官榜的,是个年轻大夫,姓沈名浩之,绣林县人氏,在省城学医,不过二十出头年纪,刚刚艺成出师,在丁字桥开了一间医馆,店名叫浩仁堂,生意清淡,在武昌中医界,也没什么名气。
守门的家丁带着他去见总督大人。韩良辅上下打量沈浩之几眼,就引着他来到夫人病榻前。沈浩之瞧了夫人的脸色和舌苔,又给她切了脉,沉吟半晌,心中已然有底,站起身洗了手,对韩良辅道,大人,先前有大夫诊断说夫人是喜脉,依在下看来,确是误诊。
韩良辅眉头一挑,道哦,何以见得?
沈浩之道,我初瞧夫人脉象往来流利,应指圆滑,似乎是滑脉,但仔细把脉,却发现夫人脉细行迟,往来艰涩不畅,有如轻刀刮竹,实乃涩脉。再瞧夫人面色无华,气短懒言,精神倦怠,神气不足,乃正气已伤,邪实阻滞,脾不统血,气滞血瘀之兆。盖因瘀血内阻,血聚于下,肝气上逆,胃气不降,所以才会出现头晕厌食,倦怠思睡,口淡欲呕等症状。积瘀不散而凝结,以致形成腹中肿块,不明就里的大夫乍一诊断,便以为腹内有孕,所以就断成了喜脉。
韩良辅忙问,可有治法?
沈浩之道此病难在辨证,既然已经厘清病因,治起来便也不难。我先开三剂血府逐瘀汤,此方有破血逐瘀行气消肿之奇效,活血不耗血,化瘀不伤正,初服时可能会出现崩血之兆,不必惊慌,待体内瘀血排出,诸证可愈。然后我再给她开六剂生化汤调理调理,不出十天,我保证还大人一个健健康康的总督夫人。
韩良辅咳嗽两声,吐出一口浓痰,听这年轻大夫说得头头是道,倒是松了口气。沈浩之开了方子,韩良辅急忙命人拿着方子,去药铺照方抓药。
沈浩之背着行头,别过总督大人,回到自己的浩仁堂诊所,看见诊所门口站着两个人,近前一瞧,原来是武昌城最有名的两位名医许鹤龄和张仁寿。沈浩之给总督夫人瞧病的事,早已通过拿方抓药的家丁之口,传了出来。
张仁寿气得白胡子直翘,指着沈浩之说有你这样给人家瞧病的吗?总督夫人的病,我跟许大夫都瞧过了,脉象往来流利,应指圆滑,如盘走珠,不是喜脉是什么?她明明已经有孕在身,你却偏偏要说她肚子里是一团瘀血,你难道就不怕治出人命来么?
沈浩之见大街上人来人往,不便多说,忙把两位请进屋,客客气气地沏了茶,这才不慌不忙地说,两位诊断得没错,在下也瞧出来了,总督夫人确实是喜脉。她已怀有身孕,这个不假。不过还有最关键的一点,两位没瞧出来,在下可瞧出来了。
许、张二人齐声问,哪一点?
沈浩之眉头一扬,道总督大人气衰痰多,命门火旺,两位难道没有瞧出来么?
许、张二人听得这话,不由一怔。两人都是中医大家,当然知道《辩证录》中有这样的记载:凡男子不能生育有六病,六病何谓?一精寒,二气衰,三痰多,四相火盛,五精稀少,六气郁。其中相火盛,乃指肾阴亏损,虚火亢盛,又称命门火旺。总督大人气衰痰多,命门火旺,六占其三,已是不孕不育之兆。两人旋即明白过来,说哦,原来咱们这位总督夫人……
沈浩之忙摆手打住,道在下可什么也没说。
许、张二人这才恍然大悟,沈浩之虽然给总督夫人诊断的是血瘀证,开的却是打胎的方子,还有那生化汤,含当归、川芎、桃仁、干姜、黄芩等,专治产后体虚,气血不足,可不正是小产失胎后的调养良方。
三人心照不宣,相视一笑,一齐端起茶杯,说喝茶喝茶。
且说总督夫人明珠,服了沈浩之给她开的“血府逐瘀汤”,没过多久,便觉腹中剧痛,崩漏不止,到了第三天,下身崩血才渐渐止住。及至第四天,服了一剂生化汤,人才缓过劲来。
沈浩之又过来给她切了脉,是细脉,主气血两虚,诸虚劳损,便又在生化汤中加了益母草、赤芍两味药。明珠连服四日,身体果然恢复得很快,苍白的脸上渐渐有了血色,人也精神许多,已能自行进食。
韩良辅将沈浩之留在府里吃了一顿饭。席间拉着他的手说,沈大夫,您可真当得上是武昌名医,医术精湛,手到病除。夫人这一病,着实让我担心。现在,看着她在您的调治下,一天一天好转,我这心里头啊,也总算松了口气。他端起一杯酒说,来,这一杯,我敬您!
