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三天后,夜幕降临,“魔鬼情缘”酒吧,南山在吧台前忙碌,秦大可烂醉如泥的躺在沙发上,丁一从车上跳下来,风风火火的闯进来,冲南山说:“来杯啤酒。”南山把酒递给他,提醒他说:“我记账上了啊,别自己忘了冤枉我偷喝了你的酒。”丁一嘿嘿笑着,壁挂电视上突然跳出插播新闻,主持人说:“本市市长萧本元主持调研工作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于下午七点在市人民医院不治身亡,享年五十二岁。”南山一惊,丁一条件反射的看向电视屏幕,昏睡中的秦大可挣扎着醒过来,目光呆滞的看向电视机方向。画面切到萧市长主持会议的场景,正发言中的萧市长突然跌倒在地,人群一片哗然,跟着一群医护人员涌入会议室,将萧市长抬了出去。南山对丁一道:“咱们猜的没错,那封邮件便是死亡通知书,收到者必死无疑。”秦大可掏出手机给同事打电话,他挂掉电话后说:“萧市长的死亡过程与前面两位如出一辙,好生生的人突然扑倒在地,一只虫子从口腔爬出来,迅速消失。新闻里没见到他到底情景,是被电视台切掉了,避免引起恐慌。”萧市长意料中的死了,南山却没报复性的快感,他只觉得内心极为压抑,因为这可怕的死亡通知太恐怖了,简直防不胜防,没有任何躲避的余地,这绝对不是人力能办到的事情。秦大可绝望道:“这是第三位,第四个又会是谁?”丁一道:“你们发现没有,死者的共性都是非富即贵,一般小人物凶手好像根本没兴趣去杀。”秦大可道:“这就是他的厉害之处,杀的是名人,造成的社会恐慌更大,现在本市恐怕已经人人自危了。”南山扫了一眼空荡荡的酒吧,道:“真让你说对了,现在天一黑,街上都没人影儿了,更别说来夜店。”秦大可是个责任心特强的人,现在市长去世,满城人心惶惶,他想立刻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早点抓到凶手,维护好本市的治安。他跟丁一、南山告别后,驱车直奔市局,亲自找局长请缨上阵,一定要抓住杀人凶手。市局也乱成一团,上次死的是金融精英,这回死的可是一市之长,震动和反响不可同日而语。因为市局破案不力,公安局长当天被解职,秦大可预言市长是下个暗杀目标的事已经在市委传开,没想到真让他一语成谶,秦大可回到市局,立刻被新任局长调回重案组担任组长。秦大可立刻投入紧张工作中,他在当天晚上便查出萧家又有人收到过这一神秘邮件,邮件内容被复制送往“魔鬼情缘”酒吧,经丁一破译,正是那只奇怪的虫子。第四位暗杀目标一经锁定,秦大可派重兵将萧家团团围了起来,酒吧没生意,丁一和南山也加入到秦大可的重案组来。第四位暗杀目标是萧家仅剩的活口,是萧市长的女儿萧小米,南山在萧家别墅见到她的时候,暗自吃了一惊,因为她便是几天前在他们酒吧开派对的性感女郎米姐。和几天前的多情妖娆不同,萧小米在父亲死后,哭成了泪人,她如今的样子很难让南山相信她曾在夜店这么疯狂过。萧小米一身孝服跪在父亲灵前,萧市长的遗像不怒自威,很有大领导气度,南山想起他训秦大可的样子,心里一阵唏嘘。丁一绕着萧小米转了一圈儿,道:“咱们好像在哪儿见过萧小姐?”萧小米瞟了一眼丁一,突然目光落在南山身上,南山补充说:“在‘魔鬼情缘’酒吧。”萧小米恍然大悟道:“你是酒吧服务生?”南山点头,丁一话里藏话道:“你在酒吧开派对那天,好像距你亲哥哥去世刚巧只有一天,你的状态不像是刚失去了至亲的人。”萧小米冷笑道:“萧泉死了,我该高兴才对,为什么要难过?”丁一被噎住,秦大可道:“你们兄妹感情不好?”萧小米道:“我们同父异母,我是私生女,从小到大,我都被他和他的妈妈折磨侮辱,你觉得我会爱这样的哥哥么?”南山渐渐释然,如果不是出生在这种畸形家庭,兄妹间隔阂再大,也不至于哥哥去世的时候,妹妹还这样高兴吧。丁一道:“你对你父亲感情很深?”