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宴与星咸

天师派百年一次的捉妖考核开始了,这可把只想当一条无忧无虑的咸鱼的星咸给愁坏了。作为最没用的小师妹向来是抱紧七师兄的大腿!没想到师父大手一挥,竟派她一人到人间保护个小皇帝,顺便调查他身上的妖气。来到人间的第一天,就碰上个企图偷袭自己的奇怪凡人,星咸干脆利落的将这家伙给丢进了湖中,却发现是一场乌龙……接下来日子里竟然遭受到这位凡人的不间断的实力嘲讽!“你——还怀疑别人是妖?”“言鸠!你给本天师放尊重一点!”可是这个言鸠又跑来撩她是怎么回事……奇怪就奇怪吧,我也要爱你,也要来这里把你带走。——“因为我和你,旧宴与星咸,生来便为极登对。"

第二十章:我只是想守着他,和他的天下。
1.
“你都知道了。”
星咸也没想到独扬一坐下来就是如此的直白,并且方才那句话,用的还是陈述语气。
“嗯……这个,”虽然星咸很自信那天晚上自己的隐身术,但她还是顺着独扬的话点了点头,“所以老哥你现在该不会是想要来杀人灭口吧?其实说出来我自己都不信,我竟然谁都没有来得及去告诉……”
独扬望着一脸纠结但却极度认真的星咸笑了笑。如今,他也算是可以和眼前这个贪吃又贪玩还总咋咋呼呼不懂规矩的天师好好谈一些正事了。向来纸包不住火,所以他没有存过多的侥幸心理能瞒过星咸下凡的这一年。如此,那些被提防和谨慎堆砌出来的冰冷也开始缓和。
“我是人也好,是妖也好,”独扬一顿,“都是斗不过天师的。”
“可是你既不是人,也不是妖。”星咸疑惑皱眉耿直道,“所以说,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楼台外的暮色开始在天边翻涌,独扬的声音很轻,“我已经死了五年了。”
五年……星咸心下一惊。于她而言,五年不算什么,但对于人间来说,却足够将万物变换。若时光倒退五年,戈也便还是一个十三岁的皇子,而那时十三岁的他,又能懂些什么呢?
“那一年朝廷的处境很艰难,三方边境因外贼袭击接连失守,而收复不久的贡国们也各自暗怀鬼胎。”独扬双眸低垂,长睫之下,那颗点在桃花眼下方的泪痣便隐约了起来,“我自幼习武,十六不到便跟着先帝上阵杀敌,那段时间……”说到这,他似乎是轻笑了两声,“可谓是真的在风沙里杀红了眼。但我也还记得,我这一生中所见过的最好月色,也是在那时候。”
“十三岁的戈也与我已有八分相熟,当然,这八分,是对我来说的。虽说那是我已认识了他多年,但我比较慢热,总觉得只能算熟到八分,但是戈也么,”独扬笑道,“他性子软,耳根也软,最要命的是出奇的单纯,加之从小没有先帝和母妃的疼爱,所以一旦受了些真诚的好,便巴不得将整个人都黏过去。我进宫不算太多,但每次他都会找机会来见我,有些借口着实蹩脚到让宫娥们都忍不住发笑……是真的傻。五年前那次出征,因为没有来得及送我新的平安符而把自己关在寝宫里嚎哭了三天。”独扬微微皱眉,眼底却尽是辽阔的温柔,“十三岁,也算男子汉了,居然还那么能哭,难道是提前知道了我会被一柄长矛戳穿胸膛么。”
2.
