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宴与星咸

天师派百年一次的捉妖考核开始了,这可把只想当一条无忧无虑的咸鱼的星咸给愁坏了。作为最没用的小师妹向来是抱紧七师兄的大腿!没想到师父大手一挥,竟派她一人到人间保护个小皇帝,顺便调查他身上的妖气。来到人间的第一天,就碰上个企图偷袭自己的奇怪凡人,星咸干脆利落的将这家伙给丢进了湖中,却发现是一场乌龙……接下来日子里竟然遭受到这位凡人的不间断的实力嘲讽!“你——还怀疑别人是妖?”“言鸠!你给本天师放尊重一点!”可是这个言鸠又跑来撩她是怎么回事……奇怪就奇怪吧,我也要爱你,也要来这里把你带走。——“因为我和你,旧宴与星咸,生来便为极登对。"

第十九章:和你坐在马车里的,是妖帝旧宴。
1.
“那个……”
马车一路颠簸,便衬得车厢内尤为安静,星咸本来不想主动开口说话的,但转念一想,好歹人家善心大发让她搭了个顺风车,若一直这么莫名其妙的僵持着,也不算一回事。
于是她装模作样的干咳了一两声,又将自己正儿八经的坐姿缓了缓,“你,你好啊。”
妖主子闻言身形轻轻一顿,然后点了点头,斗笠上的黑纱也随着这一系列细微的动作晃了几下,但始终没有露出那张神秘的脸。
“嘿嘿,你好,谢谢你带我一程啊。我好久没有回来,忘记怎么走了。”
星咸编了一个不怎么高明的谎话后瘪了瘪嘴,见不到庐山真面目便也罢了,既是妖,那就能通过法术变出千万张脸,所以这点倒也无所谓,可没想到这主子比外头那只猫妖还要冷酷,吱都不吱一声的,既然主仆二人都傲成一朵花,那为何要帮她一把?莫非是日行一善?
然而妖主子似乎打算把冷酷方针贯彻到底了,这次连头都没点。
“你!”
如此冷淡的反应让星咸没来由的有些恼,连带着脸颊处都鼓了起来,但是人在马车下,路也靠人带,便不得不低头,一想到不能掀开了恼星咸便更加恼了起来,她愤恨的抓了一把自己的尾巴泄愤,并在心中默念了十遍不生气不生气,忍字头上一把刀,事后方知忍字高!
“请问这位……”
这位什么呢,星咸被难住了,她既不知道妖主子的名字,也因为妖主子的道行也猫妖高太多而不敢过分窥探他的妖灵和原形……但既是猫妖的主子的话,那唤一句狗兄弟?
“兄弟,兄弟,”最终星咸还是省了一个狗字以免听起来像是在宣战,“我问你哦,我们要走多久才能到妖城内啊?”
也许是这个问题提得比较有水平,妖主子伸手抚了抚他的斗笠,接着又比出了三个指头。
这是……三炷香?三个时辰?三天?还是三个月?
星咸觉得郁闷的同时也有些憋屈,她本来就是个闲不住的好动性子,此刻又拖着九条尾巴在马车内听着车轱辘声驶向未知的行程,实在是无聊又心焦,但不管怎么说,总不能真的一把撩开那圈黑纱并且揪住妖主子的衣领大吼请问你为什么不和我进行友好的聊天吧?万一人家真的是一个倒霉内向的小哑巴蛋……这么一想,星咸自个儿的兴致便也下去了,干脆就靠着身旁的软枕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星咸被一阵香味唤醒,起初她还以为是她饿过了头在做梦,结果一睁眼竟真的看见明明在入睡前都空空如也的小茶几上摆满了糕点和小食,最令她惊喜的是还有一只油光发亮的小酥鸡。饿了大半宿的星咸此刻终于忍不住了,一骨碌坐正时才发现从身上滑下了一件青灰色的貂毛披风。这是妖主子先前放在他自个儿手边的,她有那么一点印象。
“谢……谢谢你的……”
星咸莫名紧张的攥着披风一角,递过去不是,继续盖着也不是,算了,那就让它这么继续搭在腿上吧,说不定等会啃起小酥鸡的时候还能接上一两滴落下的油星子,这么一想,紧张感竟神奇的褪去了不少。“谢谢兄弟款待的一桌子好吃的!”星咸想了想,还是决定谢吃食,毕竟一男一女间为了睡着了帮盖披风这种事而道谢,总让人觉得莫名黏糊,“虽然你老顶着这奇奇怪怪的斗笠也不怎么愿意跟我说话,但你不仅让我搭你的顺风车还请我吃好吃的,所以你真的是一个好人……哦不,好妖!而且我们狐狸真的超爱吃鸡的!你真是一个好妖!”
