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看守所,梅一辰发现角落里站着一个人,分不清男女。走近一看,是连见贤,手里提着一个饭盒。她看见梅一辰,就像看见了救星一样。她跑过来,大声说:“昨晚,我梦见了妹妹。她说在里面吃不饱,想吃‘大壶春’的生煎包。我走了三个小时,把生煎包送来了。但是,他们不让进……”闻着她身上那股浓烈的酸味,梅一辰的鼻子酸了一下。梅一辰说:“大姐,你放心,在里面绝对吃得饱。这生煎包,你带回去给孩子吃吧。”看着她开裂的嘴唇、满身的汗渍和脚上的破鞋,梅一辰掏出钱包,拿出两张一百元的钞票,递了过去。连见贤连连后退:“我有钱,我真的有钱!”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又皱又破又酸又臭的钱,里面夹杂着梅一辰很久没有看到过的“角票”。梅一辰没有说什么,打开车门,拿了一瓶水,准备给连见贤。此时,她想起了在连见贤家低矮的饭桌下面见到的那个歪脖的矿泉水瓶。于是,她从杂物箱里拿出了一个崭新的保温杯,把那两百元钱塞进杯子,盖好了盖子。这一瓶水和一个保温杯,连见贤收下了。车开出去好远了,莫高和梅一辰都没有说话。“给予的人总是在给予,索取的人总是在索取。”梅一辰打破了沉默。“别感叹了,小梅同志!你说说看,这个连思齐为什么交代得这么痛快?”莫高问。“我看,无非有两种可能。一是为了掩盖更大的事情……或者罪行,比如杀人。当然了,目前的证据表明,她有不在现场的证明,没有作案时间。但是,她能不能雇凶杀人呢?二是有好胜心,就是想显摆一下。有些人,自视甚高,受不了在看守所里低人一等的感觉。哪怕是出丑,也要扳回一局……您说呢,师傅?”没等莫高回答,她就看着后视镜里的师傅,继续说:“不过,连思齐的这个故事也太离奇了!那个教导主任的儿子真的给过她那么多钱吗?他真的相信了她编的故事吗?他是真傻,还是中了邪?”莫高说:“我们去找他要答案!我看,这个教导主任的儿子不简单。他也许是我们要找的人!”梅一辰说:“您是说,他杀了连冠?”莫高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亲子鉴定!还得做一次亲子鉴定!”梅一辰有点儿拐不过弯儿来:“谁和谁做亲子鉴定?”莫高说:“教导主任的儿子和连思齐。”梅一辰说:“师傅,您说清楚点儿好吗?”莫高说:“对,是他们。”听说这两个警察突然要找自己的儿子,老太太用宽宽的身子把儿子护在身后,严肃地问他们:“到底是什么事?”莫高说:“有可能是大事,也有可能是小事,得等调查清楚以后再作判断。”儿子在母亲的身后瓮声瓮气地说:“妈,你走开,让警察进来!”在母亲的“办公室”里,这个男人提出了一个条件:释放连思齐,不再追究任何法律责任。他愿意坦陈一切……隔着墙,在猫咪“喵喵”的叫声中,他母亲问:“坦陈什么?连思齐那个小婊子跟你有什么关系?难道她比我重要?”这个男人也隔着墙回答他的母亲:“一样重要!你是我的来处,她是我的去处……”话音一落,墙内墙外都没了声息。他母亲的号哭声打破了沉默:“该死的外地女人……”猫轻轻地叫着,仿佛在劝说老太太,让她不要哭。莫高直视着这个男人。这一次,卡在他眼睛上的放大镜被拿掉了。在他的眉宇间,莫高发现了连思齐的影子。这个男人也直视着莫高说:“果然是个好警察!第一次见到你,我就预感到,不找出真相,你是不会罢休的。你们把我带到刑警队去也可以,在这里也可以……不过,我要提醒你们两位,从连冠失踪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二十年。二十年的法定追溯期限……”“哈哈!看来,你不仅邮票集得好,法律也学得很好啊!你是不是日夜都在盼着满二十年的那一天?即使这样,我们也会像好奇的猫一样,需要知道真相。我们需要知道,当年连冠家小码头的台阶为什么只有一块石头松动了。我们需要知道,你母亲藏在家里的那个日记本,你有没有看过。我们需要知道,连思齐马上就要满十四岁时,是不是你在学校操场角落里的秋千上做了手脚,才让连思齐摔伤了腿,住进了医院。我们需要知道,你如此文弱,是怎么把身强体壮的连冠弄到枇杷树下的那个坑里的。我们需要知道,你是怎么说服你母亲买下这幢房子的。我们需要知道,你给连思齐的那些钱是从哪儿来的……”“我保证,你们会得到满意的答案。”这个男人伸出了双手。莫高和梅一辰一左一右,这个男人走在中间。那只猫“喵喵”地叫着,跟在后面。三个人走出了大门,却见门外站着连见贤。她大声说:“是我,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