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法下意识地说:“那你要是救了全世界,岂不是整颗头都变成金发了?” 玄律:“……” 他冷漠地说:“我不会去拯救全世界,谢谢。” “抱歉,”吴法一脸诚恳,“非常抱歉。” 玄律当然不会因为这种事跟他计较。 吴法还是有疑问:“那你要是,假如,我是说假如你做坏事,金色的部分会再变回黑色吗?” “会,”玄律轻笑了一下,“就是这么神奇。” “唔……”吴法不置可否。 片刻之后,他看着对方那金色的发梢:“我能摸一下你的头发吗?” 换个人提出这个要求,玄律会拒绝。但吴法的表情太纯洁了,没有一丝的冒犯,玄律下意识地点了头 “冒昧了。”吴法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触碰那阳光般耀眼的柔软的发丝。 然而他刚触碰到,两个人又触电了。 “嘶……”玄律轻呼一声,立刻退开。 吴法也缩回了手,不住地揉自己手指:“抱歉,你没事吧?” “没事,有静电。”玄律说,“秋天静电太多了,猫身上也是。我天天带着它,可能浑身是电。” 黑猫闻言扭头喵了一声,似乎想要辩解。 “那你以后不要做好事了,”吴法说,“不要救人了。你自己好好活着就行。” 这是个很好的建议,玄律也是这样想的。但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一声叹息。 逛到下午五点,吴法再次提出送他回去。 玄律答应了。 吴家的车适时地出现在两人身边,穿着西装的中年司机下来,给两人开车门,而后载着他们去黄泉酒吧。 两个人坐在后排,车子开上大桥。 斜晖泼在窗玻璃上,渗了进来,洒在两人身上。他们并肩坐在一起,司机放起了《爱乐之城》的原声。 “我最近一直在听这张,”吴法适时地问,“还有别的推荐的吗?” “巴赫、莫扎特、久石让、梅林茂、林忆莲、龚琳娜……我觉得都还不错,还有很多其他的。”玄律觉得这个问题太宽泛了,一下子根本推荐不完。 真要让他聊,他或许可以就这个话题聊三天三夜。 他活了上千年,经历了音乐的发展与更迭,见证了那些名家的崛起与陨落。 他曾经和贝多芬一起弹过琴,和肖邦一起喝过茶,有很多杰出的音乐家让他印象深刻,也有不少他都忘记了姓名。 那些年他走南闯北,独自一人去了很多地方,他背着古琴,四处游历,认识了很多爱音乐的人,有训练有素的皇家乐团,也有在门前晒太阳拉二胡的乡间艺术家,还有在山巅吼天喝月的无名歌唱者,他和他们一起弹琴唱歌,一起撸猫喝酒,一起吟风颂月,度过了一些美好的时光。 他遇到过很多纯净的灵魂,也看到了很多不一样的风景,幸福的,苦难的,忙碌的,散漫的,疯癫的,安静的。 人们问他在追寻什么,他告诉他们,他在追寻一个声音。 他梦里的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总是在他陷入绝望的时候让他好好活下去,有且仅有那一句话。 但在很长的岁月里,他并不知道带着无尽的痛苦孤独地活下去有何意义。 他甚至觉得,那句话是一个诅咒,而不是心灵支撑。 他想要找到那个对他下咒的人,但走遍全世界,都没找到他的踪迹。 “巴什么?”吴法拿着手机,“请问是哪个字?能帮我写一下吗?” 玄律还沉浸在回忆里,有点走神。 忽然有人在他面前挥了挥手。 他回过神来,对上了吴法的笑容。 “抱歉,”玄律有点不好意思,快速地眨了两下眼睛,有点慌乱地问,“怎么了?” 吴法重复了自己的问题。 “噢,巴赫,你可以下载一个网易云音乐,”玄律接过他的手机,带着些许愧疚帮他操作,“先在上面听,找你喜欢的,下一步可以买唱片。” 他帮吴法下载了app,随后帮他注册账号。 “你用户名叫什么?”他看向对方,不等他回答,又自作主张地低头打字,“我看你就叫无法无天吧。” “可以,”吴法笑起来,“这个名字不错。” 但是“无法无天”这个昵称已经被注册了,玄律尝试给他加符号,试了好多次,最后确定下来是“无法无天23333” 吴法凑到他旁边,看他操作:“23333是什么?” “笑的意思。”玄律举起手机,对着吴法,“拍个头像?” “好。”吴法坐直身体,比起剪刀手,看向镜头。 玄律抓着他的手臂,按下他的剪刀手,轻轻推了一下他的侧脸:“别看我,看前面。” “好,看前面。”吴法听他的话,任由他摆弄。 镜头里,他的侧脸线条流畅,英俊明朗,瞳孔通透如琥珀。 玄律多看了两眼,而后咔嚓一声,拍了一张,背景是涂满日光的车窗,不用修图就已经氛围感拉满了。 他给对方换上头像,然后搜了几个歌单,帮他收藏。随后他又给吴法演示几个常用的功能是怎么操作的。 他演示的时候神色认真,睫毛不断地在吴法心底拂过,扫得他心里痒痒的。 吴法在旁边学着,时不时请他重复一遍,自己再看看。 “好好看,”玄律稍稍瞪了他一下,“别老看我。” 吴法有点脸红,直白又坦荡地说:“我想,将注意力从你身上移开是比学习新软件更难的事。” 虽然他不太认真,但玄律也没生气,反而有点受用。 他习惯了别人为他入迷。 后座,两个人脑袋快要挨到一起,气息也互相交融。 玄律有意识地觉得,这……也算是一个美好的下午吧。 到地方后,玄律拿起自己的衣服和吴法送的花下车,吴法跟着下去。 “今天很开心,”玄律礼貌地说,“多谢款待。” 吴法带着笑容:“我也很开心与你度过愉快的一天。” “嗯。”玄律提着东西,“那……我进去了。” 吴法微笑点头。 玄律和他挥挥手,倒退两步,而后转身,高挑的身姿踏上台阶,缓步进入酒吧。 夕阳西下,吴法靠着那辆黑色宾利,耐心地等待着那个约定好的邀请。 金色的斜阳洒在他身上,将他渲染得高大明朗。过往无数人朝他侧目,他岿然不动,保持着屹立的姿势,静静地等待,宛如一座鬼斧神工的完美雕塑。 十分钟后,天黑了,酒吧开始营业。 司机低声问:“少爷,是否需要进去帮您问问?” “不,”吴法抬手制止,“他或许需要一点时间准备,他刚回来,也许会喝点水,喘口气之类。如果你有事要处理,可以先行回去,我自己在这边等就好。” “不急不急。”司机连忙坐回去,端正身姿,为老板撑场子。 吴法弯下腰:“麻烦帮我放点音乐。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