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蒙着一层淡淡的雾霾，北方料峭的春寒让聂薇一下车就开始颤抖。

    聂薇带了厚外套，却并不想往外拿，她需要这种寒冷让她保持头脑清楚。于是，她一路上都咬着牙关，止住颤抖。

    她租的房子是南三环外的loft公寓，总共18平米。4.8米的层高被隔成两层。一楼集合了卫生间、厨房和客厅，客厅挑空，而楼上半层是卧室，高度正好是她的身高，但她每次上去都忍不住微微弯腰。

    这个房子月租五千多，其实有点超预算了。但她很喜欢屋里的楼梯和落地窗，咬咬牙还是租下了。后来才发现，她其实没什么机会用到这些，她每天早上匆匆忙忙出门时都不记得拉开窗帘，回来的时候天早已经黑了。她常常累得连上楼的力气都没有，直接蜷缩在客厅的小沙发上睡过去。

    离开了五天，再回来却有一种陌生的感觉。

    她将行李箱丢在门口，脱掉鞋子爬上了客厅的小沙发，将自己缩成一团。手机在口袋里振动，她费力地掏出来，还是吴风打过来的，她把这个号码拉黑。微信上有几条同事发过来的信息，但她的手指却好像有自我意识似的下滑，停在杜依然的头像上。

    聊天记录中还是她发出去的那句，“你在哪？”

    聂薇突然觉得有点喘不过气来，她立即丢开手机站起来。现在不是消沉的时候，她还要工作，明天还有一场硬仗等着她。

    她从行李箱里拿出笔记本电脑，继续高铁上没有做完的事。

    叶骁峰。

    俞瑜陆陆续续地将他的网名、朋友圈的截图都发给了她，有了这些信息，聂薇很快就将叶骁峰的资料搜得明明白白。

    这个男人 37岁，之前在国内最大的云音平台任运营。朋友圈里发的都是吃饭、钓鱼、打球、旅行时的自拍，配上一些鸡汤文，其中夹杂着一些对各个互联网行业未来风向的犀利点评，以及跟一些疑似大人物的聊天记录。

    他在微博上的帐号叫“Jeffrey-峰”，关注的人很少，发的内容则更加愤世嫉俗。

    聂薇有一个在云音平台的同学，她打听了一下叶骁峰。对方帮她打听了一圈，得到回复是，三年前被裁员出来的，在职期间就经常做一些拉帮结派欺负新人的事，在公司曾被投诉过。当时有人在微博上曝光他，但没什么效果。

    曝光的内容聂薇也看了，都是一些叮不死人但恶心人的事，摆到明面上又拿不到确切把柄。对于老板来说，这种事根本不算什么。能赚钱的就是好员工，甚至还可能会觉得叶骁峰有能耐，会管理人。

    领导么，不就是要玩弄心术吗？

    聂薇在辛瑞眼里的短板大概就是这个，她从来就事论事，不会拉拢人，也不会给人留面子。她就是因为不会，才会一直急着证明自己。

    七年前加入嘿彩网络科技有限公司，那时候公司还是某平台旗下的电商，后来视频平台抢占了人们的视野，聂薇被老板辛瑞要求转型。聂薇意外地做得很不错，带出来好几个网红主播，带火了一些网红店、网红零食。不久前，她签下的俞瑜达到两百万粉丝，拿到了一线美妆品牌的直播权。

    俞瑜第一时间向她告密不仅仅是因为聂薇给她带礼物而已。

    可以说，聂薇没少给公司赚钱，她已经用实力证明了自己，公司里大部分人对她都是服气的。所以，她觉得自己不必再用人心权术之类的事情为难自己。

    辛瑞显然不这么以为。

    现在人已经进了公司，职位也已经定了，聂薇再去说什么都晚了。

    该怎么办呢？

    眼前仿佛就剩下两条路，第一，辞职走人，第二，摆烂等辛瑞开了她，起码能拿赔偿。

    七年，能拿不少。

    这仗好像也不是非打不可。

    但现在，她需要一个敌人。

    聂薇准备完资料才进卫生间洗了个澡，认真地敷了面膜。睡觉前她忍不住打开了劳拉西泮的药瓶吃了一颗，然后定好闹钟。

    第二天一早起床化个大全妆遮住脸上隐约的痕迹，然后比平时晚了两个小时出门上班。

    走进公司那一瞬间，聂薇的脸自动带上笑容。

    “嗨！”聂薇朝办公室里的众人挥手，“我给大家带了点特产，拿去分了吧！”

    俞瑜、李也、小喻几个知道消息的兴奋地围了过来，其他人则惊讶地看着聂薇。

    “薇薇姐？”一个同事有点慌张地看着聂薇，“你怎么今天就来上班了？你的假期不是还有一天吗？”

    有人立即去了总经理办公室。

    “闲不住，就提前回来了。”聂薇笑起来，“你们怎么这个表情？”

    辛瑞从总经理办公室走出来，“聂薇，你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瑞姐！”聂薇若无其事地迎上去，将一包果干递过去，“快尝尝，我从秀川带回来的，挺好吃的，我们下次问问这个品牌要不要合作。”

    辛瑞尴尬地点点头，然后看向聂薇身后。她很快冷静下来，拉着的胳膊将她转向后方。“聂薇，你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公司新来的运营总监。”

    一个中等个，留着寸头，穿着白衬衫的男人站在聂薇身后。坦白说，他看上去挺精神的，有电视剧里那种精英范儿，只是脸上很多陈年痘印，比他精修过的自拍照还是差了一些。另外就是神态很油腻，一双眼睛上来就往聂薇身上打量，看起来十分不礼貌。

    叶骁峰微笑起来，“你就是聂薇啊，这几天公司同事都跟我说起过你。”

    看来，他也把聂薇的信息查得差不多了。

    “运营总监？”聂薇没有理会他的招呼，只是看向辛瑞，等她解释。

    辛瑞明显有些不自在，“这是董事长安排来的，以前在云音平台做运营，经验十分丰富。”

    “这样啊。”聂薇还是没有理会叶骁峰，“董事长安排的啊！”

    叶骁峰也有些尴尬了。

    聂薇这才向他伸出手，“你好啊叶总！”

    两人的手交握一下，然后飞快松开。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聂薇突兀地把手上袋子一抬，“吃果干吗？”

    “不用不用。”叶骁峰尴尬地笑了一下。

    辛瑞受不了地拉住走聂薇，“薇薇，你先跟我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