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宴与星咸

天师派百年一次的捉妖考核开始了,这可把只想当一条无忧无虑的咸鱼的星咸给愁坏了。作为最没用的小师妹向来是抱紧七师兄的大腿!没想到师父大手一挥,竟派她一人到人间保护个小皇帝,顺便调查他身上的妖气。来到人间的第一天,就碰上个企图偷袭自己的奇怪凡人,星咸干脆利落的将这家伙给丢进了湖中,却发现是一场乌龙……接下来日子里竟然遭受到这位凡人的不间断的实力嘲讽!“你——还怀疑别人是妖?”“言鸠!你给本天师放尊重一点!”可是这个言鸠又跑来撩她是怎么回事……奇怪就奇怪吧,我也要爱你,也要来这里把你带走。——“因为我和你,旧宴与星咸,生来便为极登对。"

第十三章:小姐这般生疏,可是第一次放河灯?
1.
岘扬这地儿倒真如独扬所说,虽不怎么繁华,但四处都是人间好风景。
而相比于此刻恨不得将脸埋进饭碗里的星咸,酒家桌上的另两位则更像是打天上来的神仙,完全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但星咸是不怎么在乎这种肤浅东西的,因为她坚信仙是一种气质,得吃饱了才能由内往外散发出的那种气质,所以说当务之急不过是要采取一个不动声色并且优雅从容的方法,将那块她垂涎已久但却被独扬夹进戈也碗里的那块肉给偷出来。
“星咸姐姐。”
星咸的筷子应声一顿,心虚且尴尬的停在了戈也碗沿边。
“干……干什么?”眼神不可自控的停在那块肉上,非常心焦但却得装成若无其事的回着小兄弟的话,“有什么事我们先吃完饭再说啊,就比如你碗里那块肉,再不吃就要凉……”
“那他们不用吃饭的么?”显然,戈也小兄弟的心思完全不在眼前这桌饭菜上,此刻更是干脆的将筷子撂在了一边,径直推开了身旁的木雕窗,“喏,你看下面的人——”他摇头晃脑的啃着手指,示意星咸从所处的酒家三楼包厢往下头看,“七夕节的河灯不是晚上才放的么?现在天还没黑呢,大家就都开始往护城河那边走了,等会该不会饿吧……”
“过七夕的人吃什么饭?”
面对着正絮絮叨叨操心着子民饥饱状态的戈也,星咸十分干脆的给予了回答,并迅速的将筷子挨着碗沿边一滑,美味便成功到手。这一系列动作自然是被独扬看见了的,不过这次他倒没什么反应,只是桃花眼淡淡一瞥,就又给戈也空了的碗里添了两筷子肉。好,很好,星咸在心里默默咂嘴,看来那晚的深夜拉心的确起了些作用,独扬对她的容忍程度似乎到了一个新的境界。不错,这位凡人也并非油盐不进,在本天师的带领下,还是有那么些前途的。
“你们凡间不是有一句那个什么话么?”等待下一道菜上来之前,星咸起劲的咬着筷子,“就是……只要能有一个有情人,就是喝水也管饱之类的……”
“姐姐说的是有情饮水饱么?”戈也歪了歪小脑袋。
“你说是,那便就是吧。虽然我觉得这句话根本就是在瞎扯,”星咸觉得此刻的自己一定闪耀着大方与睿智的光芒,“你想,感情这种看不见捉不着的东西怎么能管饱呢?这也太夸张了。那既然是这样的话,你就和你皇叔就抱在一起相互取暖为爱燃烧好了,这桌上的每一粒米每一块肉每一根葱都是我的……”话讲到这,星咸却突然停了下来,一是她觉得她拿着戈也与独扬打比方似乎有那么些微妙,二来是她发现这桌上的九成饭菜的确都进了她的嘴。
闻言,戈也默默的放下了正啃得有滋有味的手指头,垂眸一看,自个儿饭碗里正堆着一些米饭和肉菜,“嗯……”在这听似简单无意并且略显呆滞的一声嗯中,谁都不知道戈也小兄弟的心中正翻滚着惊天骇浪,比如,虽然不饿但是吃不吃呢?这可是皇叔夹的,如果不吃那他岂不是很没面子?可如果吃了那岂不是摆明了我不愿意与皇叔一起燃烧?那这样的话,皇叔好像依旧没有面子啊……哇,皇叔,要不你说句话?你这么悠闲的喝着茶是为什么啊?再比如,现在的气氛为什么突然冷下来了?我作为一国之君,虽然是没什么用的那种,但是不是还是得以身作则的先转移话题?再再比如,星咸姐姐你能不能别吃了?为什么你挑起的尴尬你反而还怡然自得的吃的那么欢?这已经是第三盘爆炒黄牛肉了姐姐你知道么……
“那……”挣扎许久的戈也突然灵机一动,“你有过过七夕节么星咸姐姐!”
