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魈传说

道德沦丧,人性泯灭者,为魈,渡人魈者,可成仙。 每个人魈背后,都有一段非同寻常的故事。而渡人魈,则成了南山向丁一还债的主要形式。南山问丁一,他父亲欠下的债,他要还多久,丁一说,这要看他的造化,也许三五年,也许三五十年,或者一辈子……

第八集 七百年前2
10
夜深了,南山在为一位年轻女郎调制鸡尾酒,女郎眼神暧昧的盯着南山潇洒利落的动作。
南山递上酒,女郎朱唇轻启,道:“这酒叫什么名字?”
南山歪头想了下,道:“今夜无眠!”
女郎撒起娇来,“讨厌,我已经失眠好多天了,你还让我失眠呀?”
南山尴尬道:“要不,我给你换一杯?”
女郎狡黠一笑,端起酒杯小饮了一口,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失眠么?”
南山茫然一笑,女郎作痴迷状,道:“你真是越来越帅了……比白天那位病怏怏的服务生帅出一百倍。”
一旁缩在角落,对女郎垂涎欲滴的吴楠郁闷的跳起来,摔门而出,南山大笑不止,女郎抓着他手,亲昵道:“你一点都不关心人家,我可是为你失眠哦,给你发微信你从来不回。”
南山笑道:“我晚上工作,白天睡觉,哪有时间玩儿社交工具?”
女郎白了他一眼,娇嗔道:“讨厌……”她自顾自的端着酒杯走远了,舞台上驻唱歌手正声嘶力竭的唱着不知名的摇滚。
神秘人从黑暗中走出来,南山见到他,本能的肾上腺分泌加速,他装出平静的样子,对神秘人说:“想喝点儿什么?”
神秘人道:“听说你是这条街上最优秀的调酒师?”
南山淡淡的笑着,道:“业余爱好,比不上专业的。”
神秘人有道:“我还听说,你能调出任何一种酒,很多酒客都是冲着你调的酒来这间酒吧的?”
南山机械的擦着桌子,道:“传说大多是造谣,这你也信?”
神秘人道:“我想喝一杯神奇的酒,我去过很多地方,最专业的调酒师都没办法给我调出来,你要不要试试?”
南山道:“他们都调不出来,我一定不行。”
神秘人掏出一张现金支票摆南山面前,说:“只要你能调出来,你可以在上面填上任何数字,这支票所有银行都可以取现。”
南山笑了,道:“我会填上一个天文数字,因为我很缺钱,比任何人都缺。”
神秘人执意将现金支票推到他手边,然后递上一支笔,道:“只要能调出我要的感觉,这张支票就是你的了,否则,我一分钱都不付。”
南山将支票装进口袋里,道:“说出您的需求吧?”
神秘人沉思片刻,道:“错觉!”
“错觉?”
神秘人点头,道:“人生本不过一场不真实的错觉!我就要这样的味道!”
南山狐疑不定的为他调制好了酒,神秘人喝了一口,摇头道:“这味道不对……一点儿都不对……”
南山只好将支票掏出来,还给他,神秘人又推了回去,说:“如果你不介意,我来为你调一杯错觉,如果你觉得味道不对,可以继续持有这张支票,如何?”
南山犹豫起来:“这样不太好吧?”
神秘人笑道:“想想我的赌注,就算你输了,好像也不吃亏吧?”
南山只好将位置让出来,神秘人在吧台前折腾了小半个小时,终于调制出一杯幽蓝澄澈的鸡尾酒来,那杯酒在灯光照射下,闪烁着迷人的光泽,梦幻一般美好。
南山小饮一口,一股炙热的暖流涌遍全身,南山血脉喷张,恍惚中身体内像是有东西要钻出来,他极力克制,才迫使自己镇定下来。
他突然一阵恶心,冲进洗手间呕吐,吐得直泛酸水,镜子前的自己头发蓬乱,双目赤红,他似乎看到自己的眼珠中有炙热的火焰在燃烧,殷红如血一般。
从洗手间出来,神秘人还在吧台前等他,他似笑非笑的样子让南山疑窦顿生,神秘人道:“好些了吗?”
南山皱眉道:“我喝酒从来不醉!”