萧小米道:“爸爸虽然对不起我妈,辜负了她的一腔深情,可他毕竟是我亲生父亲,将我养育长大,又给了我最优越的教育和生活,我不是知恩不图报的人,可惜他没给我孝顺他的机会。”丁一突然道:“你知道他们怎么死的吗?”萧小米道:“被虫吃空了内脏,只剩一具尸壳,我手上有他们的验尸报告。”丁一道:“听说死者被选中前,会收到一封神秘邮件,等同于死亡通知单,你收到过吗?”萧小米呆了呆,道:“你们在查我?”秦大可辩驳道:“萧小姐,我们是在保护您,萧市长在的时候,我们告知过这一情况,却被他忽视了,才会酿成悲剧。”“你们觉得我是第四位被凶手选中的人?”秦大可道:“据我们掌握的证据和过去的经验,您的确很有可能是第四位受害者,所以我们竭尽全力保护您,希望阻止悲剧再次发生。”萧小米道:“我听说你们对破案束手无策,又凭什么保护我的安全?”秦大可一挥手,一支武装到牙齿的生化队员走进别墅,对各个房间进行逐一检查,同时进行虫疫防治工作。秦大可道:“我们动用一切资源,一定要保护好您的安全。不管虫子从哪儿来的,我们一定通过各种方式阻止它们伤害您。”萧小米冷笑着,似乎对秦大可的能力非常怀疑,更不相信他会保护好自己,毕竟他的爸爸和哥哥,都在他们的保护下丧了命。丁一道:“萧小姐,据说只有你们收到死亡通知单的人,才能真正看懂邮件内容,你父兄都对内容讳莫如深,你能配合我们吗?”萧小米道:“你们能追踪我的邮件,相信一定知道,我的邮件已经删了,所以,非常抱歉。”丁一:“邮件没了,内容你肯定记得。”萧小米突然抬手托起丁一的下巴,不屑道:“不要以为你穿出城市猎人的骚劲儿,所有女人都为你张开双腿,我凭什么告诉你?”丁一道:“你还年轻,有钱有颜,我不相信你不怕死。”萧小米笑了,径直上楼去了书房,秦大可冲丁一使眼色,丁一跟了上去,其他人守在灵堂。萧小米关上书房门,她目光如刀扫了丁一一眼,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丁一道:“帮警察破案的人。”萧小米冷笑道:“现在真是什么人都能混进警察队伍啊。”丁一不置可否的笑笑,萧小米道:“你们能截获邮件,却看不懂邮件内容?”丁一道:“只有一只诡异的虫子。”萧小米道:“我看到的是一句话:你作的恶,自己来担;你犯的罪,自己来负;你从哪儿来,就往哪儿去!”丁一眼心里一沉,下意识道:“果然是死亡通知。”他转而对萧小米说:“你也有罪?”萧小米苦笑,她挥手拂开额前的发,道:“人人都有罪,何况你我?”萧小米这一笑中藏着令人惊艳的美,丁一不禁为之一呆,萧小米看着他,他的目光落进她的温柔里,他忍不住颤抖,萧小米突然扑进他怀里,小兽一样惊惧,她说:“我怕!”丁一的嘴压在她性感的唇上,两人疯狂拥吻,丁一在她耳边软语温存:“我一定会保护你,你绝不会成为第四个,我发誓。”他拦腰抱住她,将她放在书桌上,然后抚平她紧张的身体,他的手滑过她的肌肤,他能感觉到她身体深处的战栗。她是如此紧张和恐惧,像迷失在狼群中的羊羔,他出身官宦世家,却仍只是个平凡普通的女人。丁一从书房出来,众人还在灵堂等他,秦大可迎着他走来,低声道:“怎么样?”丁一点头,秦大可紧绷着的脸舒展开来,出门的时候南山凑近他说:“你脖子上的唇印没擦干净,萧小米的吧?”丁一狠狠瞪了他一眼,偷偷擦掉了。5秦大可在别墅附近找了间房子,作为临时指挥部,他们已经调集了医疗卫生、生化、防暴等分队驻扎在别墅附近,由秦大可统一协调指挥。秦大可在危急中赴任,压力很大,萧小米只有稍有差池,秦大可罪责难逃。丁一把邮件内容说给秦大可听,秦大可傻掉了,这只是句诅咒,不能说明任何问题。秦大可安排医疗分队用最先进的医疗设备对萧小米做体检,按照秦大可的决定,萧小米一天必须体检两次,身体一旦发生异常,必须立刻手术,取出体内虫子。生化分队一天多次对整个别墅做消毒杀菌工作,消毒范围覆盖到周围一公里范围,从根源上隔断虫卵和病毒传播。丁一和南山在临时指挥部住了下来。天黑的时候,他们能看到别墅中某间房亮起灯光,那是书房,丁一突然惆怅起来,白天的经历令他难忘,他掌中似乎还存有她腻人的体温,缠绕在指尖,缠绵在心头。