沈浩之抬头看着他,见他嘴里说“松了口气”,但脸却一直绷着,两道又粗又短的浓眉,几乎蹙起来拧成了一个疙瘩。自打明珠病情好转以来,他的眉头反而一天比一天皱得紧,脸色也一天比一天阴沉。沈浩之猜不透是什么原因,想要出言相询,却又不敢。当下只好呵呵一笑,喝了杯中之酒,说夫人之病,已好了十之八九。我瞧夫人舌苔灰暗,脉象沉涩,身子还是有些虚弱,明天我再给她开一剂生化汤,将其中药材增减几味,好生调理,不日即可痊愈。
第二天,沈浩之的授业恩师汤若霭到浩仁堂来找徒弟喝茶。汤若霭早年亦是鄂中名医,后来年纪大了,出诊不便,便设馆授徒,不再给人看病。沈浩之便是他最为得意的几个门生之一。
师徒俩喝着茶,说着闲话,沈浩之就把自己给总督夫人治病的事,跟师父说了。当说到不知为什么明珠的病情愈是好转,总督大人脸色就愈是阴沉时,汤若霭不由笑了,说你今天给明珠开的方子呢?拿来让为师瞧瞧。
沈浩之就把自己开的生化汤增减方拿出来给师父看。汤若霭瞧罢,并未作声,只是背转身去,拿起桌上的毛笔,又在上面加了一味药。正好这时总督府的家丁来拿方子,汤若霭就顺手将药方递给了他。
及至傍晚,忽然有消息传来,说总督夫人突然病情加重,来不及请大夫,就断气了。
沈浩之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急忙跑到师父的住处,问师父今早在方子中加了一味什么药?
汤若霭说,加了一味砒霜。
沈浩之不由大惊失色,跺足道师父,您、您这不是要将我置于死地吗?
汤若霭说,只有置之于死地,而方能后生啊。
正说着话,忽听门外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出门看时,却是总督大人亲自领着一队人马,气势汹汹赶了过来。
沈浩之想要回身躲避,早被韩良辅一眼瞅见,老远就喊,沈先生,我们去了您的诊所,尊夫人说您在这里,果然不错啊。
沈浩之只好硬着头皮上前见礼,低着头说大人,夫人的事……
韩良辅一声长叹,摆手道这事怪不得先生,实乃内人红颜命薄,本来先生妙手回春,已将内人医好,谁知她却突发急症……唉,要怪只能怪老天无眼,天嫉红颜啊……虽然如此,但先生医术精湛,为内人操劳多时,还是令本官十分感佩。这一千两银票,还请先生收下。说罢递上一个牛皮信封。
沈浩之接过信封,人已呆住。韩良辅冲他一抱拳,带着一队人马,头也不回地去了。直到看着韩良辅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沈浩之尚未回过神来,讷讷地问身旁的汤若霭,师父,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将总督夫人医死了,这位总督大人却还……
汤若霭哈哈一笑,道他这是在感谢你呢,感谢你为他解决了一个大难题啊。明珠背着他做下这等事体,咱们这位总督大人的心里头啊,是既希望你能治好她的病,却又怕你治好她的病。
这是为什么?
原因很简单啊,明珠病愈之后,他将与之如何相处呢?忍之不甘,休之不敢,杀之无胆,现在她久病而死,乃是天意,实非人力所为,对上,他在老佛爷面前也交待得过去,对下,于自己名声也无损,岂不是皆大欢喜的最好结局?
沈浩之似乎明白了什么,捏着那只牛皮信封,想要看看里面的银票,却发现那信封竟是用火漆封口,除非用剪刀,否则徒手根本无法拆开。
汤若霭瞧了他一眼,问,你可知道总督大人将这信封口封得这么严实,所为何意?
沈浩之瞧着那信封,脑中灵光一闪,徒儿知道了,总督大人这是在提醒我,要我将自己的口封紧,不要将这件事泄露出去啊。
所谓小医医身,大医医心。这世上,揣摩人的心病,可比揣摩人身体的疾病,复杂多了,也难多了。汤若霭拍拍沈浩之的肩膀,一笑而道,我的好徒儿,你这才算是真正出师了啊!
沈浩之似有所悟地点点头,没过多久,就结束省城医馆的营生,回到老家绣林城,开了一间小诊所,终生不给富贾官绅开方,只为平头百姓瞧病,广受欢迎,终成一代名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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