星咸一愣,连带着咀嚼的速度都变慢了,行吧,她算是看出来戈也很想打发掉眼下这个似乎很尴尬的时刻了,但这是一个什么角度刁钻的问题?存不存在故意羞辱她的可能性?
“难道你没有看出来本人身上正散发着一种清香么?”于是她放下碗筷,正襟危坐。
“啊?”戈也也随之认真的蹙起了眉头,“清香……为什么是看的?不应该是闻的……”
“做大事者,不要在意细节!”星咸眉一挑,又接着道,“就是那种和今天的节日格格不入的,孑然一人的,清香。”言罢她又无所顾忌的往戈也碗里捞了一筷子肉,“懂了没?”
“懂了懂了,我懂了。”戈也到底是个好哄的性子,瞬间就被星咸逗得咯咯直笑,末了还好奇心旺盛的追问道,“那你们天上的神仙……就是那些有眷侣的,会不会过这个节?”
“谁知道呢。我们天师派不准在出师前谈情爱的。门规。”星咸肩一耸,眼神有意无意的落在了远方那条被夕阳晒得波光粼粼的护城河上,“自打我记事起,我师傅就教导我们要时时刻刻保持着一名独身者的高素质以及高节操,因为这样比较酷。还有平南夜,闲的时候总倡导我们一块研究有情人终成兄妹与姐弟的可能性,所以说关于七夕节嘛,”星咸咂咂嘴,似乎是陷入了回忆中,“印象最深的就是我和我七师兄在这一天狙击了一只花心的孔雀精。”
在星咸绘声绘色并且手舞足蹈的讲述了那只孔雀精是如何以风骚的开屏招惹了一只白兔精和一只青蛇精,以及最后司烬是怎样冷酷无情的一网捉三只之后,岘扬的夜晚与河流上的盈盈灯火,终于姗姗来迟。
“皇,皇叔……”还未彻底靠近护城河以及河边上那条悠长但却狭窄的热闹街道,被安排夹在星咸和独扬中间走的戈也就小小的哼了一声,“我好像,有点饿了。”
“饿了?”一听到这种词汇,倒是星咸敏感的先反应了过来,于是她踮着脚费力的往前看了一两眼,“可是面前那条街好像只有卖河灯和情诗什么的……你再饿也不能吃纸吧?”
“想吃什么?”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独扬清冷低沉的声线却意外的清楚。
“我……”戈也扒拉在独扬袖口边的手指下意识的紧了紧,“就前面那两个穿绯色衣服的女子手上拿着的小食,看起来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星咸本以为独扬是定不会让戈也接触到这类街边小食的,可凡间事物的发展总那么玄幻,独扬竟二话不说的去问了那两个女子小食的地点,然后交代了星咸两句,便匆匆往那赶了去。
“哇,兄弟,”星咸不可置信的拍了拍戈也的小肩膀,“你皇叔最近也太好相处了吧?你说要走过来那便不要马车,你说要撤暗卫便撤得一个不剩,你说要街边小吃便真的去买……”
“因为,因为这是我和他提前说好的啊。”戈也在夜色与灯影的交错中笑了笑,这个笑落在星咸眼里有些奇怪,说是乖巧吧,但戈也却稍稍的瘪着嘴,似是有些委屈,“他说这次出来事无巨细都听我的,但与此交换的,是西境之战的最终决定权……”
“什么意思?”星咸隐隐的觉得戈也小兄弟好像吃了一个不小的亏。
“就是,”戈也一边压低了嗓子,一边往人没有几个但许愿条挂得满树枝都是的大槐树底下走,“这虎符,是我和皇叔一人一半的,所以都有军权,但是我还有一个玉玺,所以我到了最后关头还是可以命令他的,但这次……他的意思是暂时把我的另一边虎符也要过去,这样他就可以一个人来决定西境这仗到底打不打,如果要打,朝廷和军营是个什么安排……”
“那请问,”星咸忍不住出声打断,“您那个玉玺还有什么用?单纯摆在贤宝厅给你找回最后一点面子?”
