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遇一顿，看着沈蔓。
“算了。”沈蔓放弃了打算。
沈蔓也不指望沈知遇能主动，她自己凑过去，勾住了沈知遇的脖子，抱住了他。闻着沈知遇身上的味道，熟悉的让人眷恋。
沈蔓不舍得松手。
想喊一声老公，话到嘴边蓦地收住。
想起了沈知遇的告诫，沈蔓心里发苦发涩。
她是他的沈太太，是他的妻子。
却不是能喊他一声老公的女人。
这和一张契约婚姻，没什么分别。
想到一会儿上楼，即将要面对着屋里的人，沈蔓心情就不太好。想从沈知遇这里找寻一点慰藉，其实，她很希望他上楼的。
只是，他现在不能上去。
沈蔓一点都不想让沈知遇和自己母亲见面。
就朱小妍那样的性格，见到沈知遇，会不会找茬会不会作妖都很难说。如果知道孩子爸爸是沈知遇，以沈蔓对自己亲妈的了解，指不定会趁机威胁沈知遇。
拿她和孩子成要挟筹码。
要钱，否则就拉她把孩子打了。
再要么，张口就是一大笔钱，如果不知道沈知遇的身份还好，如果万一知道沈知遇是沈宸集团的总裁，很有钱，朱小妍肯定会以沈知遇欺负女儿为由头，咬住他不放。
毕竟，沈蔓是朱小妍女儿。
不从沈知遇那儿要一笔钱，就不会是沈蔓妈。
过去，有父母卖女求荣。
现在，有父母卖女求钱，为给儿子娶媳妇。
松开沈知遇，沈蔓在他脸上亲一口。
亲完就退开，也没有看沈知遇。
她毫不犹豫的下了车。
沈蔓朝着楼梯口走，没回头去看，听到身后有车启动调头开走的声音，她回头，一动不动站着，看着远去的车身。
沈蔓眼眶有点红。
沈知遇走了，没有下车送她上楼回家。
她拒绝了他，和他不送她，是两回事。
她抬头，看了看天。
沈蔓吸下鼻子。
然后她转身，安静的一步步上楼。
屋里，沈蔓姑今天去了医院检查，一天下来累的不行，已经睡了。朱小妍在沈蔓屋一边活动着扭腰，一边打电话。
“婶子，你这话说的没错。”
“我们家沈蔓不说长得跟大明星似的，那也跟天上天仙仙女下凡一样，绝对的漂亮那是没得说。我女儿呀，从小就优秀，还是211名牌大学毕业的。不过她就是心气高，难免有点觉得自己了不起，脾气冷了点。”
“但是婶子，现在哪个漂亮一点的女孩没点脾气，你说是不是？对吧？长得漂亮，那是资本对不对？你不知道，哎呀，上学时追沈蔓的男生都排到街上去了。”
电话那头，花婶笑着应和。
“我就是觉得吧，倪震年纪是不是大了点？”
朱小妍突然来这么句，“快四十了吧？你说他也不结婚，我们沈蔓才多大，到今年这个中秋也才二十四。”
花婶说：“男人四十一枝花，男人岁数大点不是会疼人吗？再说，倪震有钱，沈蔓要是嫁过去了，只等着享福。”
朱小妍直接说了：“你不知道婶子，沈蔓爸这边也有看中沈蔓的了，家庭也不差，光彩礼就愿意给四十万呢。而且，那家人没大沈蔓多少岁呢，不像倪震，大太多了吆。”
其实，那家人说的是二十万。
只不过到朱小妍嘴里，翻了个倍而已。
花婶捂着话筒，没让朱小妍听见，似乎在跟人商量，没一会儿，“小妍啊。”
花婶报了个彩礼钱：“这样吧，我这个弟弟啊他这么有钱，你想着怎么会缺女人？可他就是死心眼，看上沈蔓这丫头了。”
“小妍啊，看着万里挑一的，八十万成吧？到时候娘家也不用陪嫁什么东西，这彩礼钱，沈蔓拿着也行，还是你们父母拿着，都随意。你跟沈蔓爸这边要是同意的话，我这边就跟倪震说说，就这么定下了。”
八十万，朱小妍一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多钱呢。
她就随口说说而已，把买菜买衣服讨价还价的本事都用在给女儿找婆家谈判上了。看谁家更有钱，彩礼给的多。
倪震真给八十万，那自然是好得了。
这钱，也不能给沈蔓的。
朱小妍喜笑颜开：“同意，她爸都听我的，我们家都是我说了算。老话说，干得好不如嫁得好，一个女孩子总不能像个男孩一样在外抛头露面的辛苦赚钱，是吧？”
“有个好归宿，比什么都强。”
“一年累死累活上班，能赚几个钱呀？还不如结婚早点生个孩子，女人一辈子，不也就嫁人生孩子那点事？”
“行，先聊到这儿吧，不早了赶紧休息。”
一通电话打完，朱小妍喘口气。
背后突然冷不丁是沈蔓的说话声。
“跟谁打电话呢？”
沈蔓刚回到家，就听到朱小妍在自己卧室打电话，正好就听到沈母说同意，她爸都听我的这儿以及后面。