神秘人笑道:“这不是普通的酒,它是错觉——生之错觉,据说喝过这杯酒的人,没有不醉的。因为活在这世上的人,大多是活在错觉中,这酒能让人清醒。”
“生之错觉?”南山重复着他的话,他觉得这个词非常神奇,竟然让他对生命产生了怀疑。
驻唱歌手还在卖力的弹着吉他,他声嘶力竭的歌声从扩音器里传过来,听在南山耳朵里,震撼犹如擂鼓。他抬眼看向远处,酒吧里人头攒动,音乐声、歌唱声、欢笑声和恸哭声对他来说,仿佛距离他很远,远到他无法去触摸。
神秘人悄声道:“夜店盛景么?不过只是一场虚幻,人生的错觉而已,多少人在沉迷其中,最终迷失了自己。”
他再看向落地窗外,年轻女孩儿与一个中年男子大声争吵,男人转身离去,女孩儿在绝望中痛哭流涕。她因太过痛苦而扭曲的面庞,让事不关己的南山也心生悲恸,人不该活成这样,一个人不应该这样痛苦。
神秘人道:“爱情么?都不过是生之错觉,飘渺如幻影的东西,却总有人迷失其中不能自拔,甚至痛苦如她这般。”
南山回想起他这二十多年的人生,大多数时间都蹉跎在这些虚幻之中,或痛哭流涕,或得意忘形,或不能释怀,这就是他所谓的人生吗?
神秘人道:“你生在错觉中,才会在错觉中迷失自我,比如人人都说度魈人是人间正道,他们除魔卫道,维护人间秩序,可事实真是这样吗?”
南山吃力的瞪大眼睛盯着神秘人,道:“你什么意思?”
神秘人道:“比如说你,你也是度魈人,你四处宣扬正义,自诩正义代表,事实上,你真就你认为的这样么?”
南山道:“我只在做该我做的事,正邪在心不在身,我心中有善念,就是正道。”
神秘人摆手道:“都是自欺欺人的幌子,七百多年前的污点,难道你忘了么?你为一口吃的杀人,为保全你的名誉杀人,你满手血腥,你怎配谈正义二字?”
“为名誉杀人?”
神秘人道:“心远大师死后,你成了百年名刹的方丈主持,你以慈悲济世,又在佛法上悟性极高,成了远近闻名的高僧,无数达官贵人争着与你结交。某一天,有人找到你,自称目击了当年你为一口吃的亲手杀死救命恩人的恶行,他逼你辞去方丈职位,然后自尽了断,否则会告知天下你的恶行。你不愿舍弃富贵荣华,暗杀了他,并将他的尸体毁去,你以为没人知道你的恶行,可恶行就是恶行,灵魂能轮回,劣迹也会。”
神秘人逼得他喘不过气来,他想说服自己,这些都是无稽之谈,他的人生只有二十多年,七百多年前的事跟他有什么关系?可冥冥之中,他却能感受到记忆的强大力量,封存在他灵魂深处的秘密,飞絮一般汹涌而来,他被记忆的浪潮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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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多年前,百年名刹寺院禅房,主持方丈端坐在蒲团上,他虽然年纪不太大,却已经修出了得道高僧的气质。而与他对坐的胖子中年人衣衫褴褛,活像个乞丐,他眼睛眯成一条缝,像是在琢磨着什么坏主意。
了因道:“佛劝人向善,所谓放下屠刀,则立地成佛。我走出森林,便找到附近最近的寺院忏悔,我向佛祖禀明了一切,佛原谅了我,并赐予我佛法。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几十年,施主你又何苦参不透呢?”
胖子打量着了因和尚,说:“你别假惺惺的了,无论你外面披了什么皮,凶手就是凶手,这是永远改变不了的事实。你是魔鬼,魔鬼是做不了神仙的,你这样伪装下去,真能骗过自己的良心么?”
了因道:“施主参悟不透,若真按施主的标准来看,这世上人人有罪,恐怕无人能幸免。依你的意思,难道要将天下人都杀光不成?”
胖子道:“别人我管不了,可我亲眼目睹了你杀害你的救命恩人,你如果从此过隐蔽避世的日子也就罢了,你偏要做一代高僧,道貌岸然的欺骗天下人。我不揭穿你,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了因道:“相见即是有缘,更何况你我这样的关系。我赠你良田百亩,白银千两,你去过你的逍遥日子,我参悟我的佛道,你可能接受?”
