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这场横插而来的意外,和先前种种联系在一起,很容易让人得出一个错误的结论—— 他是一名蛊师,所以才能伪造孕脉。他是一名蛊师,所以才会被锦礁楼这场有蛊虫在售的拍卖会吸引。 他是一名蛊师,才能在颜王对他说出威胁的话时,引发蛊虫暴动。 他是一名蛊师,蛊虫才会从他手背上爬出来,攻击颜王。 若是想得更深一点,军营中活人变石像,是否也与他有关? 颜王麾下军营出事、拍卖行中颜王受袭,不论哪个他都是受益者。 “……”顾长雪的表情一时间变得很可怕。 锦礁楼办拍卖会,不为挣钱只为声誉。不可能会放有问题的蛊虫上拍卖台。 蛊虫会突然暴动,必然是有幕后之人驱使。 不管这个幕后之人是不是他心里所想的那个,竟然害他陷入如今这般困窘之境…… 顾长雪面无表情地决定,那混账玩意儿完了。 第九章 顾长雪久久不说话,不代表颜王也没有反应。 他垂眸看了会走神的顾长雪,修长有力的手指捏住顾长雪的下巴:“回神。” “……”顾长雪随着思绪飘远的目光立即收了回来,皱起眉毫不客气地打开颜王的手,“管好你的爪子。” “……”一旁抱团的弟子们被吓得一齐缩了下脑袋。 顾长雪大概天生属刺猬,高攻高防。被戳一下后,浑身的刺都立起,攻击性极强:“朕看起来很傻?” 他冷笑一声:“明明要用蛊对付你,却闹出蛊虫暴动这么大的动静。非得等你有了防备,再进行偷袭?” “朕有那么多的机会。在景元殿里,在天字一号房里,在小树林里……” 顾长雪把搭在手臂上的大氅砸回原主的怀里,嗤笑道:“还有今年仲夏。朕若有蛊,为何不在那时趁机杀了你?” “……”颜王微动了下眼皮。 顾长雪说的巧妙,乍一听只会让人觉得今年仲夏或许两人发生过矛盾,并不会泄露颜王每年都会发病的秘密。 但他又确确实实是每句话都踩着颜王的底线跳舞:“你也可以说,朕当时就试过下蛊,失败了。那为什么朕明明知道蛊虫对你无用,还非要在今天闹这一场?生怕你不知道朕会用蛊?” 这锅,顾长雪不但拒绝背,还要甩回去:“问朕之前,不如先反思自己一下吧。你麾下的军营出了人命,现在你参加的拍卖会又发生了蛊虫暴动,这幕后之人真不是冲着你来的?” ——是不是冲着颜王来的说不准,反正顾长雪是挺期待颜王跟幕后之人狗咬狗的。 “……”旁边的群亭派弟子们安静如鸡。 可以看得出来,他们心里多少都有些后悔。 后悔为什么非要跑来跟这两位祖宗搭话,结果被卷进了神仙打架里。但凡这地上有条缝,他们肯定争先恐后地跳下去。 现场陷入短暂的安静。 顾长雪不再搭理颜王,自顾自地在近旁找了把椅子坐下,闭上眼假寐,权当这是大戏拍完后的休憩时间。 片刻后,他听见颜王平静地问:“那你为什么要来锦礁楼?顾景?” “……”顾长雪睁开眼。 颜王转过身,神色淡淡,并未因为顾长雪的反驳而恼怒或是陷入沉思。 很显然,顾长雪说的这些,他早就想过。 他静静地站在原处,垂着剑望来:“其余诸事,皆可辩驳。唯独这一点,始终说不通。” 颜王再次重复:“你为何要来锦礁楼?” 别说只是为了宁神安胎的小灵猫。他不傻,没有那么好糊弄。 他不信能在小树林中看透他本意的小皇帝会真的跟个小媳妇一样,为了一只能安胎的猫,冒着大雪,赶来京都远郊的锦礁楼。 要说这猫能无痛打胎,他可能还会相信一点。 “……”顾长雪眼神微抬,缓缓看向颜王。 顾颜难对付,是他早就知道,也早就料想到的事。 但在此之前,他认知中的——或者剧本中所展现的“颜王难对付”,多半是指这人喜怒难辨、阴晴不定的脾气。 可能上一秒,这人还在兴致盎然地看着哪两个土皇帝互相争斗,下一秒就骤然不高兴,阴着脸把这两个土皇帝一个凌迟一个吊死,剩余的将士全沉塘。 像这样一个随心所欲、疯癫暴躁的对手,是很容易找到弱点,趁机攻破的。 但如今这个站在他面前的颜王…… 他冷静,理性,情绪稳定。一剑能劈穿楼阁,凿刻山岩,甚至不怕毒,不畏蛊。 一旦找到了真正的漏洞或疑点,一切旁枝杂叶都无法蒙蔽他的眼睛,目的性清楚到可怕。 顾长雪从未有哪刻能像现在这样,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顾颜这个角色——不,这个人的威胁性。 “……”他坐在椅上没动,大脑却空前亢奋。活跃的思维在短短几秒内编织出数条逻辑链,难以取舍地挑着最优解。 正当他有些惋惜,可能要将本可以在后期再打出的底牌说出口时,足踝处突然有团温热的、毛茸茸的东西一掠而过。 “咪——” 顾长雪下意识地低头,思维还沉浸在高速运转中,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团优雅地蹲在他的脚边,正用毛爪梳头的毛球是什么:“——猫?” “咪!”小猫叫了一声,站起身撅起毛屁股用力抻了个懒腰,毛绒绒的长尾巴再次从顾长雪的足踝处擦过。 在勾引两脚兽这件事上,纯洁的小猫猫是无师自通的。 这只纯洁的小猫猫甚至还比其他的同伴更加天赋异禀一点,还懂得脚踏两条船。 顾长雪的手刚伸出去,这毛团子就身体一扭,滑不留手地擦着顾长雪的手背吧嗒吧嗒跑开,方向明确地踩着爪垫溜达到颜王脚边,贴着颜王的足踝蹭了一圈。 成功地在第二只心仪的两 喃颩 脚兽身上留下自己的气味后,小猫威严地在颜王的脚边坐下,用毛尾巴圈住自己,随后冲着顾长雪咪咪叫,俨然像是某种召唤。 ……某种妄想坐拥齐铲屎官之福的召唤。 “……”颜王垂下视线,片刻后伸出没拿剑的手将这只毛团子拎起来,走到顾长雪身边。 毛团子在他手底下嗲叫了一声,四爪并用奋力一个咸猫翻身,抱住了颜王的手臂,又趁势钻进颜王的怀里,一顿挨蹭撒娇。 可等颜王走近顾长雪,它又探出颗毛脑袋,堂而皇之地猫杏出墙,冲着顾长雪狗腿兮兮地伸了下毛爪。 一枚碧绿的物件砸落下来,刚好砸中顾长雪的腿。 顾长雪斜倚在椅子上,目光扫了眼颜王还不舍得收回去的剑,才屈尊动了下修长好看的手指:“这是什么?” 他把那东西挑起一看,发觉是一枚形似鸟雀的玉。 “自然是陛下一直心心念念的凤凰玉了。” 一道有些沙哑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带着几分像是刚剧烈运动完后的气喘:“刚刚发现玉不见,还当是被什么人趁乱偷了,原来是被这小家伙叼走。害我跑了好几趟冤枉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