前面没听到，不知道她在跟谁打。
估计是老家那个看中她愿意给二十万彩礼的。
沈蔓靠着墙，看着自己妈：“什么干的好不如嫁的好，什么年代了，还兴过去那套？妈，我不想结婚谁都不会嫁，你死了这条心！别再给我找这个找那个。”
“你放屁！”朱小妍来了句。
“沈蔓你放屁！”
朱小妍一听就不高兴，手叉腰：“不结婚，你当尼姑还是当一辈子老姑娘呐？啊？你自己不嫌丢人，我和你爸还嫌丢人。”
沈蔓：“我丢什么人？”
她声音冷了：“你管沈占不够，还想管我，从小到大，你管过我什么了？学习，生活，我考试考多少分，你管过吗？我来大姨妈还以为自己得病快死了了，你这个当妈的在哪儿？来江川到现在，你没问过我一句我过的好不好，这个孩子好不好，劈头盖脸就要我打掉。现在管我逼我嫁人，你有什么资格，我现在是多吃了家里一口饭，还是伸手从你们要钱了？”
沈蔓指着窗口：“你不是逼着我打孩子要跳楼吗？跳啊，你跳下去，我不会给你收尸。等你跳完我也跟着跳下去。”
“谁都别活了。”
朱小妍气的差点晕过去，“你你……沈蔓你这个死孩子！你听听，咒你妈死，你说的什么话啊你是人不是！良心狗吃了！”
沈蔓：“是我咒你吗？”
她心里难受，“到底我逼你，还是你逼我。”
“我逼你什么了我？”朱小妍火了，不管不顾声音大起来，“我是你妈，我还能害你不成？你怀孕了连小孩的爸是谁都不知道，你还留着，不打掉生下来，准备带着小孩嫁人？！”
“沈蔓啊沈蔓……”
朱小妍看着沈蔓就来气。
她指着沈蔓，“我算看出来了沈蔓。”
“你只管你自己过的舒坦，过的好，就不管我们死活是不是？你是不是当家人都死了？你就盼着你爷奶我跟你爸死在你面前，你才称心如意是不是？！”
这个时候，沈蔓姑醒了。
听到两人吵架动静，朝沈蔓屋走过来。
“怎么又吵起来了，这大半夜的。”
沈蔓忍了忍，再强力忍。
她眼泪积蓄在眼眶，直打转，愣是没往下掉，满心的失望和愤怒，还有委屈。
有些话，她到底不想说出口。
那是她妈，亲妈。
再不满，再恨，那也是她沈蔓的妈。
她不能咒自己的妈，咒自己的家人，尽管她恼的要死，气的要死。
沈蔓转身走了。
沈蔓姑迎头过来，差点碰到沈蔓，“沈蔓你怎么回事，咋又跟你妈吵起来了？她有高血压，你让着点，别老气她。”
沈蔓一把抽开手，一个字不说。
她回来又走了。
门被摔得“砰”一声响。
屋里安静下来，没多久，朱小妍哭起来。
沈蔓小姑看着一个二个，一个回来没多久又出门走了，一个气哭了。
她进屋劝沈蔓妈。
“嫂子，你说你干什么呢这是，好好的说话不成又闹成这样。沈蔓再怎么说，她现在是两个人，你说说你两……”
朱小妍气的一边哭一边放狠话。
“她要是不打掉孩子，我死了都饶不了她！”
“我还治不住她了！”
……
沈蔓一气之下出去，下了楼才注意到自己没带钥匙，只拿了手机出来。
这个点，外面没什么人了。
已经夜里十点二十。
沈蔓把眼泪压回去，憋着一股气不知道怎么消下去。手机响了，小姑打来的，沈蔓看了一眼就挂断，不想接。
没多久，沈蔓爸沈藤就打过来了。
这个时候，不用想，就知道是朱小妍告状了。
沈蔓：“喂，爸。”
沈藤那边声音严厉透着质问：“你妈刚才给我打电话，你又跟她吵架了？她有高血压，你不知道？你气她干什么？”
“你多大了没分寸，还跟你妈吵！”
“简直不像话你。”沈藤说。
沈蔓心口一点点冷下去。
她凉硬声：“她有高血压，我还怀着孕呢，怎么都没人关心我一下。”
沈藤：“你不是自己该的！”
他跟朱小妍一个鼻孔出气，“有几个女孩跟你这样的，刚毕业还没稳定下来，男朋友都没带我跟你妈见，就怀孕了。”
“简直丢死人啊。”
沈蔓忽然恼了，眼角蓦地湿润，她声音比刚才更冷淡：“我不过是不小心怀了我爱的男人的孩子，我有错吗？我怎么就该了，你以为我愿意吗？又凭什么你们说打就打掉？”
“爸，你们眼里只有我弟，哪怕真正一回，考虑过我吗？别管我，成吗？就像我妈说的，我死在外头，自生自灭，不行吗？”
“你们干什么非要这么逼我。”
沈蔓吼完，把电话挂了。
眼泪直往下掉。
她吸下鼻子，抬手抹掉眼泪，直接关了手机。
小区楼下路灯坏了几个，好着的，灯光也很昏暗，沈蔓不知道去哪儿，一步步走到花坛边，裹了裹外套，坐花坛上。
她安静坐着，低着头，吹着风。
四周一个人都没有。
只有一条小黑狗慢慢靠过来，轻舔沈蔓的手。
沈蔓半天一动不动，眼睛也不眨一下。
她眼眶通红。