胖子盯着了因的眼睛,噗嗤一声笑了,说:“你也太小看我了。”
了因道:“良田两百亩,白银两千两,你觉得如何?”
胖子慢悠悠的摇头,了因额头渗出汗来,道:“良田四百亩,白银四千两,你总该满意了吧?”
胖子笑道:“大师,容我冒昧问一句,这良田和白银是寺院的香火钱,还是您本人的私产?如果是私产,我当然能接受,可要是寺院的公产,你又凭什么随意赠送给别人?”
了因脸色惨白,他藏在袖中的手捏成了拳头,胖子道:“得道高僧超然物外,不会像你这样处事,你终究还是凡人,背负命案的凡人。”
了因无言以对,胖子面有得色,嘲弄的看着了因和尚,了因道:“明人不说暗话,告诉我你的真正目的。我能做到的,一定满足你,如果做不到,贫僧也无可奈何。”
胖子拍掌道:“好!快人快语,不愧是方丈主持。我来找你,是为了提醒你,你生来狼,就算披上羊皮,你也做不了温顺的羔羊。”
了因动了真怒,但他面上,依旧平静如水,没人能看穿他的心思。
“贫僧不明白施主所指何意!”
胖子道:“简单,你骨子里就是魔鬼,是成不了仙佛的,何苦这样折磨自己呢?你披上高僧大德的外衣,受万民供奉,这些虚幻的东西,都是你人生的错觉。你坚持蒙蔽自己的内心,在错觉中迷失自己,于你自己来说,是无尽的堕落深渊你知道么?”
了因不怒反笑,道:“施主的教诲贫僧铭记于心。”
胖子盯着了因,了因黯然低头,胖子道:“大师这些年悔悟了,我能感受到,你每年在那个人的祭日组织僧侣超度亡灵,世人皆知。可悔悟有什么用呢?你改变不了自己杀人凶手的事实,你更改变不了自身的魔性,所以,不如索性去做真正的魔鬼吧?”
胖子口干舌燥,喝下了因替他倒的茶水,他兀自滔滔不绝,了因的脸上浮出笑容,胖子突然七窍流血,喷血而亡。
你果然是魔鬼!
12
医院病房里,丁一一身病号服,林阿姨正喂他吃饭,他一会儿功夫吃下了两大碗米饭和水果若干。南山看着他吃饭,丁一脸色比几天前好来一些,不过仍旧缺乏血色,医生说,他能恢复到这样,已经是奇迹中的奇迹了。
林阿姨拿他换下来的衣服去洗,留下南山和他独处的机会,南山喂他喝水,丁一接过杯子说:“我自己来吧?”
他喝光了整整一杯水。
南山道:“你是不是已经恢复差不多了?”
丁一茫然没接他的话,南山道:“我知道你处境危险,你不说我也不怪你,我想问你另一件事,你一定要告诉我。”
丁一两眼无神的看着虚空,南山叹了口气,说:“你一定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对么?你选择了我,不是因为我爸欠你的债务,是因为我过去的身份?”
丁一失神的笑了,南山道:“酒吧来了位神秘人,他一直找我谈我的过去,时间跨度超过七百年时间。我以为他脑子有病,没想到他说的这些,真被我的记忆验证了,我竟然回忆起了七百多年前的事情。他说我的本质是魔鬼,不管我怎么努力,生生世世,永远都不可能洗白,你说这是真的吗?”
南山黯然神伤,这些天来,神秘怪客的出现搅乱了他的心,他现在脑子里整天想的就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是正义的度魈人?还是真正的杀人凶手?
他不经意间,突然瞥见丁一眼睛里一道神光划过,像是为他的遭遇感到担忧,南山盯着他的双眼,他眼里依旧云雾缭绕,他看不真实。
南山道:“我拿你告诉我的道理来劝说自己,我们度魈人是为了维持人间正道,消除丧失人性的魈。可感情上,我却能感觉到自己在慢慢堕落,我竟然觉得神秘人的话很有道理,我内心深处,竟然向往这种堕落……我该怎么办……”
他注视着丁一,他心目中的英雄,他希望他能给他力量,帮助他度过他心里的这道坎儿,可他依旧痴痴傻傻的没有任何反应。
南山:“我已经能感觉到我心里的魔鬼日渐滋长,很多时候,我甚至都不能控制自己,任由魔鬼左右我的内心,再这样下去,我怕我会真正的堕落。吴楠资历还浅,我唯一能依靠的人,只有你了,你什么时候才能真正醒过来呢?”
