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七年夏天。 脱下军训服那一个瞬间，聂薇感觉身边的同学一下子变成了大人，只有她还是高考前那个孩子。那时候她还没有学会伪装，脸上的生涩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在不熟悉的环境绝不先开口说一句话，像只土拨鼠一样警惕地观察周围的一切。 军训半个月期间，她也没有交到一个朋友。 没有关系，她上大学本来也不是为了交朋友，她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像高中时一样。 成绩不重要也没有关系，她可以做一些有意义的事。 校园里的树荫下，各个社团都支了桌子在那里招新生入团。聂薇没有摄影的工具，也没有可以表演的的才艺，所以，她决定做一些有意义的事。她来到大学生志愿者协会的“摊位”前，将申请表交给摊位上正用MP3听歌的女生。 “你好，我想加入志愿者协会。” 女生抬起头，上下打量了聂薇一眼，没好气地接过聂薇的申请表，看了一眼。 “你去其他社团看看吧。” “为什么？”聂薇怀疑她甚至没有看清自己的名字。 女生却是有理有据，她指着表格上的自我评价，“呐，性格内向！我们需要的是性格外向、擅长表达的成员，你不符合要求。” “为什么？” 聂薇还没有说话，旁边的女生却先喊出来。 当时的杜依然穿着一身红白色的运动短裙，身上的皮肤白得发光。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聂薇身边，不赞同地看着招新的女生。 这是聂薇第一次遇见杜依然。 “学姐，内向不就是性格的一种吗？又不耽误我们奉献、助人！”杜依然愤愤不平地说着，同时用手肘拄了聂薇一下，暗示她接话。 聂薇才反应过来，慢半拍地说，“对。” 杜依然看了聂薇一眼，大概是没想到队友这么不给力。 “奉献、助人、传播正能量是我们志愿者的任务。”女生依然振振有词，她看了聂薇一眼，“一个内向的人自身就不够正能量，怎么去影响别人、帮助别人？” “这个……”杜依然一时被噎住了，她看了聂薇一眼，“不能说内向就不正能量吧？” 女生轻蔑地看了聂薇一眼，“连声学姐都不会叫，这就足以看出来平时为人处事的问题了。去敬老院看望老人，你能陪老人家聊天吗？去孤儿院做义工，能把小朋友哄笑吗？你看这表情，想吓哭小孩吗？” “难道志愿者协会就只能做这些吗？”杜依然有点后悔开口了。 女生笑了，“怎么了？还得给她另外安排活动吗？” 杜依然扁扁嘴，看向聂薇，“你也说句话啊！” 聂薇拿回自己的申请表，转身就要走，却差点撞进一个男生的怀里。 “小心。” 那男生扶住了她。 聂薇反射性地退开，抬头，这才发现眼前的男生很高，她微微仰头才能看见他的脸。他很瘦，下巴的轮廓非常清晰。聂薇见他看过来，反射性地低下头，不想被他看见。 “怎么回事？”男生看向招新的女生。 女生立即换了一副表情，“书记，你怎么来了？” 杜依然立即看到了机会，上前拉住男生，“你是志愿者协会的书记？” 得到确认之后，杜依然立即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内向只是一种性格表现，跟外向一样，两者并没有好坏之分。”男生疑惑地看向女生，“我们协会并没有规定只要外向开朗的人，我们只需要想做事的人。” 女生低头，“对不起，是我理解错了。” 男生向聂薇伸出手。 聂薇愣了一下，才把申请表递过去，杜依然连忙把她自己的表格也递过去。 男生看完了表格，“你们初选通过了，申请表先留下。不过，志愿者协会申请的人很多，我们没办法全部接收，需要会长和副会长复选，通过的话会联系你们的。” 男生说着就把表格放进那些代表初选通过的名单里，女生瞪了杜依然一眼。 杜依然也瞪回去，“学长，我们怎么知道我们会不会公平地进入复选呢？” “如果你觉得结果不公平的话，可以来找我。”男生笑了笑，“我叫章澈，法学专业大三的学生。” 聂薇心中微微一动，他们是同一个专业。 杜依然眼睛一转，“万一找不着你呢？我能加你QQ吗？” 章澈笑起来，点头，“可以。” 他点头的时候是看着杜依然的，但目光又朝聂薇扫了一下。这让聂薇有一种错觉，好像她也可以似的。 但这可能吗？聂薇甚至一句话都没有说。 杜依然兴奋地拿出手机，但聂薇没动，又碰了她一下，“快记啊！” 聂薇见章澈没有反对的意思，这才拿出手机，记下章澈的号码。 章澈离开了，杜依然还兴奋地看着章澈的背影，“这学长人真好，长得又帅，还靠谱！好像小说里的男主角！” 聂薇看向杜依然，“你为什么要帮我？” 杜依然理所当然，“那个学姐就是找借口，我要是不帮你说话，谁知道会被她以什么理由拒绝？不过你也是，谁会把性向内向写在简历上啊！” 杜依然不会被拒绝的。 聂薇刚才不知道，但现在反应过来了，那个女生是因为她没叫学姐而故意刁难她。 杜依然伸手拉过聂薇，“你叫什么名字？哪个系的？我们交个朋友吧！我叫杜依然，视觉传达艺术专业，画画的！” 聂薇看着自己被抓住的手，下意识想挣脱，但她忍住了，那以后她就再也抽不出来了。 后来，她才知道她跟杜依然之间有多大的差距。 聂薇来自西北农村，性格内向到有些孤僻，而杜依然来自沿海城市澄州，父母一个是教师，一个是公务员。杜依然号称自己也内向，实际上她像阳光一样明媚，光是站在人群都散发着光芒。 她们性格南辕北辙，习惯喜好也完全不同，本来就不该成为朋友的。 聂薇打开手机，点开杜依然的头像，那里面还是她发出去的那句“你在哪？” “你在哪？”聂薇把这句话又发了一遍。 一个陌生号码突然打过来。 是杜依然吗？聂薇愣了一下，连忙接起来，“喂？” 吴风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来，“聂薇，你以为你跑了，我就找不到你了是吧？” 聂薇果断挂掉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