他们在别墅区扎根几天,萧小米每天例行体检,一切正常,可怕的诅咒似乎在她面前失去了作用。为了萧小米的安全,市局为他配备的医疗团队由各项专家组成,带队的是本市重点医院一位副院长。副院长姓林,只有四十五岁,名校本科毕业,又在国外拿了医学博士,回国后参与多项重点医学研究,在多个领域取得不俗成就,是那家医院最年轻的副院长,据说前途无量。南山闲聊中认识了林副院长,两人臭味相投,很快成为好朋友。呆在这里闲极无聊,两人凑一起下棋,林副院长棋艺很臭,却酷爱下棋,整天缠着南山一下一整天,除了工作时间都要跟他黏在一起。就在他们认识的第三天,林副院长出事了,他跟南山下棋的时候突然昏倒,立刻不省人事。好在这里有最优质的医疗团队,林副院长立刻被抬进手术室,十分钟后医疗专家无奈的出来,告知林副院长已经去世了,切开腹部发现腹腔里空空如也,早被虫子吃光了。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了,被重点保护的对象一点事没有,医疗专家却被谋杀,这对秦大可来说,无疑是个巨大打击。同样受打击的还有南山。林副院长前一分钟还跟他有说有笑,突然就倒下了,然后体内被虫子吃空,变成一具尸壳,难道说跟他下棋的时候,林副院长已经变成尸壳了?南山在手术室外发呆,林副院长被推出来的时候,他追着担架床跑了很远,直到尸体被送上车拉走了他才停下来,眼圈发红。南山是性情中人,他们只有三天的友情,他依旧难舍他的突然辞世。丁一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安慰他说:“人生就是这么回事,你设想过千万种结局,结局却以最突兀的方式出现。”南山一阵黯然,丁一道:“人死如灯灭,别难过了,来帮我干活儿,正愁找不到帮手呢。”丁一把南山带到后山,他肩上扛着一个蛇皮袋子,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东西。丁一将袋子卸下来,从里面拿出一小袋黄色粉末装的东西交给南山,说:“我往东你往西,把这些粉末撒在山道上,中间不能中断,一定要连续。”南山摸不着头脑,丁一说:“林副院长肚子里是不是跑出来一只虫子?”南山点头,依旧不明白,丁一说:“以这虫子的脚力,这么短时间不可能跑下山,咱们将整座山封起来,来个瓮中捉鳖。只要抓到虫子,它背后的凶手自然原形毕露,你说对吧?”南山恍然大悟,丁一敲了敲他脑袋,说:“快点儿,别让它跑了。”他们忙到天黑才汇合,山间小道上,粉末织成的长龙穿梭在山林间,一路向山道深处走去,将整座山都围了起来。丁一道:“它自投罗网,可别怪我多管闲事了。”南山道:“一定能抓住它?”丁一瞥了南山一眼,不满道:“这么看不起你老板?好歹本人也是方圆百里最知名的度魈人,还是很有一套的。”南山和丁一俩回到临时指挥部,秦大可正为林副院长的死忙得焦头烂额,他去了一趟市局汇报工作,据说被骂得狗血喷头。见到南山和丁一,秦大可整个人都不行了,他将丁一让到沙发上坐下,焦虑的说:“怎么办?在我眼皮底下出这事儿,我还能拿凶手怎么办?”丁一悠然道:“身为总指挥,你冷静一点,凶手这么沉不住气,很容易露出马脚,这就是我们的机会。”秦大可惊讶道:“你的意思是,有对付他的办法了?”南山悄声道:“我们晚上有行动,你别声张,做好自己该做的事。”秦大可点头不止,他唯一的希望落在丁一身上,可丁一整天一副神仙的样子,在指挥部里走来走去,没有任何实际行动,今天总算要做点什么了,他对丁一充满期待。夜幕降临,南山坐在树下看月亮,丁一扛了一箱啤酒过来,南山奇道:“不是有行动吗?”丁一看外星人一样盯着南山,说:“有行动不能喝酒么?”他扔了一罐酒给南山,和南山碰杯,两人就着月亮对饮起来,饮到酣畅处,丁一突然问南山道:“你爸爸走了多久了?”南山心里一紧,这么长时间以来,他爸都是他内心不能碰触的禁忌,他猜想过无数种可能,他爸到底怎么了?