丁一突然抓住他的手,南山心里一喜,他满怀期待的抬眼看去,丁一冲他傻笑,手指在他掌心胡乱比划。南山异常失望,他无力的抽回自己的手,丁一死死抓着他不放,梦呓一般的重复说:“别……别走……我不让你走……”
洗衣服回来的林阿姨帮忙南山才抽身出来,丁一缩回床上,林阿姨替他盖上被子,他蒙着头昏昏大睡起来,很快鼾声如雷。
南山叹了口气,他内心深处前所未有的感到失望,丁一不能帮他,是否意味着他的灵魂真的会堕入地狱?
13
夜色渐深,酒客渐渐散去,闲下来的南山习惯性的趴在吧台前想着自己的心事。
白天从医院回来,他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他这辈子活到现在,从没这么失望过,这是一种找不到出口的绝境。哪怕是他爸当年破产,他被丁一强行绑架回“魔鬼情缘”,他都没有绝望,因为他相信凭自己的能力,一定会摆脱丁一的控制。
可现在,他真绝望了,他发现在心魔面前,他一身本事起不到任何作用,他越来越感到自身的无力。
他担心自己乱了心神是因为神秘人打扰,可神秘人已经很久没出现了,他的内心愈发混乱,丁一当初教他的人间正道在心魔面前不堪一击,他甚至已经有了入魔的冲动。
落地窗外街灯暗淡,有三三两两从夜店出来的男女沿街叫唱,他们青春的激情令南山心悸。他们青春正好,正是可以大胆表达自己的年龄,反观自己虽然还年轻,可心里已是千仓百孔,心魔一寸寸的腐蚀着他的内心。
你生来就干净么?
你是否表里如一,洁白如镜,你的过去和未来是否没有一丝肮脏?
否则,你又凭什么审判别人,决定人魈的生死?
既然你生来有罪,何必要做虚伪的卫道士,不如坦坦荡荡,跟随心魔,做真正属于你的自己?
南山头痛欲裂,他大口大口的灌自己烈酒,想要麻醉自己,醉了,便不会去想这些可怕的问题,不用面对心魔。
可他竟然越喝越清醒,成瓶的伏特加喝下去,他双目赤红,浑身血液火一样熊熊燃烧,心魔在体内肆意作祟,他不能自拔。
他突然想起在医院时丁一的小动作,他正常的时候,总喜欢拿眼神、小动作暗示他,他思索半天领悟出来,原来是被这孙子嘲弄呢?
他气得半死,却又无可奈何,谁让他是老板呢?
为了分散注意力,他按照记忆中的情形在吧台上画出丁一的动作,画到一半的时候,他脑子里突然一片澄明,丁一竟然在他手心里写字。
他将那些字组合起来,意思是:想办法帮我离开这里,他们都在算计害我。
南山心急如焚,他真恨不能抽自己两耳光,他怎么能笨到这种程度?丁一向他求救,他竟把他当成傻子,把他传递出来的最重要信息置若罔闻?
他立刻给吴楠和秦大可打电话,让他们在酒吧集合,他暗示了事情与丁一有关,吴楠和秦大可很快抵达酒吧。
南山向他传递了丁一的求救消息,吴楠冲动的说:“还等什么?老板有难,咱们当然要赶紧去救他出来?”
秦大可是资深刑侦专家,他显然比吴楠冷静得多,他对南山说:“你怎么看?”