“就……”这问题似乎也把戈也难倒了,“给皇叔最后上的折子盖个批准印章吧。但不盖也不碍事,我朝士兵历来都只认虎符。我知道皇叔肯定不会害我,但我还是很担心……”
2.
兵权,虎符,打仗什么的还是太复杂了。听来复杂,仔细一想更是复杂。
星咸摇头晃脑的走在河边,想着凡人不过短短的几十年寿命,也受不住所谓的天灾人祸命中劫数,明明就是一类脆弱得不得了的种族,怎么尽干一些神仙也理解不了的复杂事儿?
“这位姑娘……”
正当星咸良心发现想着也许并不是独扬戈也有什么问题而只是她太无知了而已时,却猛然被外界一个声音所打断了思绪,“你……”她极快的往后退了一步,定睛一看,是个婶婶。
“姑娘?”婶婶也被星咸的大幅度反应给吓着了,但毕竟是在小市场里摸爬滚打了数十年的资深生意人,立马就换上了和蔼可亲的笑容道,“放一个河灯不?”一边说,还一边晃了晃手中提着的一长串颜色与花状各异的河灯,“今天七夕,是个姑娘家就该放个河灯。”
“不,不用了。”星咸忙不迭的摇了摇头,“我不过七夕,跟我没关系。”
“怎么能没关系呢?”婶婶神秘兮兮的凑上来,指了指不远处正啃着手指的戈也,“我刚刚站在河那头就瞧着了,你俩一直躲树底下说悄悄话呢,不来一个河灯祈愿你俩长久么?”
“我和他长久……”
星咸半张着嘴,还没来得及按照婶婶的话试想一番与戈也的长久景象,就先被脑海中莫名出现的独扬给惊个正着,“别,别,婶婶……你可饶了我。辈分和年龄一算,他都能当我孙子了……不,我的意思是,他是我弟弟,弟弟,我俩可纯洁了,真的。”
星咸一边摆手一边往两米开外的栗子摊张望,她往这边走,就是打算去给戈也买半两糖炒栗子,当然,这钱是独扬临走时留下来的,所以说嘛,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她可不能对不起独扬。接着她思路一转,就想到了言鸠这人,同样是花钱,为什么觉得花言鸠的理所当然,而花独扬的就没来由的矮一截呢?这栗子还是买给他侄子的呢……星咸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将这份区别归结于独扬的性格上,毕竟她笃定,问题什么的,是绝对不会出在她身上的。
可这世上的疑惑是解不完的,刚刚释怀的星咸又立马叹了口气,婶婶也说了,今个儿是七夕,河面上还飘着那么多只精巧发光的河灯,所以说言九鸟这人,此刻正在干些什么呢?
“姑娘啊?”兴许是见星咸否定得太过干脆与绝对,而面上的表情却兜兜转转的转变极富层次化,提着河灯的婶婶便成功的误认为眼前的星咸就是那种爱而不得却死鸭子嘴硬的倒霉蛋了,“别灰心!也别难过!婶婶河灯便宜卖给你!你好好放,神明有眼一定会赐一桩好姻缘给你的!本来七夕就是结缘的好时候,所以啊,等会你就跟着你的河灯走,看是哪家公子给捡起来……”婶婶越说越觉得自己像拯救苦情少女的活菩萨,“我敢打赌,捡起你河灯的有缘人必定是比你那个弟弟要好上百倍,瞧他一副乳臭未干的奶娃娃样,不像男人……”
“别,别吧……”
星咸回过神来,很想控制一下对面这位婶婶明显高昂起来的情绪,竟然敢说戈也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奶娃娃,还说他不像个男人……哇,婶婶,虽然我的确很欣赏你眼光毒辣到隔着大老远就能敲出来你们皇帝身上有股奶香味,可是你知不知道你们摄政王脾气不太好……
“你便宜卖给我我也买不了。”星咸找了一个自认为最有力的回绝理由,“我钱袋里的钱不是我的,我只能够买半两栗子而已。真的,我……”
“不!姑娘!”