最亲的父子,即使他破产跑路了,总该给他个电话吧,打电话不方便,匿名发封邮件报平安也行啊!可他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消失了这么久,虽说他临走还坑他一把,可他不恨他,他只是担心他在外面是否安全?日子过的怎样?丁一道:“你们会见面的。”南山心里一动,吃惊道:“你怎么知道?”丁一一口将酒饮尽,然后将空易拉罐扔进树丛里,远处发出咣当一声脆响,丁一悠然道:“只是一种感觉,你也别太当真。”南山一阵失望,长叹了口气,月色逐渐变暗,偌大的别墅区一片幽暗,丁一突然朝半山腰处一指,说:“你看。”南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一道红光飞快的朝山头上飘过去,丁一道:“就是这位了,快跟我来。”他们直奔后山,到了一片密林处,丁一小声说:“这处气虚,是我故意留下的缺口,它一定会从这儿走,咱们蹲林子里守株待兔。”两人躲进密林,月亮不知不觉沉了下去,周围漆黑一片,南山大气不敢出,丁一依旧在喝他没喝光的那罐啤酒。红光悠悠然从树林深处窜出来,南山推了丁一一把,丁一跳起来举着那只破蛇皮袋朝红光罩过去,红光却中途拐弯,擦着丁一的头皮溜走了,很快消失不见。丁一“咦”了一声,朝红光消失的方向奔去,只见树林外的小道上,他们撒粉末的地方被人为踢开了一道缺口。丁一捶胸顿足,怒道:“到底是谁干的?”他突然返身揪住南山胸口,将他半提了起来,嘶吼道:“知道这事的就咱俩,除了我就是你,你不是你小子背叛我了?”南山被勒得喘不过气来,丁一将他放地上,南山喘了半天,丁一拍拍他肩膀,说:“肯定不是你,我都气糊涂了,你说我该怎么向老秦交代?”他们失望的回到指挥部,得到更震惊的消息,萧小米体检查出问题,被紧急送进手术室做手术。他们感到手术室外,秦大可正焦虑的走来走去,这是他的老习惯,丁一追问他萧小米的情况。萧小米晚上例行体检,医生在她体内发现虫卵,而且虫卵正迅速扩张,有破茧而出的可能。于是,他们决定立刻做手术,将虫卵取出来,并在体内用药,防止她体内再孕育出虫子来。手术做了三个多小时,萧小米有惊无险的度过一劫,虫卵破茧前的瞬间被医生取了出来,一钳夹死,尸骨无存。丁一听说虫子死了,又急又气,秦大可问他行动情况,他不满的瞪秦大可一眼,气呼呼的出去了。南山只能告诉他,因为意外情况,他们行动失败。好在萧小米救了过来,这是不幸中的万幸,秦大可也没追问太多,去病房找萧小米去了。南山回到指挥部,丁一劈头问他:“你仔细想想,除了我们,还有谁会去后山?”南山想了想,说:“你忘了?秦大可在山里装满了摄像头,查下监控不就行了?”丁一若有所思,夸南山聪明,南山不屑的白他一眼,丁一十分无趣,一个窝沙发上想问题。查监控要经过总指挥同意,南山和丁一等到天快亮秦大可才回来,他找来监控管理员,让配合查找监控视频。南山有些激动,能找到破坏计划的人,必能证明这人是凶手同伙,再牵出凶手是谁简直易如反掌了。他们在监控室蹲了五个小时,发现这项工作太繁琐了,这片林区太大,市局批的经费充裕,秦大可将整片区域都装上了高清摄像头。他们在几十个监视器面前逐一查找,虽说从布下粉末到再去捉虫不过六个小时时间,可山上地势复杂,不同摄像头拍摄角度不同,他们仍旧找了很久。南山偶然在画面上发现阴影一闪而过,像是女人的身影,他将画面放大,仍旧看不清楚,管理员告诉他,像这种情况,是无法判断的,因为拍到的部分太少了。丁一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南山固执的认为是女人。他们这儿女性除了护士,就只有萧小米一个人了。南山突然道:“会不会是萧小米?我总觉得她怪怪的。”丁一道:“我还觉得你怪怪的呢。萧小米正躺病床上,几乎被虫子穿肠破肚,她怎么去帮虫子逃脱?”南山沉吟着:“在护士中查一遍怎样?”6萧小米手术后24小时脱离了危险期,秦大可立刻对6名护士展开排查,排查结果证明,6名护士都没问题。