独扬还是能记得的。
倒下的白马,震落的长剑,叫嚣的号角,猛然裂开一个口子的胸腔以及渐渐失去温度和力气的心脏……他就这么直直的躺在了沾染着自己鲜血的黄沙里,有人喊他独扬,有人喊他少将军,也有人喊他公子,但最终从耳畔一路坠到心间的只是一句皇叔,那人用清亮又软糯的少年音问他,我以后是要唤你皇叔么?是。你唤我皇叔。我便照顾你,保护你,捍卫你。
风声猎猎,独扬被一拥而上的士兵用担架抬起,他的指尖和眼皮一同虚弱的颤抖着,他出神的望着天空,直到那一轮似火的骄阳慢慢变成了澄澈的月色,月色里头,是戈也的笑颜。
“那个人闯进我的梦境,问我是不是很想活下去,我说是,他又问我是不是愿意付出我所能付出的所有代价,我说是。”独扬笑道,“人固有一死,但至少,我还是得选一个戈也将平安符给了我的时候再死吧,万一他把这场意外归结到自己身上……虽然他不说,但我也知道其实还有几个人背着我在欺负他,我不太放心。总之,就是觉得五年前那次,我不能死。”
“那个……”星咸深深地看着独扬,却仍旧无法感知出他的尸气与妖气,“那个闯进你梦境中跟你做交易,让你这么不清不楚继续在凡间又活了五年的……他是不是言鸠?”
独扬只笑,道,“我一来就说过,你什么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呢,还什么都知道了。星咸丧气的想,明明她肚子里还有一万个疑问呢。
比如独扬现在到底算个什么东西,是该收进狩妖炉里还是该做一场超度送他去投胎;再比如言鸠是用了什么方法才让独扬变成今日的模样,而相对的独扬又付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代价;再再比如独扬到底知不知道言鸠其实就是妖界帝君旧宴……如果这些暂时都无解的话,那么星咸最最在意的便是旧宴为何一直在骗她。难道是忌惮她天师的身份?可是堂堂妖界帝君怕她小小天师未免也太伤尊严了,况且平日里的相处也不像那么回事……但除了这个,又还能因为什么呢?愁,很愁,非常愁,愁到七师兄都百思不得其解而平南夜想默默流泪。
“我来主动告知,就是希望你不要做出太过激的行为。”
“过激行为?比如说冲到戈也面前大喊三声其实你皇叔不是人么?”星咸倚在门口,目送着走了一半又折返回来的独扬,初冬入夜之后已有阵阵寒风,头顶宫灯晃悠悠,而独扬的披风也变得鼓鼓囊囊,“老哥,不是我说,难道在你心中本天师就是这么一个傻愣愣的人啊?”
“我只是怕。我怕这件事……会吓到他。”独扬轻笑,接着又道,“我不会害他,绝对。”
“我知道,你怕吓到他也好,绝对不会害他也罢,这些我都知道。”星咸耸耸肩,并同时深吸了一口从前方飘来的酒肉香,戈也为独扬凯旋而备下的接风宴快开始了,“可是人妖有别,阴阳相隔,你这么赖在凡间,是不符合天理伦常的。五年,谁知道你还能不能再投……”
“天地辽阔,生灵如芥。就放过我一个,也那么难么。我只是想守着他,和他的天下。”
独扬老哥扔下这么一句富有哲理性的话之后便飘然远去不再因为这些事而光临楼台,而那位盼星星盼月亮终于将某人盼回来的小兄弟戈也也忙着上朝念书黏皇叔,于是星咸便落个轻松,一连好几日顿顿加餐,特别是油酥鸡,都已经到了令御畜房宫人瑟瑟发抖的地步。
为什么要这么大吃猛吃呢,星咸算是想明白了,若是因为忧愁之类的情绪而失了胃口吃不下东西那便等同于赔了夫人又折兵,倒不如先让舌头和胃满足了,再来打着饱嗝儿烦恼该烦恼的,解决该解决的。这不,在星咸舔着手指的同时她也愉快的决定了,要再去妖界一趟。
尽管那日七师兄在临走前特意交代了一句万万不可对妖掉以轻心,也绝对不允许再私下与妖帝旧宴接触,但星咸还是梗着脖子没有将有些事和盘托出。至于旧宴就是她先前在凡间认识的言鸠这件事暂且不提,当时她斗着胆子瞒下来的,是一块牌子。
在司烬将她提出马车而马车不久后消失的同时,那件被她傻傻攥在手里的披风无声无息的幻化成了一块小令牌。它静静的躺在星咸的手掌内,精致繁复的纹路,刻有一“宴”字。
不管是为了解决独扬的事,还是为了自己受骗的那口气,总之,她都得与旧宴见上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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