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某种轻而持续的声音不知从何处发出,像毒蛇吐着信子,从沙漠中?逶迤而过。 “……不……”刺客瞪大双眼。 毒气从隐藏的穴口侵入,迅速充斥整个房间。 吴虑站在窥伺墙外,不急不躁地等待着,直到?整个房间都被浓郁的绿雾覆盖。 他静静等待了一炷香的时间,等到?手?下又开始有些摸不着头脑,频频投来偷瞄的眼神。 【拿着这?个进?去,把颜王的头割下来。放在台子上给我看。】吴虑将腰间的配刀摘下来,丢给手?下,【这?是毒雾的解药。】 “……”这?未免也?太谨慎了吧?手?下心里犯着嘀咕,明面上却恭声应是,吞下解药,攥紧配刀进?门。 镜屋内,烟雾蒙蒙。 手?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手?中?的配刀。 吴虑的谨慎难免令他也?有些紧张,他神经紧绷地不断环视左右,只?怕绿雾中?会窜出毫发无损的颜王,反捅他一刀。 但是,没?有。 他一路小心地越过地上的刺客,在拐角处寻到?了颜王毫无生机的尸体,不远处就是被捅了好几刀的小皇帝的尸首。 他的心底突然升起几分感慨,类似于英雄末路,美人?迟暮。 大顾朝最尊贵的两个人?,曾经在大顾朝叱咤风云、威镇寰宇的活阎王,如今也?只?是静静地躺在地上,死得?悄无声息。 他攥住颜王的发髻,熟练地将头颅割下,摆在吴虑所指示的那面明镜上,半晌才听见?一声吱呀门响,吴虑走进?镜屋。 绿雾已经消散了。 吴虑踱步到?颜王的无头尸首边站住,端详了好半天。 他似乎仍有些困惑,带着几分不敢置信地轻声喃喃:“真死了?” 吴虑站在原处,又安静了半晌:“我还当你有多厉害。” 室内一片寂静。 不知多久过去,吴虑终于爆发出畅快的大笑:“我还当你有多厉害!” 他神经质地大步转了几个圈,局促不安似的抬起手?,在衣裳上蹭了蹭:“头呢?拿来给我看看——不,不,我要趁着它还热乎,呈到?我父的牌位前!” “我父死前还叫我不要看蛊书,不要步他的后尘,不要与颜王作对,要抱紧颜王的大腿……呵呵,哈哈哈,颜王也?不过如此!我父!你看见?了吗?您的儿子……比他颜王更厉害!” 手?下在旁边缩了下脖子,不敢打扰此时的吴虑。 吴虑一把抱过颜王的头颅,也?不管上面满是鲜血,抚摸着额头活像抱着什么无价之宝:“颜王没?了,小皇帝也?没?了。我终于能带危阁出去了!我父,您的宏愿,儿替您实现了啊!不做一人?之下……哈哈,哈哈哈!我也?不用再为那些无谓的石尸做遮掩了!整个天下都会是我的,又何惧这?点细枝末节!” 他畅快大笑起来,活像这?四年来所有的憋屈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吴虑一脚踹开伏在脚边的无头尸首:“去——” 他想说?,去准备香和纸钱,他要将颜王的头颅祭给义父。 但下一秒,他的足踝就被一只?有力的手?掌牢牢攥住。 一切畅快戛然而止。 “!”吴虑骇然低头,就见?那具无头尸首爬了起来,随后是旁边胸腹都快被捅烂了的小皇帝。 颜王睨了眼还沉浸在药效中?,满脸惊骇的吴虑,抬手?一剑贯穿穹顶,顺带丢了枚信号烟弹出去。 “……”正施施然起身的顾长雪动作顿住,脸又木了起来。 就颜王这?一剑,不比信号弹显眼?纯属脱了裤子放屁。 他起身拾起地上几经辗转的匕首,在手?中?把玩几圈,下一秒就往颜王身上一捅:“很享受是吧?” 顾长雪磨牙。 按照他们原定的计划,根本就没?有什么“欣赏景帝濒死的惨象”、“用头发擦手?”之类的多余环节。 颜王轻咳了一声。 顾长雪改用脚踹:“很好看是吧??” 你特么还专门停下来欣赏那么久! ……确实是有点。毕竟景帝很少能那么乖地任人?摆弄,还面露虚弱。颜王微微抬头,眼神望向天穹。 顾长雪咬牙切齿地碾了碾脚:“用朕的头发擦手?,还拿蛊书拍脸——” “陛下也?拍过臣的脸。”颜王泰然回视,“臣还为陛下弄干过头发,多多少少能抵算一二。” 抵算你个头!顾长雪满脸的黑风煞气,颜王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转移话题:“这?匕首的机关的确灵巧,不光能随意伸缩,内里亦别有玄妙,能模仿出刀刃入血肉的声响……” “转移话题?想含混带过?” 狠狠踹。 颜王的衣摆上顿时多了一连串血脚印。 “……”颜王又轻咳了一声,这?一声里混着含糊不清、试图克制的笑,“陛下,吴虑的事尚未处理,您不先看看他?” “更何况,先前商定计划时,陛下说?不愿躺在外面,怕被吴虑踢,臣这?不是毫无怨言地躺在了您前面?” 颜王为自己辩解:“方才更是受了那刺客的一击。虽说?匕首并?不危险,但那刺客用上了内力,那一记仍是颇为疼痛。” “……”顾长雪顶着一双死鱼眼望他。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说?的哪门子屁话。 颜王,疼痛?方才刺客那一记,能不能在颜王背上留下一丝红痕都说?不定。真要说?痛,还是满地四肢尽断的刺客们更痛,被直接开了个大豁口,变成露天密室的镜屋更痛。 而此时此刻,吴虑的心也?是痛的——更多的是肝胆俱裂般的的惊怒和恐惧:“你们——你们——” 为什么?! 景帝与摄政王,天下谁不知道这?两人?是一山不容二虎的死敌。他们既然能找到?这?儿,必然清楚蛊书的能耐。有蛊书这?个巨大的诱惑在前,这?两人?应该因利益联合,又因利益而反目才对,为何会合作? 为何?! 他怎么都想不到?景帝和颜王能配合到?这?个份上,在他的视角里,哪怕这?两人?是约好了做戏,以两人?之间的仇恨和利益冲突,也?该假戏真做才是啊! 顾长雪啧了一声,并?没?有好心告诉吴虑“我们之间还有一颗更大的苹果吊着颜王”的打算:“不会有误了,吴虑背后没?人?。” 颜王低低地嗯了一声。 地面之上,早已埋伏许久的玄银卫杀入吴府,跟随着颜王留下的印记冲入密室。 方济之也?早被玄银卫从树上揪了下来,估计还好生烤了一番火,不然也?不会面色红润,精神充沛地跟着一溜小跑进?来。 他将霜银大氅还给颜王,搓了搓手?:“可有需要医治的伤员?” 顾长雪示意地上的刺客们:“动手?前特地跟颜王说?了,应当只?是表面伤得?重,治起来不难。” 危阁之人?,入阁前便是被迫入宫的可怜人?,如果不是没?有选择,谁也?不会自愿当太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