南山和丁一非常无奈,追查到这一步,陷入了僵局,线索彻底中断,秦大可在临时指挥部走来走去,不死心的说:“再没别的办法了?”丁一两手一摊,表示无可奈何,南山突然想到一个重要问题,萧家住这么大的别墅,难道没女佣人么?秦大可说:“她们家有位老保姆,已经快五十了,因为在老领导家干了多年,懂不少规矩,平时深居简出,日用品都由他们工作人员买好,所以她平时并不抛头露面。甚至工作组进驻,她都没公开出现过。”丁一抚弄着下巴,沉吟道:“保姆嫌疑最大,能指使保姆的人只有萧小米本人,可萧小米的动机又是什么呢?”秦大可已经急不可耐,他主张先把保姆找来审问,区区一个保姆,又上了年纪,怎么扛得住他们的专业手段?半个小时准让她把什么事都吐出来。丁一却担心冒然行动会打草惊蛇,毕竟他们手上没证据,保姆又在市长家干了这么多年,未必会将秦大可这个重案组长放在眼里,弄不好让她反将一军就麻烦了。秦大可焦虑无比,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愤愤道:“难道要放过这么重要的线索,任她逍遥法外,找机会脱身吗?”丁一道:“你觉得一定能撬开她嘴?萧市长才死,你这样对待他家人,恐怕外面会有非议。”秦大可沉下脸,垂头丧气的出去了,丁一道:“这个时候,萧小米应该醒过来了吧?”南山不置可否:“应该吧?”不远处萧小米房间的窗户被推开,温柔的阳光浅浅射了进去,衬得满园秋色格外萧条凄清,南山注意到,窗口立着的身影,是位上了年纪的女人,猜是萧家保姆无疑。丁一斜了南山一眼,甩着膀子骚气的出了临时指挥部大门,朝别墅方向走去,他突然回身对南山说:“一起吧?”南山说:“还是别了吧?你俩约会,我去当电灯泡不合适。”丁一白他一眼,道:“少酸我了,她都这样了,能约会吗?”南山只好陪着丁一去了别墅,接连发生两起杀人事件,别墅的安保级别比之前更加严格,丁一和南山都要经过严密安检和消毒才能进入。推开房门,萧小米装饰奢华的闺房已被大量医疗设备占据,她躺在病床上,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眼睛紧闭。保姆立在病床边帮她盖被子,见两人进来,礼貌的为丁一和南山端来热茶。丁一道:“你是萧小姐的保姆?”保姆道:“我是萧家佣人,现在萧家只剩下小姐一个人了,我当然是小姐的保姆。”丁一:“她睡多久了?”保姆道:“已经有几个小时了,医生让小姐多休息,两位如果没要紧事的话,方便过几天再来拜访么?”丁一笑道:“小姐大病,我来看看,过会儿就走。”保姆无奈道:“先生误会,我只是担心小姐病情。”两人说着话,萧小米突然虚弱的睁开眼,她见到丁一,勉强浮出笑容,虚弱道:“你怎么来了?”丁一道:“听说你病了。”萧小米:“看我死了没吧?”丁一无奈的一摊手,做出无辜表情,道:“你对我成见太深了,事实上,我一直想救你的命。”萧小米冷笑,道:“风流浪子,城市猎人,你这种以玩弄女人为乐的人,会对人用情么?”丁一讪笑,南山一言不发,他从萧小米的眼神中捕捉出某种神秘味道,甚至察觉到寒光一闪。丁一道:“萧小姐你不了解我,了解我的人都会成为我的好朋友,你也不例外。”萧小米道:“我会杀了你。”丁一在萧小米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老保姆试图阻止,南山道:“他们的关系,比你猜的要亲密多了,这你也要管吗?”老保姆只好停下,警惕的盯着丁一,丁一轻轻吻着萧小米的手,道:“你快好起来,这样才有精力杀我。死在漂亮女人手上,是我的夙愿。”萧小米扭过头去,骂道:“呸,臭不要脸。”老保姆面露尴尬,故意咳嗽一声,丁一突然俯身朝萧小米唇上吻下去,萧小米想躲,最终没能躲开,两人在病床上缠绵亲吻,老保姆背过脸去。两人缠绵良久,丁一才放过萧小米,萧小米面带愠色,眼里却透着温柔,丁一道:“好好养病,明天我再来看你。”他们出了别墅,南山一路沉默,丁一道:“你好像有什么想法?”