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的天气很是怪异,白日里还艳阳高照,这一入了夜,整个汴京城就像是被一张厚厚的黑布蒙住了似的,半分光亮也透不出来,闷得像是随时都能下一场瓢泼大雨。顾昭鹤屈了一条腿坐在石阶上,屋内隐约透出的几分烛光照亮了他小半张脸,忽起的夜风将他的宽大衣裳吹得猎猎作响。“主子当真要去?”他身后的一个黑衣人正单膝下跪,问这话的时候没忍住抬头看了一眼:“此事牵连甚广,若主子执意要查,属下怕您……引火烧身。”顾昭鹤低头敛眉捏了捏手腕,他面前的石桌上搁着个酒壶,食指一钩把酒壶拎到耳边晃了晃,待听见水声后直接仰头对准壶口灌了一大口。琼浆玉液自他嘴角滑落,顺着滚动的喉结没了踪迹。一声喟叹从他口中溢出,顾昭鹤随意地擦了擦嘴:“我只担心这火烧得不够旺,烧不到这汴京城来。”又是一阵风起,叶子随风飘散着,正好飘到顾昭鹤眼前挡住了他的视线。黑衣人看着被叶子遮着脸的顾昭鹤,忍不住又劝了一句:“您可知您一旦去查,你们兄弟二人之间的信任就荡然无存了。一旦失去帝王的信任……”黑衣人没能把话说完,就见顾昭鹤拿下眼前的树叶从石阶上一跃而下,他走到院中的海棠树下,拿起一旁的小铲子挖了个坑出来。也不晓得是不是酒喝多了,兴致极高,他扭头高声让黑衣人抱几坛酒过来。“记得再选些酒性温和的,免得我那指腹为婚的媳妇儿不胜酒力。“我爹娘旁的没给我留下什么,倒净是给我留些难题。那会子她应当还只是个襁褓婴儿,若我直接找上门去说我是她的夫婿,岂不得被打杀出来?”顾昭鹤拍了拍手上的土,又抱起一坛埋不下了的酒,说话间又灌了两口下去。“人生在世,可真难啊。”顾昭鹤一边说话一边抱着酒坛往外走,看样子是有些上头了,连走路都有些晃晃悠悠的。黑衣人正想跟上去,自家主子懒洋洋的声音便顺着风吹了过来:“放心,不会有什么意外的。”黑衣人叹了口气,拿抱着酒坛已经消失不见的顾昭鹤毫无办法。不会有意外,怕的就是意外。当年之事谁沾上都是个“死”字,偏偏这位爷是个不怕死的。都是冤孽,冤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