话一说完,星咸就迫不及待的吃了起来,因为太饿,也没在吧唧嘴的时候问问妖主子要不要一块来两口,反倒是妖主子先看不过去星咸这个进食风格从而给她斟了杯热茶递到手边。
碧绿蜷曲的茶叶打着卷儿从水面沉到杯底,一股悠然的清香便从舌尖开始蔓延入深喉,“咦,你这个茶叶我尝得有些熟悉,可是……”话说到一半,是马车外蓦然明亮起的天色打断了星咸,于是她匆匆忙忙的放下了茶杯问道,“你们妖界的天,都亮得这么猝不及防吗?”
面对着瞪大一双杏眼同时嘴边上还沾了食物屑子的星咸,黑纱下的人似乎是轻笑了一声。
2.
而此刻正兴奋的趴在窗口处张望着妖城风景的星咸压根就没发现自己刚刚说错了话,反而还十分快乐的摇起了尾巴,“哇,那个犀牛精推着小车卖的南瓜饼看起来好甜好软啊……”
就在星咸盘算着要不找妖主子借点妖币下去溜达两圈并就此告辞有缘再还钱时,马车顶儿却轰然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整个炸掀了。
这一动静不小,周遭的妖精们也爆发出了该有的尖叫声,在一阵慌乱与嘈杂中,星咸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提着肩背往上扯,而位于斜对面的妖主子几乎也是同时就站起身做出了保护的动作,但令星咸大惑不解的是,妖主子明明都已经要出手了,却在抬眼看向她背后时作罢。
干什么啊!被拖到半空中的星咸在内心嚎叫,刚还夸你是个好妖呢见死不救算怎么回事!
但一码归一码,气要生,命也得保,就算修为和法术再不济,一个天师还不至于在妖界被妖类给吓得束手无策,然而就在她壮志凌云想回头反击的时候,好不容易旺起来的气势瞬间便蔫了下去,她认得此时正紧紧抓住她肩膀的手,那只手背上有一道狰狞的疤。是七师兄。
虽说这不算严格意义上的他乡遇故知,况且妖界这趟本身也就是奔着司烬而来,但由于星咸在方才短短几秒内无缝隙的经历了一系列意外恐慌不安气愤以及惊喜等情绪,所以此刻的她还是高兴的将嘴一咧,并露出一个诚挚的傻笑,“七师兄!我……”
“安静。”时隔多日,司烬还是那个面无表情从不买账的司烬。
“七,七师兄?”随着二人的稳步落地,星咸又忍不住开口,“你为什么……”
然而一直牢牢盯着那辆已经破损开来的司烬根本无心回答星咸的问题,他不容拒绝的将她往后拉了一两步,并以自己的身躯将她完全挡住,“你为什么会在那辆马车上?”
“因为我来得太急,在入口处也没有买地图,所以就在通往妖城的山林里迷路了。”星咸老老实实的解释着,因为她已经近距离的感受到了司烬的气场与凝重,这样格外严肃的七师兄,其实并不多见,“那辆马车有什么问题吗?人家猫狗两兄弟对我挺好的,免费带我来这里不说,还给我吃的,就是有一个好像是哑巴。七师兄,你看你把他们车顶都给掀了……”
“那是旧宴。”司烬的眉眼间难得的浮出了一丝波动,“和你坐在马车里的,是妖帝旧宴。”
他竟然是,妖帝旧宴?他竟然就是那个一直活在周遭人口中的妖帝旧宴?