南山略一沉吟,道:“老板外粗内细,他既然装疯卖傻传递消息,说明医院问题复杂,咱们用蛮力冲进去救人可能会适得其反。”
吴楠一排大腿,道:“有了,我给林阿姨打电话,让她配合咱们营救。”
南山摇头道:“他给我传消息刻意避开林阿姨,说明林阿姨已经不值得信任,找她配合,很可能会坏大事。”
秦大可局长也同意南山的说法,医院局势想必非常严峻,否则以丁一的身手,他绝不至于被困这么久还无计可施。南山、吴楠和秦大可他们去过那么多次医院,丁一都没做任何表示,偏巧南山去才拿到求救信息,可见情况有多复杂了。
秦大可考虑很久,对南山和吴楠说:“医院情况复杂,多留丁一再医院呆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咱们先不营救他,先去侦查,摸清楚对方情况再动手吧。”
三人一拍即合,吴楠和南山跳上秦大可的车,秦大可一脚油门,汽车在长街上划过一道漂亮的曲线,朝医院方向狂奔而去。
14
这家医院是城市最有名的三甲医院,位于老城市,夜幕降临的时候,老城区的楼群陈旧宛如废墟,鹤立鸡群的医院孤独的立在废墟中间,异常引人注目。
此刻已是午夜,医院和废墟一起沉浸在夜色之中,医院住院部楼群亮着昏黄的灯光,放眼望去,鬼火一般诡异。
丁一把车停在医院外面,带着两人穿过花丛,岗亭里的保安昏昏欲睡,丝毫没察觉到他们的潜入。
他们绕道住院部大楼后面,吴楠一拉后门,绝望道:“锁了,只能走前门了。”
秦大可道:“对方肯定在前楼安插了眼线,咱们一出现丁一必定暴露,只能走这儿了。”
他掏出两根钢针很快捅开门锁,他们沿着安全楼梯往上爬。普通居民楼的安全楼梯一般总是空荡荡的,可对医院来说并非如此,他们总会在楼梯拐角处撞上熟睡中的病人家属或是没有床位只能栖息在楼道的病床,黑灯瞎火的特别诡异吓人。
他们潜伏至丁一住院的楼层,通往病房的门上了锁,秦大可仍旧三两下捅开大门,三人溜了进去,直奔丁一所在病房。
楼道里空荡荡的,有风从窗口吹进来,阴森彻骨,迫人心凉。南山瞟了一眼护士站,惊奇的发现连值班护士都趴着睡着了。
以他对医院工作职能的了解,护士站一定有人值班,以防有病人深夜发生意外,值班期间睡觉是绝对不被允许的,特别是这种数一数二的大医院管理更应该规范。
南山多了个心眼,靠近丁一病房的时候,他先去了别的病房,无论病人还是陪床家属都陷入昏睡,他特意去摸他们鼻息,吃惊的发现整个病房的病人全断了气。
他冲到走廊,秦大可和吴楠正从别的病房出来,南山从他们表情已经意识到,别的病房的病人也全都是死人。
吴楠突然脸色大变,道:“他们都挂了,难道老板也……也出事了……”
后面的话他没办法说出口,南山再忍不住,他率先冲进病房,病房里漆黑一片,他拿手机照明,丁一正躺在床上,林阿姨租了一张简易床睡在他身边。
南山去摸他呼吸,丁一突然睁开眼睛,吓得南山一口气喘不过来,几乎要闭过气去。
丁一抱怨道:“你们怎么才来?”他翻身坐起来,将被子一掀,拖着南山冲出了病房,守在门外的吴楠和秦大可见到丁一安然无恙,都非常高兴。
秦大可道:“我们先离开医院,病人蹊跷死亡先不管了,出了医院我再调集人马来处理。”
他们正欲离开,走廊里突然传来吱呀一声开门声,南山吃惊的回头,赫然发现一间病房的门被打开了,他定睛细看发现正是他检查过的那间病房。
他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没等他反应过来,病房门接二连三的打开,空荡荡的走廊里开门声此起彼伏,从病房了竟然走出一个个病人。
南山吓坏了,他亲手摸到所有病人都没了呼吸,吴楠和秦大可可以作证,眨眼功夫这些病人怎么都活了过来?
吴楠紧张道:“会不会是那个?”
秦大可打断他说:“这都什么时候了,有话快直说。”
吴楠:“诈尸啊……人都断气了,怎么还能再爬起来……除了诈尸没法解释了……”
他们拔腿往安全楼梯附近跑,医院设计呈正方形格局,安全楼梯位于大楼背面,他们必须穿过护士站,横跨几条走廊才能抵达安全楼梯。他们穿过护士站的时候,赫然发现对面的走廊上已经塞满了僵尸一般木讷行走的病人,他们朝南山、丁一他们包围过来,大有将他们五马分尸的气势。
四人一筹莫展,南山对丁一和吴楠说:“你们入行久,有没有镇僵尸的秘术没传给我?”