南山说:“我觉得那老保姆有些不对劲,她似乎那儿都正常,让人挑不出毛病,却显得太过刻意了。”丁一道:“她对咱们的警惕有些过了,咱们是警方的人,来保护她们的,她应该配合咱们才对。”南山:“我甚至觉得老保姆不像个保姆,倒像是这别墅真正的主人,特别是你这样对萧小米的时候。”丁一若有所思。南山突然扭头朝萧小米房间看去,窗台上人影一闪,南山看得清楚,正是老保姆无疑,他心里的疑惑更加强烈,老保姆是放过虫子的人,她又是受谁指使的呢?他们找来秦大可商量该怎么办,别墅内部涉及到隐私,只有少部分公共区域装有监控摄像头,所以老保姆在别墅里干了什么,他们根本没办法知道。老保姆一般并不出门,偶然出来早晚锻炼,都是在别墅附近,半个小时结束后立刻回去。秦大可道:“分析罪犯,先考虑他的犯罪动机,老保姆在萧家干了十几年,如果她是带着目的来的,一定早动手了,不至于等到现在。你们想过没,如果老保姆没有指使人,她自己就是凶手,会怎么样?”南山眼皮一跳,下意识道:“萧小米……”丁一:“她一定会杀了萧小米。”秦大可道:“老保姆要杀萧家人的动机有很多,可能是主仆矛盾,更有可能是洞悉萧家秘密,萧家人死了,萧家的财产会落入她手里。所以只要她有这个本事,杀掉萧家人太正常了,这种案子我见过很多。”南山将所有线索联系在一起,突然拍手道:“我想起来了。”丁一和秦大可好奇的看着他,南山道:“林副院长出事前跟我下棋,我约他一起吃饭,他说已经吃过了。之前他去过别墅,在别墅里吃过饭,他还赞叹市长家的饭菜不同凡响,给他饭吃的一定是老保姆。”南山的话对陷入绝境中的他们来说,无异于醍醐灌顶,秦大可眼里泛光,激动道:“你这一说,所有线索都能穿串起来了。对老保姆来说,萧家父子和萧小米出事太正常了,他们的衣食住行都在她的掌控下,而林副院长事发前又吃过老保姆做的饭,现在唯一与老保姆没关系的就是金融巨子马可凡了。”秦大可让人去查马可凡这段时间有没来找过萧市长,他助手很快回复消息,马可凡从国外回来当天亲自拜会过萧市长,还在别墅吃过晚饭。秦大可将配枪拍在办公桌上,怒道:“好一个保姆,居然真干出这么凶残的案子来,这可是活生生的四条人命,她也下得去手。”他立刻纠集人手,直扑萧家别墅,在她卧室找到了老保姆,她已经自杀断气很久了。秦大可难以置信,他又命人将她房间掘地三尺搜了个遍,在床底下一处极为隐蔽的地方发现了一处暗室。他们吃惊的发现暗室里藏了无数虫巢,虫巢里正是她偷养的虫卵,部分虫卵已经破茧,幼虫呼之欲出。秦大可立刻命人将老保姆的尸体和养虫现场进行周密保护,亲自去市局做汇报,市局安排生物研究机构接管虫卵,进行深入研究分析,一定要找出妖虫吃人的秘密。7萧小米被送往市医院治疗,南山和丁一回到“魔鬼情缘”酒吧,妖虫案破后,城市的夜生活依旧如火如荼,酒吧的生意比以前更火,南山忙得喘不过气来。他向丁一抱怨,说:“你再不给我配个副手,催酒的客人非把你酒吧砸了不可。”丁一一点不在乎,道:“反正值班的人是你,酒吧真让人砸了,还得你来赔。”南山气个半死,丁一接过他才为客人调制好的鸡尾酒,一饮而尽,满足的叹了口气,道:“你的手艺飞涨啊,一天一个花样,当年我逼你来做服务生真是太有眼光了。”南山将被子扔吧台上,朝舞池里走去,南山狠狠白了他背影一眼,郁闷的诅咒丁一:“喝……怎么喝不死你?”丁一应声而倒,南山吓了一跳,丁一从来没个正形,难道他在这样喧闹的环境下还能听清他的低声咒骂?他倒下去,没能再爬起来,南山这才意识到问题,他将丁一扶到沙发上躺下,丁一脸色煞白,已经陷入昏迷。南山心脏砰砰乱跳,他去摸他鼻息,却发现他进气多出气少,他急忙将他扛进门外的牧马人上,驱车直奔医院。丁一进了急救室南山才喘了口气,他在思考一个可怕的问题,丁一现在的样子,与前几个被虫子吃掉内脏的人症状非常相似,难道……他不敢再想下去。秦大可很快赶到医院,这段时间他忙于虫子吃人案的善后工作,再加上破案有功,市局绝对他破格晋升副局长。他仕途亨通,根本没想过丁一会出事。他早年和丁一相交,亲眼见过丁一一身本事,谁出事他都不会想到丁一头上,在他看来,丁一已经接近半仙了,谁能伤害到他?