被这个消息冲击到脑子一片空白的星咸直到被司烬一路带回了人间皇宫都没有缓过神来,司烬倒也不急,只当她是有些被吓得发懵。
“七师兄?”在宁宁第十二次找到机会进房沏茶并且偷偷摸摸观赏司烬模样的时候,星咸终于反应了过来,她愣愣的看了看一脸含羞的宁宁,又眨巴着眼睛环顾了一圈楼台里熟悉的布置,问道,“为什么我们回来了?”
“遇到旧宴了。”司烬淡淡的看着星咸,将手中的瓷杯转了转,“他识出了我们的身份。”
“知道我们是天师了然后我们跑回人间了……”仿佛大梦初醒的星咸还在努力的理着其中的关联和逻辑,隔了好一会才瞪着眼睛做恍然大悟状,“所以说,七师兄你打不赢他啊?”
“我带着你,不方便和他打。”
“可是他不会来伤我的。”星咸咬了咬下嘴唇,语气无比笃定。
话音一落,司烬手中的瓷杯也跟着落定桌面,声响虽细,但却实打实的惊出了星咸一后背的冷汗,然后她听到司烬用他那清冷惯了的声音低沉问道,“为什么?”
“啊?为什么?就,没有为什么啊……”星咸的眼睛从西边的窗花转到东边的吊篮,但就是不敢与司烬对视,“人家不是在山林里好心带了我一程么,之后的吃食和茶水也挺好的,所以我就觉得他可能不会想伤我吧?”含含糊糊的一番说辞自然是瞒不过最为聪明的七师兄,星咸懊恼的将眼一垂却蓦然发现自己的手中捏了一个连她自己觉得莫名的东西,“这……”
“南瓜饼。”不待星咸问起,司机便先答了,“旧宴的马车凭空消失后,你一直盯着它。”
星咸一愣,便想起了那一刻的场景。
在七师兄告诉自己马车上一同坐着的是妖帝旧宴后,那辆马车便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了街面上,连带着那些围在一旁看热闹的妖们也像一瞬间忘却了这件事般随意的做了鸟兽散。
而眼下,宁宁泡的茶馨香可口,御猫从窗棂边轻盈跃过并撒娇似的叫唤,面前的七师兄一如往昔眉眼清淡,似乎知道了这件事之后,整个天地都没有变化,独独除了她。
如果可以的话,那能不能让她也干脆忘记了在马车消失前的一瞬间,她所看见的那张隐在斗笠与黑纱下的只属于言鸠的脸呢?言鸠,旧宴。这两个前后同音的名字,倒还是真坦荡。
事实证明,人一愁起来或者遭受点什么意外,就会忘记了自己的初衷和本该要去办的事。
比如说现在盯着窗外火烧云发愣的星咸,明明去妖界是要找七师兄帮忙解决一下独扬的事情,可谁知半路上杀出那么一件事……然而星咸简单的脑子里向来又只能承得下一两件事,于是这么一推扯交叠,倒真的直到目送七师兄驾云而去了,她都没能想起来最要紧的独扬。
茶也凉了,南瓜饼也不甜了,星咸双手撑住自己的脸蛋惆怅的叹着气,“别敲了宁宁……”她有气无力的将脸埋进了臂弯中,“你就算去御膳房给我端来一百只鸡我也不想吃晚饭。”
或许这句实打实的狠话惊着了宁宁,不远处的敲门声倒真的停了下来,可就在下一秒,门便吱呀一声,颤悠悠的敞开了它的怀抱。
“哎呀宁宁,你再这样我就要做出一百个小纸人天天挠你痒痒了!你……”
星咸一抬眸,然后无可避免的哑了喉,她看着一身戎装风尘仆仆的独扬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那个……你,我们有话好好说啊。我今天心情比较微妙,不太想单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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