吴楠绝望道:“咱们度魈人,镇僵尸不归咱们管,没那技术啊?”
秦大可就近冲进卫生间拿出几支拖把,逐一分开大家,他们手上没武器,只能拿拖把驱赶病人,且战且逃,逐渐逼近走廊安全通道。
吴楠对南山和丁一说:“老板大病初愈,身体还没恢复过来,你带他先走,我和秦局长给你们断后。”
南山不是临阵脱逃的人,可救丁一要紧,他顾不上那么多,吴楠在前面拿拖把驱赶病人,他扛着拖把拖着丁一直奔安全通道。
他冲进楼道,通向走廊的大门竟然啪的一声自己关上了,南山呆住了,门锁住了秦大可和吴楠怎么逃出来?
他记得自己冲进来的时候,特意将门轻轻推开,避免张开幅度过大,闭门器的反作用力会自动将门给关上。
南山站在大门前束手无策,丁一突然道:“别猜了,门是我关的。”
南山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冲丁一大叫道:“秦大可和吴楠还在里面,整层楼都是没人性的僵尸,门锁住了他们怎么逃出来?”
丁一冷笑道:“他们死了,与我有什么关系?”
南山呆住了,他没想到丁一会说出这种话来。吴楠是跟了他十多年的徒弟,秦大可更是他多年好朋友,这两人都是对他很重要的人,以丁一的性格,怎么都不至于想他们死吧?更何况他们冒着生命危险来救他。
他抬眼去看丁一,吃惊的发现刚才还在他身边的丁一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是经常深夜到访“魔鬼情缘”酒吧的那位不知来头的神秘人。
南山震不已,道:“怎么是你?”
神秘人道:“为什么不能是我?”
南山:“你冒充丁一做什么?”
神秘人得意道:“等你!”
“等我?”
神秘人:“为了这一天,我等了整整七百多年,二十五万五千五百个日日夜夜,我就在这儿等着与你相会。”
南山浑身冒冷汗,他追问神秘人道:“你到底是谁?咱俩素不相识,你为什么缠着我不放?”
神秘人微笑道:“我们的渊源很长,在七百多年漫长的时空里,我们常常相遇。我是你毒死的揭露者,更是杀死你老板的牛仔年轻人,我最重要的身份,是你忠实的属下。”
“属下?”南山越听越糊涂,他只不过是丁一的徒弟,从哪儿找像神秘人这般厉害的属下?
神秘人道:“你被投进轮回是度魈人的阴谋,你领导人魈与度魈人对抗,有你在的地方,度魈人望风而逃,人魈尊你为魈皇。七百多年前,人间烽烟四起,民不聊生,人魈遍地,而杀人魈的度魈人四处搜捕人魈,因为你的出现,度魈人的势力一再遭到挫败,你甚至率领人魈直捣度魈人老巢。他们知道不是魈皇对手,想出了一个非常恶毒的计划,在你与度魈人对阵的时候,他们用阴谋将你投入轮回,企图用轮回改变你的心性,逼你为他们所用。”
这玄之又玄的说法,让南山异常茫然,神秘人道:“人魈失去了魈皇,就如狼群没有了狼王,我们很快被度魈人击溃。这七百多年时间里,度魈人势力如日中天,我们人魈惶惶不能终日,时常遭到绞杀,说不出有多凄惨。我受人魈们的嘱托,也闯进了轮回之轮,试图在轮回中找到你,带你回去。可度魈人的阴谋太过阴险,他们真的改变了你,我无数次想阻止他们的阴谋,都被你设计杀死,你正一步步朝他们预想的方向走去,如果我再不能阻止你,你真的会成为真正的度魈人。所以,我选择了孤注一掷,真正的将你解救出来。”
南山愤怒道:“你所谓救我,就是将我骗进你的圈套,然后再杀死我的朋友们吗?”