两个小时后,医生满头大汗的跑出来,告诉南山和秦大可,丁一的情况很不乐观。他体内发现大量幼虫,内脏遭到诱冲啃噬,肝脏脾胃都受到一定程度损伤,能醒过来的概率不会高于10%。换句话说,丁一很有可能会变成植物人,一辈子在昏睡中度过。南山以为自己听错了,丁一是什么人?堂堂度魈人,神鬼不惧,他积下的阴德够自己花十辈子都不止,更何况他一身本事,这区区几个小毛虫,怎么能伤到他?他亲耳听丁一说过,不同于凡人,他体内有种神奇的东西,一般人不可能伤害到他,谁惹他谁倒霉,他怎么会这么轻易倒下?秦大可跟崩溃,他才因为破获虫尸案获得市局嘉奖,晋升副局长,丁一又中了妖冲的招,他怎么向领导交代?手术后,丁一被转进重症监护室,南山和秦大可只能通过监控视频见到昏迷中的他,他已经没了过去的英武,躺在雪白的病床上,像垂暮中的老人。秦大可问南山:“咱们都错了吗?”南山哭笑:“错了,简直错得离谱,咱们都中计了。”“中谁的计?”南山:“萧小米!”秦大可吃惊道:“萧小米?你糊涂了吧?她父亲和哥哥都死在妖虫口下,她虽然恨她哥哥,可她爱她父亲,就算她有这本事,也绝不会干出这种事。你再想,萧市长是什么地位,有萧市长撑腰,她是千金大小姐,萧市长没了,她就是个普通丫头,从利益角度分析,谁会去干这种蠢事?”南山没理会秦大可,他出了医院,驱车直奔市重点医院,丁一常常去看萧小米,南山陪他去过几次,轻车熟路,他很快找到萧小米的病房。萧小米躺床上用IPAD玩游戏,见到南山,她微微一怔,道:“这么晚了你来这儿干嘛?”南山站她面前,道:“我找你。”“有事?”南山冷笑:“别装了,你才是真正的凶手,你们家保姆不过是你的替罪羊,杀死马可凡,你哥哥和父亲,林副院长甚至伤害丁一的人,都是说你。”萧小米拿靠枕垫腰坐起来,饶有兴致的看着南山,说:“小伙子,现在是法治社会,说什么都要凭证据,你再胡说八道我报警告你性骚扰了啊?”南山道:“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猜到凶手是你吗?”萧小米有些不耐烦的将IPAD摔床上,道:“已经很晚了,你有话快说,不要打扰本小姐休息。”南山不为所动,他拉了张椅子在病床前坐下,慢悠悠的说:“我第一次怀疑你是因为你的眼神,你看丁一的眼神透着仇恨,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怨毒的眼神,所以第一眼便记下了你的眼神。你将老保姆推出来当替罪羔羊的确高明,从逻辑上来说,的确天衣无缝,但你忘了一点,我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总不是那么好糊弄,我很早便发现老保姆暴露的问题,都像是刻意为之。可我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你有问题,丁一意外出事,让我认定了凶手一定是你萧小米。”萧小米嘲弄的望着南山,南山说了那么多,在她眼里全是废话,没有一句能直戳要害证明她有问题。南山道:“你手术后我来过一次你房间,在你房间发现了一些报纸,我看不清楚上面内容,但报纸上有明显做标记的痕迹。我记下报纸日期,回去买了全套同样的,惊人的发现这些报纸上都是对死亡当事人的报道。马可凡虐待妻子,导致二十三岁娇妻患上抑郁症自杀;林副院长五年前出轨女护士,导致女护士丢了工作,家人与她断绝关系,她也走上了绝路;你哥哥萧大公子更是玩弄女人的高手,他惹下的情债可谓罄竹难书。不过,我没找到萧市长的劣迹,他仕途平顺,在民间口碑极好,太太去世后,他也没有再续弦过,民间甚至不知道他还有你这样一位私生女,所以我很奇怪,你为什么会杀死自己的父亲。”南山这番话令萧小米大惊失色,南山看她反应,知道已经拿住她要害,自己的推测没错,这些死者都是基于共同的死因,他们玩弄女性感情,甚至逼死了她们。