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妖刀往行过脸边一比,披狼陡然变了脸色,喝道,“你别伤他!杀炼东是我一人所为,那时诬陷你也是我逼他的,你要复仇找我一人便是!” 三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行过,又一声冷笑,道,“披三少,你也有今天,跟个怪物纠缠不清,现在跟傻子也来劲?你非要自己担下,我又岂能不买三少的面子?如此你便拿你的腿换他的舌头!你自断一手一腿,我就放了他!” 天空陡然又一道白电劈下,照出行过满脸泪痕,三金血红双眼,披狼苍白脸色。 三金啪地将刀丢到披狼脚下。 “快!”他喝道,卡在行过脖子上的手示威地一紧,行过发出挣扎的咳声。 披狼弯腰去拾了那刀,妖刀细长轻巧,豆大的雨点打在上面啪啪作响,刀面颤抖。 他低头看了那刀一会儿,换在左手拿着,抬头对行过柔声道,“过儿,乖,闭上眼。” 行过并听不懂他们之前那一番对话,浑身都微微颤抖着,惊惶不安地看着他。 “闭上。”披狼脸色温柔地道。 行过被那样温情的眼神看着,犹豫了一会儿,依言照做…… 轰隆雷声又起。 打在他脸上冰冷的雨水中,突然夹杂了几点温热。 行过偷偷睁开眼睛,接着眼睛陡然睁大,嘴张了半晌,慕地发出一声凄厉惨绝的尖叫。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声惨叫里说不出的痛苦悲凄,直划破雨雾划破夜空,似连雷声都压盖过去。 ——血混杂在雨里,淅沥沥淋了一地,那只不久前还轻柔地摸过他的额头、哄他睡觉的手,自肩部往下,静静躺在地上血水交融的泥泞之中。 披狼惨白着脸,右肩下的断口处血涌如泉,左手抓着刀,整个人摇摇欲坠。 还犹强撑着勉强挤出个温和的神色,一边咬着牙一边强撑着对行过牵一牵嘴角,道,“我没事,乖,不要看……” 行过哪里能不看。 最初的尖叫声几乎撕破了他的嗓子,剩下的只有哑哑的哭叫,整个人跟疯了似的,身体筛糠似的抖着,手朝着披狼的方向拼命地抓,满脸泪水,眼睛赤红红一片。 “啊啊啊……啊啊……啊……” 三金卡着他脖子一使劲,那哭叫便成了压抑的闷声。 “还有脚!”三金恨恨道。 “松手。”披狼却道。 豆大的冷汗与雨水交杂在一起,顺着他的额头下淌,虽脸白唇灰,但眼里的杀意与冷意丝毫不改,一字一顿道,“你信不信,你手上再敢用力,我即便只剩一手一脚,也能将你撕成碎片!” 这想起来并不大可能的事,却被他用那样狠绝的口气说出来,电闪雷鸣下他脸色狰狞似鬼,杀气破开雨帘扑面而来,三金不自禁地浑身一颤,掐在行过脖子上的手略有松开,但马上又回过神来,沙哑地吼着,“少废话!快!” “啊啊啊……”行过一边哭一边拼命地摇着头,像是明白了接下来还会发生更可怕的事似的,拼命地挣扎着,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披狼一边用安抚的眼神看着他,一边举起持刀的左手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终结在一个最最高亢的顶点。 天空猛然又一道电闪,亮了天空,白了视野。 而后黑暗重袭。 第 36 章 黑暗笼罩中突然出现短暂的宁静,像看不见的屏障隔绝了空气,隔绝了雨打风吹,隔绝了雷鸣电闪,时间停滞空间幻灭,万物虚无中只有披狼自己。 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只有周身难以忍受的剧痛感,只有脑海里行过哭泣尖叫的脸。 而后一个低哑的声音划破一切死寂,巨浪一般冲击入耳。 “哎,我以为上次已经是最狼狈的了,但你总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那声音叹息着。 披狼浑身一滞,慢慢睁开眼。近在咫尺那张妖孽的脸淡淡地苦笑着,一双勾魂摄魄的眸子深深血红,闪着晶亮的光芒。 硕大的黑色羽翼遮挡了头顶天幕。几缕白发耷落到披狼脸上,软软的痒痒的。 妖刀狐火距披狼的腿半尺不到,却被行过食指拇指轻巧巧地夹着,动不了分毫。 行过一抬手,那刀便脱了披狼的手,啪地向后落出数米,摔在跌坐在地咳血的三金脚边。 披狼整个人定住了一般,只呆呆地看着行过。 行过叹着气弯腰将他横抱了起来,独翼一卷如毯子般覆在披狼身上。 他身体周围浮起淡淡的金光,似金罩一般,雨水都近不得身,及腰的苍白长发在风中飘扬,如鬼如魅。 三金捂着嘴大力地咳着血,眼里深深惊惧。 他刚才突见白光泛起,双眼刺痛,接着全身剧痛,被一股莫名的力量重重弹开,待能够视物,就只见手中空空如也,行过白发黑翼背对着他,俯在披狼身前。 而如今行过抱着披狼转过身来,暗红的眸子一抬,静静地看向他,面上并无什么表情。 三金扑去抓起脚边的妖刀,一脸惊恐,抬手指着行过,一手仍捂着嘴,缕缕鲜血从指尖溢出。 行过抱着披狼向他走近了一步,他便惨叫了一声向后爬退了一步。 只因莫名的寒意海浪滔天般冲他迎面而来,霎时袭遍全身,刺骨扎心。 明明行过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不,不可能!”三金抖着声叫道,他亲眼所见,“你明明被封印了!” 行过微点了点头,淡淡地道,“我是被封印了。” “但,”他往前又走了一步,“那是封印魔族的咒法,对我效力不大。我不是魔人,只是堕入魔道的天界人。” 三金哪听得懂什么天界魔界,人类只知道大陆北方连着“那边”,却不知“那边”的“那边”,与人界不曾接壤的地方,还有个天界。他只当行过是外来的怪物,比魔人还要更可怕的怪物。妖刀向着行过的方向,身体颤抖起来。 正这时一个女孩子的声音突然在远处响起,伴随着啪啪踩水而来的脚步声,“鑫!我找到医馆了!鑫?” 接着便是惊叫声,“先生?!” 行过转头看了来人一眼。那正是保夕集团现任的首领,炼西。 炼西急急跑近,身上衣衫破烂,肩上染血,也是一副带了伤的样子,又是一声惊叫,“鑫!” 她扑到三金身上一把抱住他,转头看向行过急道,“先生!您这是做什么?鑫现在已不是百国公会的人了!他从未想过要害我!之前那些都是误会!!” 行过往前又走了一步,她怀里三金便抖得更厉害,但手里的妖刀仍指着行过不放下,甚至另一手也举起来颤抖地护在炼西前头。 行过并不答炼西的话,只又逼近了几步,换单手抱着披狼,抬了右手来,按在炼西肩上,眨眼金光泛起,掌心所过之处,翻卷的皮肉都渐渐愈合。 他又俯身将手移到三金身上,后者大张着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全身抖得更加厉害,却只见他与对炼西一样,治好了他身上所有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