神秘人悠然道:“魈皇的朋友只能是人魈,度魈人是我们的死敌,他们死有余辜,杀死这只小度魈人对咱们人魈来说,是功劳一件,魈皇你应该赏我才是。”
南山又急又怒,如果他力量够强大,他一定会一脚将神秘人踹下楼去,他要救吴楠和秦大可,这可是活生生两条人命。
南山试图掰开铁门,他听到吴楠和秦大可的呼救声,那么多僵尸,以他俩的微薄力量,能支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神秘人突然将手掌放他头上,南山本能想甩开,神秘人的眼睛瞬间变成了血红色,他浑浊的双眼犹如两颗鲜艳欲滴的红玛瑙。
南山只觉浑身燥热,他用理智压制在体内的魔鬼蠢蠢欲动,南山与神秘人双目对视,再难挪开眼睛。他那双魅惑的眼珠在南山看来,成了诱惑他的毒药,他躁动的血液流速加快,浑身火一般熊熊燃烧。
神秘人道:“我用这一整栋楼活人的命来为你的归来献祭。七百年前的今天,你被投入轮回之轮。现在,你的无数族人心心念念盼你归来领导我们与度魈人战斗,重新瓜分三界格局。最伟大的魈皇,您准备好了吗?”
南山头疼欲裂,他从神秘人的眼珠中看清自己的影子,他亦是双目赤红,恍如鬼魅一般。可是他体内的力量,正源源不断的苏醒,窗外的月亮,殷红如血,月亮下的世界,漆黑一片,阴沉诡异如墓地。
神秘人悠然道:“主人,你准备好了么?回到人魈的世界,你永远是我们的魈皇……无数人魈期盼着您能回归,领导我们继续战斗……”
楼梯口的大门突然被撞开,秦大可和吴楠出现在南山面前,南山吃惊的注视着他们,吴楠冲过来试图阻止神秘人,被神秘人挥手击飞。
他爬起来声嘶力竭的叫道:“兄弟,其实我早就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你跟我们不同,你是人魈中的魈皇。丁一为了拯救你们人魈,将你和他自己投入到轮回之中,有你出现的轮回,一定会有他出现。他这样陪伴了你长达七百年时间,甚至不惜任何代价改变你,让你有一天能幡然悔悟,做一个真正的好人。你还记得你曾为了一口吃的杀过的救命恩人吗?他是丁一。为了让你悔悟,他宁愿死在你的刀下。你知道魔子为什么能杀丁一么?魔子问丁一,为什么当年要抛弃他,他说他为了你,为了跟上轮回的步伐,他必须抛弃妻子。其实他早识破了神秘人的阴谋,为了不离开你,他只能离开自己的妻子和孩子。魔子问他,在杀你和杀他之间选择他选谁,他希望你能永远的活下去,然后,魔子杀死了他。”
南山心里一痛,他与丁一相处的细节飞絮一般填满了他的脑海,他怎么都赶不走这些记忆,这么风趣幽默的丁一,他竟然死了……他死了……他怎么会死?
吴楠哭着说:“丁一没死的奇迹,不过是神秘人和林阿姨炮制的诱饵,没这个诱饵,你怎么会这么机缘巧合的出现在这里。他们为了复活你,苦心积虑的设下阴谋,一步步开启你被轮回尘封的记忆之门,放出你体内的魔鬼,诱你成为魈皇,好让这人间化成炼狱。而事实上,他早就死了,就死在那座山洞,你的怀里,你知道吗?”
南山心疼如刀绞。丁一竟然真的死了,他死了那么久他还不知道,他还来医院看他,陪他聊天,盼望着他有一天能恢复正常,像以前一样开着他那辆破牧马人奔驰在深夜无人的街道,留下气壮山河的咆哮声。
他能感觉到身体内某种东西在破碎。窗外的血月亮渐渐变淡,然后恢复了银辉,神秘人脸色惨变,他血色的眸子逐渐失去了光泽。
南山抬手推开他,吴楠突然凌空抛出一把银色光剑,南山接在手里,一剑刺穿神秘人的心脏,他到底化为无痕。
这把剑,正是丁一的审判之刃。
而那位陪伴了他长达七百年的洒脱男子丁一,已经消失在滚滚后尘中,他逃出了轮回,他的生命在亲生儿子的手中终结。
丁一,再见。
再见,再也不见。
南山回望漫漫长空,天刚破晓,通常这个时候,丁一正驾着他的牧马人闯进酒吧街,然后将车停在“魔鬼情缘”门口跑到吧台前来对疲惫不堪的南山说:“小二,给我来一杯南山特调鸡尾酒……要够辛够辣哦……”
再见,再也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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