婶婶一个跨步上前,满脸的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要不是提着一大串河灯,否则她真的很想捧住星咸的双手,“好好的姑娘家竟然可怜到……你弟弟竟然只许你在七夕这天吃半两栗子……别说了!这河灯我送一个给你!赶紧去放!赶紧去觅得一个有缘人脱离现在这片苦海!”
“不,婶婶……”星咸抽搐着眼角,终于领悟到平南夜曾提过的凡间的中年妇女其实比发怒的白茅更可怕这一说了,“不是这么回事,你误会了,其实……”
“姑娘!”婶婶眉头一皱,“别再替他找借口了,最终伤的,还是你自己呀!”
“那,那行吧,”星咸最终选择放弃抵抗,既然眼前这个误会不要钱而且又很热情,那么就让可爱的戈也小兄弟暂时作废吧,“婶婶,这河灯真的送我么?”
“当然!”婶婶很开心星咸能在短短时间内就有所进步,“款式大小你自个儿挑!”
但星咸的贪心向来只用在吃食和睡觉上,所以在河灯的选择上,她挑了一个最小,模样也最普通的鹅黄色莲状灯。给婶婶道了好几声谢之后,星咸才拿着这盏小莲灯晃晃悠悠的走到了护城河旁。她想,既然拿了河灯,那就不能浪费,好好的放一放,也算是入乡随俗了。
“咦?你就打算这么放呀?”
星咸蹲在河边正准备松手,就发现右前方的橘色衣裳女子正回头与她攀着话。看来七夕的确是个好日子,婶婶也好,清秀小姐也好,大家都对陌生人表现出了极大的友好与热情。
“不这么放那要怎么放?”星咸眨巴着眼,非常诚挚的表达着自己的纳闷,“是我现在的姿势不对么?还是说我该像你一样将裙边给提起来一些?或者说得像你前面那个穿紫色衣裳的女子稍微扭点腰?不是吧放个纸灯而已,你们这里这么讲究的啊……”
“小姐说话好生风趣呢。”橘色女子温温婉婉的笑着,示意星咸看一眼她手中精致的双层河灯,“你瞧,你还没有点亮河灯里的蜡烛,怎么能放出去?”
“啊,是哦。”星咸一拍脑门儿,难怪她觉得她的小莲灯透露出一丝与众不同的桀骜。
“还有,”橘色女子继续好心提醒道,“小姐不在灯里写一些东西或者放一些信物么?不然到时候怎么与捡起河灯的公子相认?”橘色女子示意跟着的小丫鬟将还未干透的毛笔给星咸递了过去,“小姐这般生疏,可是第一次放河灯?”
星咸一边嘿嘿笑着点了点头,一边趁着旁人不注意以指尖点火,瞬间小莲灯便讨喜的亮了起来,接着她又接过那毛笔,刷刷两下便算完成了任务。
“小姐摘用的是哪句诗词?”橘色女子在临走前好奇问道。
“这个嘛,”星咸砸了砸嘴,眼神却随着那盏小莲灯越飘越远,她在小莲灯上施了一点法,它悠悠的闪着不一样的光,在一众灯河里格外好找一些,“我写的是一句……秘密!”
为了解密,星咸便跟着小莲灯一路往护城河的下游走,因为她突然很想挑战一下所谓的缘分,所以说等会到底是何人这般有幸能够大手一捞捡起她的小莲灯呢!忍不住的小期待!
可走了没两步,就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独扬给截断了这个打算。
“你怎么在这里?”独扬的手里提了好几份吃食,看来不光光只买了戈也点名的那一种。
“因为我为了脱离苦海而放了一盏名为希望的小莲灯。”星咸一本正经。
“那,戈也呢?”
“小兄弟站在河堤边的许愿大槐树下等着我给他买栗子回去呢。”
星咸努努嘴,在独扬手里的吃食与小莲灯的去向之间艰难的摇摆着,“他非说这块儿的栗子炒得可香了,请问他的属相是狗么鼻子那么灵……”
“哪?”独扬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分。
“老哥,槐树你不认得么?就桥头那颗最大最壮然后挂满了红条条的树啊……”
星咸一回头,心下便立即暗叫了三声糟糕。那大槐树底下空空荡荡的,哪有戈也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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