丁一也被选中再正常不过,她是多情浪子,放浪形骸,她的情人加起来,两位数都不止,这样的人萧小米当然不会放过。萧小米沉默了,过了片刻,她才道:“你分析的没错,他们都是我杀的,所有人都是我杀的,我就是凶手。你们觉得姓萧的是个好官,媒体为他歌功颂德,百姓为他唱颂歌,可我要告诉你,他禽兽不如,你们在电视上看到的都是他最虚伪的一面。我不是他女儿,我是他养的情人,从十六岁到现在,他养了我整整八年,我只是他发泄兽欲的工具。我是孤儿,八年前他去苗寨休养,我是他下榻酒店的服务员,深夜他借故需要酒水,点名让我给他送去,那个晚上他便强行霸占了我。他的假期很快结束,为了长期占有我,他将我带回了家。他以前有个女儿养在老家,跟我一样大,半年前因病去世,为了掩人耳目,他对外宣称我是他女儿,从国外治病回来。这些年来,他根本没把我当人,不只被他拿来泄欲,还随意打骂侮辱,我试图逃跑才发现,我以前的所有信息,都被他注销掉了,我现在的身份只能是他已经去世的女儿。他以为能只手遮天,但他忘了我来自苗宅,我虽然只是个普通苗女,可我还有另一层身份,苗寨虫母传人,通俗点来说,叫养蛊。我母亲将一身养蛊术传给了我,当时我年纪还小,没养成蛊虫,在这深山别墅中的八年时间,我精研蛊术,终于突破限制,炼成了最神秘的控蛊术,能杀人无形,于是,我展开了最血腥的报复,用最残酷的方式来折磨他们,让他们为自己的行为付出血的代价。”南山猜到凶手是萧小米,却没想到整件事的内幕居然这么可怕,萧小米冷笑着,对南山说:“父亲才死,我就在灵堂外跟才认识的男人搞在一起,你一定觉得我是荡妇。可真相是,我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亲眼看见,我跟别的男人在一起,比跟他更放肆更放荡,他在我眼里什么都不是。”南山无言以对,萧市长自作自受,也算因果报应。他毁了小米一生,小米要了他的命,甚至害萧家绝后,也不算太过分。可她代替上帝和法律审判男人,就太过分了,丁一游戏人间,是城市浪子,这谁都能看出来。他引诱的女人,也都是有同样需求的女人,他一没欺骗,二没伤害,小米却冒然判他死刑,的确有些过火。小米突然对南山道:“你和丁一都是度魈人?”南山点头,道:“他是我老板,我们度化一切人魈,让他们幡然醒悟,抵达彼岸,远离仇怨。”小米冷笑道,“你们需要度的是自己,玩弄女性的男人,都该死。你以前虽然也有劣迹,但已经有所悔悟,我不杀你,你还是走吧。”突然病房门被人推开,南山抬眼看去,丁一神气活现的出现在门外,他大笑道:“我们度一切人魈,魈没度我们怎么能走?”小米大惊失色,丁一走进来,随手关上门,冲小米说:“很意外吧?我还能活着来见你?”小米沉默不语,丁一道:“你那些雕虫小技想破我的道行,太幼稚了,我帮你把戏演完,就是为了让你原形毕露。这世上除了神和法律,没人能审判罪行,更别说用血腥和杀戮执行死刑。你怨念太重,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人性堕落,成了人魈。你满手血腥,杀戮太多,我无法度你,只能让你魂飞魄散了。”小米吓得从床上跳起来,拔腿往外跑,丁一和南山追了出去,三人在病房楼道里追逐,将小米逼上了楼顶。楼顶下是浩浩车流,十几层楼的高度跌下去,必定粉身碎骨,尸骨无存了。小米朝楼下看去,夜风吹得她浑身颤抖,丁一道:“别逃了,你已经暴露了,跑不了的。你的仇已经报了,还有什么仇恨放不下的呢?”小米怔住,丁一道:“想想被你杀死的人吧?他们的确有错,可真的罪该去死吗?真应该用这么血腥残酷的方式结束他们的生命吗?”小米无言以对,丁一突然以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窜过去,审判之刃贯穿小米胸膛,雪白的光芒冲天而起,将夜空照得亮如白昼,光芒散去,夜色依旧深沉,小米的身体却已经在黑夜中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